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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男說完悶悶嘆氣喝了一口酒，短發女人高舉酒杯，“這就是生命結束前的印記，警告過去與未來是不同的。說起我，結婚後天天在家照顧那張嘴，除了炒菜就是砍價，每當醒來，眼裏只有要準備的飯菜和沒收拾完的鍋碗瓢盆。基本沒時間收拾自己，而他回來總唉聲嘆氣，我總認為是鹽放多了還是糖放少了？會不會是味道淡了？要我說，三十五歲這年紀給自己放放假不虧。比起全職太太，現在更有精力和眼界了。”
那對高矮男人連連碰杯，高男人看著矮個子男人思索，“世界上有部分人群與周清一樣是自閉癥患者。沒回國前他媽媽沒時間照顧，而我是心理醫生正好離職回國發展，開始就毛遂自薦。
——當時在英國，他媽媽對我說他喜歡對大笨鐘發呆，喜歡在塞納河畔拉小提琴，就靠拉琴能收到不少姑娘喜愛。但他就不願意說話，所以無法正視那些姑娘們的愛。除了這些，還愛哭，他媽媽把他交給我的時候整整哭了一天，明明二十歲男生卻哭的像七八歲孩子一樣。
——外人不理解，但我清楚，這是心理上的疾病。既然我毛遂自薦，也要保護好這位病人。回國後，我帶他進了我的診所，他就看凳子椅子發呆。
——我知道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後面我也崩潰了，我想把他送回英國，送回他媽媽身邊，到飛機場時他拉著我衣服指著天說‘鳥唉’，那哪是鳥？那是飛遠的飛機……再後來，我帶他來這次旅行，只希望他病情有所好轉吧。”
“還好。你那朋已經願意和我們說話。在我們看來他已經沒病了。”情侶女回應。
“大家出來玩就好好玩唄。老板，拜托再開一瓶吧？”戴鴨舌帽的男人嚷嚷著。
老板熟練的開了一瓶白酒，她低頭看手表該以為快結束了。
他們拉上老板、駱珆，莊韻他們到露臺邊唱歌，以天為景將歌聲唱出來，那位矮個子男人叫周清，他和陳伯書一樣趴桌上睡覺。
老板拗不過年輕人，坐到我旁邊。
“要關門了嗎？”我問。
“我叫員工走了。”她回答。“十點，你們怎麽還不回家？”
“剛畢業，快樂快樂。”
老板擺擺手閉目養神。順手拿起一瓶酒往嘴裏灌，毫不耽誤她休息。
我想我們耽誤她營業了，我拍醒陳伯書，但陳伯書在睡意中倒在我腿上。奇怪的是，莊韻這時回頭坐到我正對面。
“我看你一點也不盡興。”她說。
“並不是。我想一幫人出來喝酒得有一個清醒的吧……噢，不是掃興的意思。我對那幫哥哥姐姐們說的事情很受啟發，如果出現令人不快的地方，那也沒辦法。”
她若有所思般點頭，只是還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
“算了……”
“怎麽了？”我問。
“你和他……算了。”她嘆口氣去拿桌上的酒杯，那酒杯一點大，但酒很烈。
“有什麽話不方便說，我們就到樓下說，沒必要這樣。”
她也為我倒了一杯，“我很少喝酒。”
我一口悶了，她也是。
酒感烈，但入喉絲滑，有些酒漬停留在嘴裏有點辛辣酸感。我對酒不敏感，並沒過多詢問是什麽牌子。
莊韻接著倒第二杯，她臉很紅。我抓住她手腕阻止，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直說，沒必要這樣？
“是因為陳伯書嗎？”我說了出來。
“一半是，一半不是吧。”
“要不要去樓下說？”
“我答應過他媽媽，但你又是我朋友。”
“既然這樣就別再提了。”
我松開她手腕，但她還是倒了一杯，並沒有喝。
