“你讓葉氏回去稟明成王，我有一件東西想要呈上於九王爺那。”葉念旖淡淡的說著，剛剛那副脆弱的模樣全然不見。

“是。”婢子狐疑的應著轉身退下，葉念旖遲疑的附上了自己的面孔自嘲一笑，原來她現在這幅模樣也會讓人害怕啊。

現在的她應該在別人心中是自怨自艾痛不欲生的模樣，可她活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堅強，既然棄她而去，她自己也能孤芳自賞。

葉念旖在院子裏頭撫琴的時候，一個人走了進來，他一襲蟒袍步履穩重，她略略瞥到一眼金絲紋繡的官靴綢緞配著蟒紋的一角，葉念旖不用擡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成棲梧找了個位置隨意的坐下，撐著下巴靜靜的聽著她奏琴，古琴琴聲如高山流水般的傾斜而出，似天籟之音般清脆撩人。

一曲畢，葉念旖停下手，不悲不喜的看著成棲梧，“你來了。”他們兩個人似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平靜的交流，這是第一次。

“你交於我什麽東西？我來取。”成棲梧勉強找了個見她的理由，他聽到葉念袖帶來的話時有幾絲詫異，可內心對她的念想蠢蠢欲動，於是他還是親自來了。

葉念旖從衣袖中抽出一張薄薄的紙張放在了桌面上，紙張沒有套信封，也沒有封蠟，這樣的意思分明是告訴成棲梧可以隨意查看。

成棲梧將紙張收進了衣袖，面色不變，葉念旖擡眉問他，“你不看看？”他幹脆利索的答應了倒讓她有些不適應，這可不是之前囂張跋扈的成棲梧。

“沒有什麽好看的，若是你想傳遞什麽消息，沒必要擺在我眼前讓我知道。”成棲梧掂量了一下紙張的分量輕如羽毛，就如同他在她心目中那般舉無輕重。

說完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沈默，成棲梧幾番猶豫要不要走，可是他心中對葉念旖的思念還是沒有挪開步伐。

許久，葉念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攤開手自嘲的笑著，“宮九霄身邊多了個宮女，是不是外頭的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成棲梧見她提那件傷心事，急急的幫宮九霄辯駁了兩句，“那都是流言，你向來聰明，斷不能全信。”他生怕這件事在刺激了她，她的身子可經不住這樣的折騰。

“我向來聰慧！”葉念旖加重了語調，冷冷的說道：“我向來聰慧，才知道他這次是存了心要令娶別的女人了，若他沒有這個心，斷不會讓這樣荒謬的流言傳出來的。”

之前多少世家女子排著隊都想一睹宮九霄的風采，芳心暗許的人有之，但就那樣的情況下，他都沒有傳出一星半點的流言，左右是他想娶了那女了，任何的解釋都是牽強，她又何必做深閨怨，婦自欺欺人。

成棲梧看著她有些怔忡，他從袖子裏掏出那薄薄的紙張，他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開頭那兩個字—休書。

休書

自念辭君去君已得佳人，妾願與君此生不必相見，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那筆鋒淩厲的幾乎透了整個紙張，想必當時書寫的那個人是抱了多大的決心和恨意，既然君已得佳人，她也不必留戀，從此江湖路遠念去空悠。

葉念旖站起身，自顧自的喃喃著休書上的話，說到最後竟也哽咽泣不成聲，她還是不能偽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如此心痛，再多痛上幾回便也就麻木了。

成棲梧看著葉念旖哭成了個淚人，左右上去哄不是不哄也不是，他手足無措的輕聲說著，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你明明不舍得，何必把你們的關系逼到這個境地。”

自古只有休妻之說，哪有休夫之說，葉念旖的大膽在他意料之外，亦是情理之中，她這樣桀驁不馴的女子，怎會和常人一樣呢，對於自己的夫君再得佳人之後，她選擇了痛快的放手。

“到頭來原是我作繭自縛了，舍與舍不得？”葉念旖說到這，嘲弄的反問道：“這世間有誰離了誰不能過得，我與他緣盡了，便要分開了。”

成棲梧手中緊緊的攥著那張薄薄的紙，突然感覺似有千斤重，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葉念旖從來不肯正眼瞧他一次，不只是她已經有了夫君，而是他永遠做不到她心裏頭的那個人。

她心尖上的那個人，自是只許有她一人一心一意的對她一個人好，她這樣出色的人，也配得上有一個人能夠不娶妾室，只忠誠她。

可是他是成王，將來天下的霸主，如何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就連宮九霄在這樣的選擇下，也選擇了坐擁美人。

“我幫你夾在奏折裏帶進去。”成棲梧澀澀的開口說道，“他怎樣想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對了，離皇都封城的期限越來越少了，他的皇帝夢該截止了。”

葉念旖遲疑的想了想日子，她自大病一場後，對外界的消息漸漸的漠不關心，誰輸誰贏又如何，曾經能讓她堅強作戰的人已經不要她了。

皇宮被封鎖了整整三月，皇都之中已經有了流言，再拖下去就錯失了最絕佳的時期，管不得篡位的罵名了，坐穩了皇位才是最要緊的。

“好。”葉念旖低低的應了一聲，她已經心如死灰，已經沒了爭權奪利的動力了，誰是誰非還是交給後人評說吧。

成棲梧離開後，葉念旖昏昏沈沈的轉身，想要進房間，葉念棉從門口走了進來，面色有些擔憂，但是等看見她之後才稍稍寬了心。

葉念棉進院門口的時候正好和成王打了個照面，她有幾絲驚訝看見成王，她正欲向他行禮，他打了個手勢制止了微微頷首走了。

“他怎麽來了？你沒事吧。”葉念棉迎了上去問道，她見著葉念旖的神態還好，微微松了口氣，好在她沒事，要不然可要擔心死了。

“成王告訴我天快變了。”葉念旖的天是指的皇宮，她雖話說的隱晦，但葉念棉也能聽的出來是什麽意思，莫非成王已經按捺不住要發動宮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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