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見她笑，仿佛所有陰霾都被驅趕走了。”安鐵成提起她，眉眼溫柔了幾分，若不是那夜那突如其來的變故，他或許還以軍事為重為由，不考慮兒女情長的事。

“那便好，哥哥喜歡的一定錯不了。”安若雪攏了攏衣服，這高處的風到底冷了些，她側過身看著安鐵成，幾月不見，戰場已經把他洗禮，不再是記憶中熟悉的哥哥了，她也不是當初沒有私下偽裝面具的安若雪了。

她今天穿了件素白的衣裳，沒有佩戴首飾，一頭烏發隨意的披在身後，她從長袖中拿出一份奏冊來，上前兩步貼近安鐵成的身體跪下。

安鐵成看著奏冊上寫著的降書兩字，心中如釋重負，烏夜的投降是他夙興夜寐所盼之事，等塵埃落定時，他心中那塊大石頭也穩穩的落地了。

“若雪，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好去處的，到時……”安鐵成嘴角帶著笑意，話說到一半時，安若雪突然起身，從袖子中劃出一道凜冽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緊接著匕首凜風直逼他的面門，毫不猶豫的，不帶遲疑的。

安鐵成怔了一下，他沒有想過他的妹妹會想著讓他死，安若雪眼眸中濃濃的滔天恨意灼傷了他的眼睛，還有那顆信任安若雪的心。

一個靠近他們附近的烏夜士兵快速的閃身過來，擋下了安若雪的致命一擊，安若雪被巨大的挫力推到一邊，瞪大了眸子死死的盯著安鐵成，瘋狂的吼著：“還不快殺了他，快啊！”

烏夜士兵已經起了投降的心，無心戀戰，這一會子九公主突然刀鋒相向，一時間面面相覷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藍庭飛身跑了過來，隨手砍掉一個猶豫不決士兵的腦袋，舉著劍氣急敗壞的喊道，“都是聾子麽，殺了安鐵成，我們就贏了，上啊！”

烏夜士兵們看著慘死同伴的頭顱，不約而同的放下手中的刀，他們已經厭倦了永無休止的戰爭，殺了太子又不會結束這一切，只會再陷入糾纏不清的戰亂中，他們不想再戰了。

“廢物！”藍庭通紅這一雙眼扯著嗓子大叫，在安若雪的示意下，他提起手中的劍就朝安鐵成的方向殺了過去。

烏夜城樓本來就是兩方士兵的焦點，他們在太陽底下站了許久，打心眼裏盼望著降書快點交接完，他們就能重獲自由不再打打殺殺了。

正當九公主向太子跪下遞交降書時，發生了九公主提匕首行刺太子一事。

投降有詐，殺人才是真，安闊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怎麽辦怎麽辦，都說其中有詐了，太子還要不顧生命危險去，太任性了。”安闊伸長著脖子往烏夜城樓上探著，著急的坐下馬兒都直打鼾。

“這麽幹等也不是個辦法，還請平鎮王和宮將軍拿給主意啊，過不了多久，軍中上下會亂套的。”王莽心緊緊的揪在一塊，他身後的士兵們從一開始的小聲議論，到現在的情緒已經躁動不安了。

“大家都穩住性子，不要進攻，不要亂動，以免逼急了安若雪。”宮九霄沈穩的發號施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安鐵成是要斬草又除根了，好戲還在後頭，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你賣了什麽關子？快說說。”安闊側過頭看他，他到不似別人那般驚慌，倒是這樣子是早就預料到的。

“往下看吧。”宮九霄示意他噤聲，安闊要先穩住性子才能給六軍做表率，幾萬雙眼睛可齊齊盯著呢，別動搖了了將士們的心。

那個烏夜士兵緊緊護在安鐵成身前，不出片刻功夫就和安鐵成聯手將藍庭逼上了城墻的一角，一個重心不穩，藍庭跌落了城墻下面，只聽一聲慘叫和重物落地的頓聲，到死也沒有合上眼。

安若雪揮揮手，一隊士兵從石墩兩側的死角處跑了出來，團團護住安若雪，不遠處弓箭手也架起了弓弩，將安鐵成和那個烏夜士兵緊緊包圍住。

“哥哥倒不像以前那麽傻了，還知道找個烏夜細作在城樓上保護你，嘖嘖，哥哥你這點手段始終還是上不了擡面啊。”

安若雪將碎發別到耳後，迎著風快意的大笑著，五年了，這場噩夢已經糾纏她五年了，都該結束了，全部該結束了。

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她要一點點的殺了他們剁，成肉醬，包括哥哥！

“你就沒想我活著回去。”安鐵成握了握手中染血的武器，忽然平靜的說著，縱使身邊嘈雜聲驚呼聲不絕，可他眼裏還只有安若雪一個，那個整日黏在他身後，一聲聲喚著他哥哥的人去哪了，他現在聽著哥哥兩個字著實是諷刺！天大的諷刺！

“他們都死了，全部被我一塊塊剁成肉醬餵狗了，就差你了啊。”安若雪朝著她忽而一笑，臉上竟顯猙獰恐怖的惡意，她已經瘋了，早在五年前就瘋了！

“若雪，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安鐵成悲涼的看著她，他始終都在期望著，等她回頭放下心頭的那些罪孽，直到現在，直到最後一刻，他還是沒死心。

就在剛剛她交上降書的那一刻，他已經為她規劃好衣食不愁的後半生，可她只想讓他死，這種不可磨滅的恨意，他卻不知從何時深深種在她心裏的。

“為什麽？”安若雪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陰陽怪氣的反問他，“你在問我為什麽，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不知不覺的，她眼角笑出了淚，笑著笑著滿臉淚珠。

“五年前，你在中秋夜宴時作詩一首引得父皇刮目相看，從此我們兄妹二人才被他註意到。”安若雪閉上眼，痛苦的將回憶一點點倒出來，就像已經腐爛的傷口再重新被揭開，那痛徹到骨髓中的恨意令她渾身顫抖。

安鐵成覆雜的應了一聲，“嗯，我還記得，父皇見你的第一面還誇你像極了母後。”他充當傾聽者，聽著半是瘋魔半是清醒的話。

“後來，後來……”安若雪回憶到那一段，痛的抱起自己腦袋，哆哆嗦嗦的說著，“後來臨江水患，你奉旨去治理，安撫百姓鍛煉你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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