“我送你們回去吧，晚點就沒車了。”我剛想起身，她卻說。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只是擔心陳伯書。”
“……我知道。這話讓你說出口很難。但拜托你相信我好嗎？陳伯書是你朋友，也是他們的朋友，我是陌生人，我很努力再融入你們，拜托你也相信相信我吧？可以嗎。”
我應該知道莊韻要說什麽，現在所有人都喝了酒，沒有誰能做到真正的清醒。我們也不是孩子，該明白什麽是什麽。
“好了。真該回家了，我送你們……”
“真的很烈唉，太難喝啦。”她苦笑。
我正打算怎麽哄這幫人回家時，莊韻一下就哭了出來，周清被她吵醒立馬安慰她。
“別哭了。”我捂住耳朵無奈，這時老板睜開眼睛，從後面桌上拿來餐廳費用。
“嗯……你們是要結束了嗎？我不是要趕你們的意思啊。但你朋友們狀態已經不適合待在這睡覺和哭了？這是你們賬單，看看怎麽支付呢？”
“老板……不是，姐姐。可不可以等他們清醒點再付錢？我的錢不夠。”
我看著上千的費用，掏了掏空蕩蕩的心，他們還在唱，全場就我一個清醒？或許我該裝醉了。
“來來來！再來一瓶！敬友誼！”戴鴨舌帽的人起頭。
“啊？”我驚訝。
“小孩，別這麽驚訝！”大波浪卷發女人說。
“你們還要繼續陪這幫陌生人嗎？”老板娘放下賬單又開了一瓶。
“我們得回家了。我們住的遠，這個點快沒有出租車啦！”
這時，老板又在一張空白賬單上寫寫畫畫，然後遞給我，說這是我們單獨一桌的錢。一看，沒有超千，我松了一口氣。
“開心嗎？”
“有點。”
我從兜裏翻出錢交給老板，和那幫人道別後。背著陳伯書，拽住莊韻，唐宇還算清醒，但臉上已經紅出沒有學生的清澈，謝錦宇、駱珆和餘莘莘貼在一起坐地上睡著了。
看著莊韻，想想還是不多問最好。因為那一瞬間已經無所謂了。
她回頭伸手碰我的臉頰，停在那裏，好像是要撫去我的錯愕與驚訝。
“去年為什麽不來？”
我不作回答。
“他媽媽對他真的太嚴格啦！”
“我知道。”我說，我右手沒有松開她的胳膊，而是緊緊拽住她防止跌倒。
我問她為什麽所有人都知道，是不是我表現的太明顯？以為她會說‘是的。是的。你表現得太明顯啦。’這種話。
她沒說。接著是一陣傻笑，她的眼睛裏映出路燈，用食指壓住我的嘴嘖嘖著，我對結果已經不好奇了。
“嘿嘿，我是男人。”她說。
她點點頭，已經不受控制的醉了，仿佛她在樓頂說的是個惡作劇。
“你是男人，那我是什麽？”我問，好聲好氣的看著當‘男人’的姑娘。
“女，女的！你和他們都是女的！”
她兩手放下，懷抱住我，腦袋面對別處，哼哼地嘟囔，說道：“我們高二暑假才知道，他從不和我們說。去年他和她媽媽說了，他媽媽好生氣好生氣啊。”
“沒事的，沒事的。以後都會沒事的。”我說，“兩個人貼著我真的很重唉。”
“怎麽會沒事呢？事可大了。”她嘟囔。
“你不要和他提好嗎？沒人會在喜歡的人面前聽傷心的事。”她繼續說，仿佛把我當做傾訴對象。
“好好好。不提，現在不提，明天不提，未來也不提。這下放心了嗎？”我說，“等車來，回家好好睡一覺吧。”
她點點頭，應該是答應。
“其實我早就猜到啦！”她說，她猛得擡頭，眼神堅定，“只是一直好奇你是誰。”
就說呢，高一那年夏天莊韻為什麽會時不時看我。我也會忍不住盯著他看。她總和餘莘莘一樣穿白色裙子，很漂亮。
她感覺自己說了出來，便開始發自內心的傻笑。
“能把我送回家嗎？拜托。”她說。
她見我沒說話，擡頭看向我，又看向路邊，又看了看倒在一起的別人。
“噢！唐宇下午就要走了。好像是老家拆遷拿了很多錢，急著走。”
餘莘莘踉踉蹌蹌走到唐宇旁邊說：“那我們一起去吧！去很遠的地方，看很遠的海！”
“說到海，我記得有片海，海前端是紅色，那紅海還能吃人呢。”戴鴨舌帽的男人說，他們付完錢也準備走了。
