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我不在大越的日子，辛苦你來回周旋了。”宮九霄和伊往落座敘著話，若不是他在大越朝堂上掌控著動向，提供了很多情報，宮九霄辦起事來事半功倍。

“值當的。”伊往含蓄的點點頭，“現在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那個在皇位上的人做絕了，民心散亂，連這怪力亂神的天象也有了指示，是時機了。”

宮九霄點點頭，長嘆一口氣，不論別的，就論著百姓疾苦，他也要行動了，這事盡早辦，越快越好，免得夜長夢多。

“今天叫你來，就是商量這件事的。”宮九霄帶著伊往進了書房，書房裏所有人都在，眾人們在房中談了一天一夜，該行動了。

宮畢方私下的兵力投在了靖安一戰中，幾乎折損沒有了，其信任的將領也在領兵和靖安北西國的士兵們周旋著，他身邊已無兵力。

各個將軍世家大族把持著各自軍隊，宮畢方多疑的性格，害怕大族擴大勢力一壓再壓，已經得罪了不少人了。

伊往已經和禦林軍的守衛頭領張政達成一致，他原本是先皇在明處的守衛頭領，和在身為暗衛頭領的安嘯，一明一暗互相照應。

當時先皇駕崩，安嘯也跟著失蹤，就讓張政感到懷疑了，安嘯秘密私下會見了他，一切謎團得以解決，張政也願意唯先皇馬首是瞻，整個皇家侍衛的權握在手中，料宮畢方也翻不出花來。

大越後宮麗景宮。

流鳶倚著窗，面無表情的站了許久，今日皇上翻了她的牌子，也讓她推脫掉了，高高的宮墻外透出一點月光，朦朧間她褪掉了平日裏的偽裝，單純的像一個孩子一樣。

“娘娘，熱水已經備好了，奴婢這就伺候您沐浴。”有奴婢隔著水晶做的簾子跪在紅毯上，低聲的說道。

“不必了。”流鳶拖著長長的裙擺，挑開簾子走出來，淡淡的說道：“本宮想一個人沐浴，你們誰都不用跟進來。”

流鳶褪去層層華美又繁瑣的宮裝，赤足輕點，一步步的邁入了湯池中，溫度適宜的湯池水溫柔的包裹住她疲憊的身軀，她閉上眼，將整個身子沈在水中。

明天早朝的時候，他就應該死了吧，所有的恨啊都會伴隨著他死化作灰塵，她也算為枉死的母族報了仇了。

當年宮畢方與宋家奉皇命，一起治理洛河河道一事，宮畢方私吞了先皇撥下來的用於治理河道的公款，私藏囊中。

本來此事不至於捅到先皇那快去，但有一日，先皇微服出訪，在皇都中體察民情，得知了那治理河道的銀子並沒有用在洛河上，引得洪水泛濫，餓殍遍野。

先皇大怒，要治罪於辦此事的欽差大臣們，宮畢方全權將責任推到了宋家身上，當時父親壓根都不知道有這批銀子的事，正逢先皇懲治貪官的節骨眼上，宋家一族被滅，她淪落教坊，成為一個暗娼。

往事湧進了心流，鳶眼角留下一滴淒涼的眼淚，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頹然捶了一下水面激起水滴點點。

流鳶，一個歡場裏的艷俗名字，她最不恥的，卻成日被人掛在嘴上叫著，鳶妃鳶妃的，聽在耳朵裏盡是嘲諷之意。

她沐浴完後，一身素衣去偏殿，看著還在繈褓中的大皇子，這是她難產，九死一生誕下來的。看著他粉雕玉琢還未長開的模樣，所有的苦難也就值得了。

“李太醫還在？”流鳶走近殿中，意外的看見了一直為皇子診脈的李太醫，這個時辰，宮門都好下鑰了，他怎麽突然來了。

“臣參見鳶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臣想起大皇子的藥方中有一劑藥材，不知該添幾兩為宜，生怕藥量大了，再傷著大皇子的身子，所以來再診脈。”

流鳶點點頭，靠近看向了小床上的宮淩墨，是皇上賜的名字，她縱然再不喜歡，也得領旨謝恩，表面裝的歡天喜地。

“臣先去寫藥方。”李太醫弓著身退到一旁的桌子上，有宮婢端來筆墨給他，流鳶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目不轉睛的看著還在繈褓裏的孩子。

生他時月份還不夠，她生怕別人看出什麽端倪來，正好送上門的妃嬪挑釁她，她順勢往地上一摔，那時的她已經起了舍母保子的念頭。

好在瞞天過海，生下了他，雖然命懸一線，幾次在鬼門關掙紮，但聽到他第一聲啼哭的時候，她就覺得一切值得了。

“臣給大皇子重新開了一劑藥方，還請鳶妃娘娘過目。”李太醫躬身遞出了一張薄紙，流鳶眼中劃過一絲詫異，李太醫是伊往舉薦過來的人，她向來放心，也沒有看藥方的習慣，怎的……。

明日早朝時，帶著大皇子去雨花臺那裏，自有人接應保護你們母子，流鳶將紙張折疊了起來，不動聲色的藏在袖子裏。

“他是否知道這孩子……”流鳶低聲急急的問著，李太醫猛的擡頭，示意她悄聲，然後搖搖頭，“臣沒有說，大人不知道麽？”

流鳶悵然的嘆了一口氣，身子癱軟到椅子上，“我知道了。”她的心思已經雜亂不堪，也對，他要是知道的話，也不會那樣狠心的從不過問。

“娘娘切記，按著藥方上寫的時辰餵大皇子喝藥。”李太醫見時辰越來越晚，也不能多做耽擱，提著藥箱子，默默的退了出去。

流鳶盯著殿門半響，也沒有挪動步子起身的打算，這時看管大皇子的老嬤嬤走過來，板著一張皺巴巴的臉，說道：“鳶妃娘娘，奴婢要抱著大皇子入寢了。”

流鳶轉動了一下呆滯的眸子，看著老嬤嬤，這是大越的習俗，母若產子，要將皇子抱走，由乳娘和經驗豐富的老嬤嬤照顧，防止著皇子在生母身邊長大，過度依賴生母，介時助長外戚勢力的龐大。

大皇子出生時體弱多病，加上李太醫在一旁旁敲側擊，皇子身體孱弱，不宜挪動宮殿之類的話，才留的幌子，在鳶妃麗景宮裏養育。

但老嬤嬤們也是刻板的遵守著條條框框，不許她看望大皇子時間久了，若是她們覺得久了，便會出言請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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