“我們還沒結束，準備去唱歌！”大波浪卷發女人握著酒瓶高呼一聲。
出租車很晚才到，那幫人看我們上車才走，他們在街上唱著歌，喝著酒離開的。
車開的很快，一轉眼就看不見他們。
司機帶我們走大路轉轉繞繞，接著看不到碼頭嗚鳴的船只。
司機用方言和我嘮了起來，他問是否畢業？問以後要去哪所學校？問為什麽不坐輪船看一看長江落日？
我一一回答，尷尬的聽他笑了笑。
關於那群唱著歌的人，司機說他朋友送過，也聽過他們故事。
“年輕時候我也像他們那樣勇敢，現在不行，”司機說，“如果不忙於生活，我更願意帶著老婆孩子到各地玩，但我五十了，已經不是到處跑的年齡。小時候沒出過村，成年沒出過城，現在一輩子待在市裏。但我也見過長江上的太陽和梅雨季的狂風；也見過農田裏生長的麥苗與河流裏飛躍的魚。怎麽不算好好活著呢？你說是吧年輕人？”
“叔叔說的對！”莊韻支持，雙手舉過頭頂嗚呼一聲，我捂住她的嘴讓她閉嘴。
“對！”一旁的陳伯書也這樣做。
“讓我們告訴唐宇，再去唱會歌吧？餘莘莘肯定舍不得他！”莊韻說。
我們七個人，坐兩輛出租車，唐宇坐前面那輛，與餘莘莘和謝錦遇一起。我與陳伯書、駱珆、莊韻一起。朝秦淮河方向走。
車上，他們非常開心。
下車後我一直在想，莊韻說他母親很生氣是什麽意思？正因信裏沒提過，我和他見面他也不說，我也不敢問，也當莊韻喝醉時候說的廢話。
面對情感時我總是多想，想著想著就走遠了路，這不是中山碼頭，也不是家，這是茫茫的“海”。
昨晚與餘莘莘分別後，我們聊了許多。
此刻我背著他走在路上，再過幾天就要和他母親離開，下一個夏天還能見面嗎。
他似乎酒醒了點，趴我背上嘟囔：“要不要去餵鴿子？我想餵鴿子。”
路過二十小時營業店時，已經到十二點。裏面人少，我背他坐到凳上買了杯熱茶。
本以為下車後大家會各自回家，現在看來不行。他們醉的走不動路了，只能坐凳子上趴會，我和營業員說明情況。
我甚至不清楚該怎麽認清這裏——心。
也許這顆是假的；他的喜歡也是假的；只因眾人喜歡這個人而才喜歡的？
不明白。可回頭，一群人四仰八叉的坐著，實在沒法多想。
我握著一杯熱水，坐收銀臺旁與營業員一起看電視。
回想裏，觀察到這些穿著靚麗的年輕人，他們很熱愛這座城市，這裏的文化以及夜晚。
淩晨一點。給他們父母打完電話後也漸漸睡醒了。
眾人半醒後，我詢問大家是否該回家時，餘莘莘搖搖晃晃說：“我們走回去吧？我知道這裏離市區很近。”
鐘表到了兩點半，他們又說不如直接等下午與唐宇去威海。
想了想還是不同意，打算回家休息。
現在我們穿行在各個巷子口與大路中。
餘莘莘、駱珆與唐宇走在前面，陳伯書在和謝錦遇說些什麽，莊韻湊到我身邊。
這時候餘莘莘回頭看我們，說下午就出發吧！
所有人很開心，我不知所措的看向陳伯書。
“一起吧。”陳伯書嘴語，並沒出聲。
“噢！我買了你們的票，下午四點的火車，到那邊可以住民宿，那個地方可以看到海。我們還可以一起吃飯、唱歌。”唐宇說著計劃，眾人應和。
我註意到莊韻獨自走在一旁，步伐緩慢，漸漸脫離人群。
但她穿著一身白裙，皮膚白嫩，很難不讓人註意。我走到她旁邊，我們沒有對話。
她的短跟皮鞋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聲。
夜晚裏，她的腳步被笑聲掩埋了。
這段路長的沒有盡頭。
這條安靜寬敞的大路上，北方吹來的晚風只有青嫩綠芽陪伴，花朵含羞著不肯綻放，樹葉見不是秋風也不願落下，風很掃興，無意掀滅萬家燈火的光芒獨留路燈閃爍。
她看起來很哀愁，像獨自離開的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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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男說完悶悶嘆氣喝了一口酒，短發女人高舉酒杯，“這就是生命結束前的印記，警告過去與未來是不同的。說起我，結婚後天天在家照顧那張嘴，除了炒菜就是砍價，每當醒來，眼裏只有要準備的飯菜和沒收拾完的鍋碗瓢盆。基本沒時間收拾自己，而他回來總唉聲嘆氣，我總認為是鹽放多了還是糖放少了？會不會是味道淡了？要我說，三十五歲這年紀給自己放放假不虧。比起全職太太，現在更有精力和眼界了。”
那對高矮男人連連碰杯，高男人看著矮個子男人思索，“世界上有部分人群與周清一樣是自閉癥患者。沒回國前他媽媽沒時間照顧，而我是心理醫生正好離職回國發展，開始就毛遂自薦。
——當時在英國，他媽媽對我說他喜歡對大笨鐘發呆，喜歡在塞納河畔拉小提琴，就靠拉琴能收到不少姑娘喜愛。但他就不願意說話，所以無法正視那些姑娘們的愛。除了這些，還愛哭，他媽媽把他交給我的時候整整哭了一天，明明二十歲男生卻哭的像七八歲孩子一樣。
——外人不理解，但我清楚，這是心理上的疾病。既然我毛遂自薦，也要保護好這位病人。回國後，我帶他進了我的診所，他就看凳子椅子發呆。
——我知道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後面我也崩潰了，我想把他送回英國，送回他媽媽身邊，到飛機場時他拉著我衣服指著天說‘鳥唉’，那哪是鳥？那是飛遠的飛機……再後來，我帶他來這次旅行，只希望他病情有所好轉吧。”
“還好。你那朋已經願意和我們說話。在我們看來他已經沒病了。”情侶女回應。
“大家出來玩就好好玩唄。老板，拜托再開一瓶吧？”戴鴨舌帽的男人嚷嚷著。
老板熟練的開了一瓶白酒，她低頭看手表該以為快結束了。
他們拉上老板、駱珆，莊韻他們到露臺邊唱歌，以天為景將歌聲唱出來，那位矮個子男人叫周清，他和陳伯書一樣趴桌上睡覺。
老板拗不過年輕人，坐到我旁邊。
“要關門了嗎？”我問。
“我叫員工走了。”她回答。“十點，你們怎麽還不回家？”
“剛畢業，快樂快樂。”
老板擺擺手閉目養神。順手拿起一瓶酒往嘴裏灌，毫不耽誤她休息。
我想我們耽誤她營業了，我拍醒陳伯書，但陳伯書在睡意中倒在我腿上。奇怪的是，莊韻這時回頭坐到我正對面。
“我看你一點也不盡興。”她說。
“並不是。我想一幫人出來喝酒得有一個清醒的吧……噢，不是掃興的意思。我對那幫哥哥姐姐們說的事情很受啟發，如果出現令人不快的地方，那也沒辦法。”
她若有所思般點頭，只是還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
“算了……”
“怎麽了？”我問。
“你和他……算了。”她嘆口氣去拿桌上的酒杯，那酒杯一點大，但酒很烈。
“有什麽話不方便說，我們就到樓下說，沒必要這樣。”
她也為我倒了一杯，“我很少喝酒。”
我一口悶了，她也是。
酒感烈，但入喉絲滑，有些酒漬停留在嘴裏有點辛辣酸感。我對酒不敏感，並沒過多詢問是什麽牌子。
莊韻接著倒第二杯，她臉很紅。我抓住她手腕阻止，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直說，沒必要這樣？
“是因為陳伯書嗎？”我說了出來。
“一半是，一半不是吧。”
“要不要去樓下說？”
“我答應過他媽媽，但你又是我朋友。”
“既然這樣就別再提了。”
我松開她手腕，但她還是倒了一杯，並沒有喝。
“我送你們回去吧，晚點就沒車了。”我剛想起身，她卻說。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只是擔心陳伯書。”
“……我知道。這話讓你說出口很難。但拜托你相信我好嗎？陳伯書是你朋友，也是他們的朋友，我是陌生人，我很努力再融入你們，拜托你也相信相信我吧？可以嗎。”
我應該知道莊韻要說什麽，現在所有人都喝了酒，沒有誰能做到真正的清醒。我們也不是孩子，該明白什麽是什麽。
“好了。真該回家了，我送你們……”
“真的很烈唉，太難喝啦。”她苦笑。
我正打算怎麽哄這幫人回家時，莊韻一下就哭了出來，周清被她吵醒立馬安慰她。
“別哭了。”我捂住耳朵無奈，這時老板睜開眼睛，從後面桌上拿來餐廳費用。
“嗯……你們是要結束了嗎？我不是要趕你們的意思啊。但你朋友們狀態已經不適合待在這睡覺和哭了？這是你們賬單，看看怎麽支付呢？”
“老板……不是，姐姐。可不可以等他們清醒點再付錢？我的錢不夠。”
我看著上千的費用，掏了掏空蕩蕩的心，他們還在唱，全場就我一個清醒？或許我該裝醉了。
“來來來！再來一瓶！敬友誼！”戴鴨舌帽的人起頭。
“啊？”我驚訝。
“小孩，別這麽驚訝！”大波浪卷發女人說。
“你們還要繼續陪這幫陌生人嗎？”老板娘放下賬單又開了一瓶。
“我們得回家了。我們住的遠，這個點快沒有出租車啦！”
這時，老板又在一張空白賬單上寫寫畫畫，然後遞給我，說這是我們單獨一桌的錢。一看，沒有超千，我松了一口氣。
“開心嗎？”
“有點。”
我從兜裏翻出錢交給老板，和那幫人道別後。背著陳伯書，拽住莊韻，唐宇還算清醒，但臉上已經紅出沒有學生的清澈，謝錦宇、駱珆和餘莘莘貼在一起坐地上睡著了。
看著莊韻，想想還是不多問最好。因為那一瞬間已經無所謂了。
她回頭伸手碰我的臉頰，停在那裏，好像是要撫去我的錯愕與驚訝。
“去年為什麽不來？”
我不作回答。
“他媽媽對他真的太嚴格啦！”
“我知道。”我說，我右手沒有松開她的胳膊，而是緊緊拽住她防止跌倒。
我問她為什麽所有人都知道，是不是我表現的太明顯？以為她會說‘是的。是的。你表現得太明顯啦。’這種話。
她沒說。接著是一陣傻笑，她的眼睛裏映出路燈，用食指壓住我的嘴嘖嘖著，我對結果已經不好奇了。
“嘿嘿，我是男人。”她說。
她點點頭，已經不受控制的醉了，仿佛她在樓頂說的是個惡作劇。
“你是男人，那我是什麽？”我問，好聲好氣的看著當‘男人’的姑娘。
“女，女的！你和他們都是女的！”
她兩手放下，懷抱住我，腦袋面對別處，哼哼地嘟囔，說道：“我們高二暑假才知道，他從不和我們說。去年他和她媽媽說了，他媽媽好生氣好生氣啊。”
“沒事的，沒事的。以後都會沒事的。”我說，“兩個人貼著我真的很重唉。”
“怎麽會沒事呢？事可大了。”她嘟囔。
“你不要和他提好嗎？沒人會在喜歡的人面前聽傷心的事。”她繼續說，仿佛把我當做傾訴對象。
“好好好。不提，現在不提，明天不提，未來也不提。這下放心了嗎？”我說，“等車來，回家好好睡一覺吧。”
她點點頭，應該是答應。
“其實我早就猜到啦！”她說，她猛得擡頭，眼神堅定，“只是一直好奇你是誰。”
就說呢，高一那年夏天莊韻為什麽會時不時看我。我也會忍不住盯著他看。她總和餘莘莘一樣穿白色裙子，很漂亮。
她感覺自己說了出來，便開始發自內心的傻笑。
“能把我送回家嗎？拜托。”她說。
她見我沒說話，擡頭看向我，又看向路邊，又看了看倒在一起的別人。
“噢！唐宇下午就要走了。好像是老家拆遷拿了很多錢，急著走。”
餘莘莘踉踉蹌蹌走到唐宇旁邊說：“那我們一起去吧！去很遠的地方，看很遠的海！”
“說到海，我記得有片海，海前端是紅色，那紅海還能吃人呢。”戴鴨舌帽的男人說，他們付完錢也準備走了。
“我們還沒結束，準備去唱歌！”大波浪卷發女人握著酒瓶高呼一聲。
出租車很晚才到，那幫人看我們上車才走，他們在街上唱著歌，喝著酒離開的。
車開的很快，一轉眼就看不見他們。
司機帶我們走大路轉轉繞繞，接著看不到碼頭嗚鳴的船只。
司機用方言和我嘮了起來，他問是否畢業？問以後要去哪所學校？問為什麽不坐輪船看一看長江落日？
我一一回答，尷尬的聽他笑了笑。
關於那群唱著歌的人，司機說他朋友送過，也聽過他們故事。
“年輕時候我也像他們那樣勇敢，現在不行，”司機說，“如果不忙於生活，我更願意帶著老婆孩子到各地玩，但我五十了，已經不是到處跑的年齡。小時候沒出過村，成年沒出過城，現在一輩子待在市裏。但我也見過長江上的太陽和梅雨季的狂風；也見過農田裏生長的麥苗與河流裏飛躍的魚。怎麽不算好好活著呢？你說是吧年輕人？”
“叔叔說的對！”莊韻支持，雙手舉過頭頂嗚呼一聲，我捂住她的嘴讓她閉嘴。
“對！”一旁的陳伯書也這樣做。
“讓我們告訴唐宇，再去唱會歌吧？餘莘莘肯定舍不得他！”莊韻說。
我們七個人，坐兩輛出租車，唐宇坐前面那輛，與餘莘莘和謝錦遇一起。我與陳伯書、駱珆、莊韻一起。朝秦淮河方向走。
車上，他們非常開心。
下車後我一直在想，莊韻說他母親很生氣是什麽意思？正因信裏沒提過，我和他見面他也不說，我也不敢問，也當莊韻喝醉時候說的廢話。
面對情感時我總是多想，想著想著就走遠了路，這不是中山碼頭，也不是家，這是茫茫的“海”。
昨晚與餘莘莘分別後，我們聊了許多。
此刻我背著他走在路上，再過幾天就要和他母親離開，下一個夏天還能見面嗎。
他似乎酒醒了點，趴我背上嘟囔：“要不要去餵鴿子？我想餵鴿子。”
路過二十小時營業店時，已經到十二點。裏面人少，我背他坐到凳上買了杯熱茶。
本以為下車後大家會各自回家，現在看來不行。他們醉的走不動路了，只能坐凳子上趴會，我和營業員說明情況。
我甚至不清楚該怎麽認清這裏——心。
也許這顆是假的；他的喜歡也是假的；只因眾人喜歡這個人而才喜歡的？
不明白。可回頭，一群人四仰八叉的坐著，實在沒法多想。
我握著一杯熱水，坐收銀臺旁與營業員一起看電視。
回想裏，觀察到這些穿著靚麗的年輕人，他們很熱愛這座城市，這裏的文化以及夜晚。
淩晨一點。給他們父母打完電話後也漸漸睡醒了。
眾人半醒後，我詢問大家是否該回家時，餘莘莘搖搖晃晃說：“我們走回去吧？我知道這裏離市區很近。”
鐘表到了兩點半，他們又說不如直接等下午與唐宇去威海。
想了想還是不同意，打算回家休息。
現在我們穿行在各個巷子口與大路中。
餘莘莘、駱珆與唐宇走在前面，陳伯書在和謝錦遇說些什麽，莊韻湊到我身邊。
這時候餘莘莘回頭看我們，說下午就出發吧！
所有人很開心，我不知所措的看向陳伯書。
“一起吧。”陳伯書嘴語，並沒出聲。
“噢！我買了你們的票，下午四點的火車，到那邊可以住民宿，那個地方可以看到海。我們還可以一起吃飯、唱歌。”唐宇說著計劃，眾人應和。
我註意到莊韻獨自走在一旁，步伐緩慢，漸漸脫離人群。
但她穿著一身白裙，皮膚白嫩，很難不讓人註意。我走到她旁邊，我們沒有對話。
她的短跟皮鞋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聲。
夜晚裏，她的腳步被笑聲掩埋了。
這段路長的沒有盡頭。
這條安靜寬敞的大路上，北方吹來的晚風只有青嫩綠芽陪伴，花朵含羞著不肯綻放，樹葉見不是秋風也不願落下，風很掃興，無意掀滅萬家燈火的光芒獨留路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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