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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門口開始緊張起來。店裏擠滿人，金色門內鑲嵌著樂器文化，仿佛大廳中的樂器是活的。
大多數是年輕人，見我進去只是瞥一眼。這時走來穿西裝的女人，我遲疑，左顧右盼道要說等人的人在後面。
她應該是銷售吧？店裏的人。她長得像電視劇裏的女主，漂亮，說話溫柔，簡單向我笑了笑便叫我去休息區坐著。
“那邊有水果哦。”她從對面桌上拿來兩杯飲料放我正對面。
雖說是休息區，所有人都在聊樂器使用方法，吹奏地、大聲唱歌地、高聲聊天地，幾乎人人手裏一件樂器，他們竟都穿著統一服裝。
其中一位不愛說話的女人吸引了我，並腿高冷端坐著，懷裏抱著薩克斯。
我立刻認出她。
她是某星綜頻道其中一期樂器對決中唯一的女薩克斯手。當時陳伯書對她很感興趣，還說是她的鐵桿粉絲。
當我盯著她，她收到目光與我對視，我走上前，忍不住想和她握手，要一張她的簽名。
但我連她叫名字都不知道，萬一不是同一個人，豈不是很尷尬？
已經晚了。已經伸到她面前了。
“我朋友是您粉絲，九八年在電視上見到您，覺得您吹薩克斯很帥！”
也許我沒記錯。
“有嗎？我忘了。”她驚訝地望向別處，想讓別人回答這問題。
“真健忘。為了掙錢去面試吹一場薩克斯給二百塊錢，忘啦？你吹的最用力。”一位二十左右的女生解圍，她的裝扮與音樂聲一樣優異。
“我吹的哪首歌？”
“望春風。閆菲，你別表現的和失憶一樣呀。”是個二十好幾的男生嘲諷。
“噢！那個呀？那首歌並不是拿手菜，你朋友有和你說我最愛的歌嗎？”她疑問道，聲音裏有帶著質疑。
以為這是普通打招呼，沒想還要“考試”。
我沈默想著，四周頓時安靜了。
“也許我該換一個問題？”她洩氣下來。
“垂暮之年！那首變調的薩克斯，聽起來很低沈。”
“垂暮之年，我最愛的歌。”
她在追憶，歪著頭，眼睛卻看向懷裏的薩克斯。
“是我奶奶寫的歌。垂暮之年……”她擡頭盯著我看，“你朋友呢？”
“閆菲，別再追問了。大巴車快到了，再確認下薩克斯的音，”趕過來的是一位老師，打斷閆菲的話，“不好意思。晚上我們有一場比賽，閆菲要背的很多，如果你們認識的話——哦，就等比賽結束再敘舊吧，現在你必須準備好。”
她說著，看了眼手表和門口。
“老師，我的薩克斯沒問題。”閆菲說。
“不。你的第二個音不對，現在修還來得及。”這時，老師鋒芒轉向我，“同學，有沒有興趣報考音樂輔導班？”
“老師。饒了他吧，他看起來不是學音樂的料。”
這位陌生人攔過老師遞出的名片。“在我看來，誰都是有用之材。”
“老師。您還是想想我們該如何贏吧？今年比去年還難。您也不想每年都看到熟悉的面孔吧？”男生挑趣聲回響，惹的學生們哈哈大笑。
閆菲拽了拽我，她看看我，我看看她。好像提醒重要的事。我低頭鄭重一看，我忘記撒手，原來一直握著她的手！
對不起！我說。忙不停的抽走手指，還好別人都在說話，並沒看過來。
“沒關系。”
老師打斷這一場鬧劇，拍手叫嚷她的學生們準備好。
“有什麽事嗎？”她急匆匆問我。
每個人都笑著往外走。
我緊張的從背包掏出相機，緊張的要告訴她“拍照”，我像啞巴一樣比劃，她走的匆忙，卻冷靜微笑著拍出一張照片。一張很模糊的照片……
接著。她消失在門外，我追上去，那輛準備啟動的大巴車就是信號。眾人乖乖地坐在裏面。
我站在枯枝花盆旁，她向我揮手道別，口語道：加油，再見。
車子啟動時，我正準備回頭，門上風鈴響了一聲，陳伯書與大巴擦肩而過，推門而入，表情似被不知情的迷霧遮蓋，大步往裏走。
身邊還跟著一位陌生女生，他看到我，看樣子是要介紹她。
“你怎麽在這？”
“剛才……”
“伯書啊！你終於來了！”是像銷售的女人大聲嚷嚷了聲，並開心的拽走他。
“你媽媽還好嗎？”老板走了過來。
“我媽媽一切安好。只是手受傷不能再彈樂器，不然她也會來，但我爸爸病重，就由我來取琴了。”
老板對他心生憐憫。
我才知道，認為是銷售的女人居然是老板娘，她說：“這位是你朋友？”
陳伯書點頭，並將懷裏書籍遞給老板。他介紹起我，說是在天津正學陶瓷藝術。
“手制瓷？”
我誠懇回答：“是的。”
老板吆喝來陳伯書旁的陌生人，並介紹。
“這是我侄女柳穗禾。她也喜歡陶瓷，我想年輕人能夠聊得來。”
我感到不自在。陳伯書禮貌的與老板娘洽談，然後回頭看我，示意到他身邊。
我向他走去，摟住我的肩，坦然的繼續說話。
柳穗禾看看我，看看陳伯書，心裏猜了個大概：“我喜歡陶藝，謝謝你帶的書。”
“別這麽客氣。”他回答，便抽出夾在中間的書籍，仿佛說即使是音樂才女，也有別人成為你老師的時候。
“這些書對我很有幫助。”
我無法判斷柳穗禾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她和陳伯書一起進來的，他們認識，我也不好說她是什麽樣的情感。
但老板誠懇的要我教一教這位女孩。陳伯書也是這樣反應。
站老板娘旁的男生問我：“你是陳伯書朋友吧？他經常提到你。”
“說我什麽呀？”
“好話啦。”
這時我們站前臺旁邊，柳穗禾緊挨著我，男生站我對面，老板夫妻倆倚著墻。
“學陶瓷需要準備什麽嗎？”柳穗禾插嘴，並沒有人回應，或許她想讓陳伯書幫她作答。陳伯書與老板聊的太投入了。
我不想讓他放開搭在我肩上的手，側身與一位女生說話。
於是我翻看書籍，將註明的那一頁推到她手邊。
我覺得自己和她關系更進一步，現在她正專心看，和我當初學時一摸一樣，孤獨而專註著。
“很難學，”她邊看邊搖頭又看向我，裝出很困難的樣子，“周邊很少有店家，光看書學習起來要用很多時間。”
她正對的男生發出哈哈笑聲，是嘲笑，“三分熱度嗎，你還是別看了。”
“你話真多啊。”
我想起那位男生名字。他叫陳秉文。驚嘆很巧妙，很多姓陳的。
“也沒叫你學，”柳穗禾繼續說，是對陳秉文回答表示不服，“你不還跟我舅舅學定制麽。”
老板清了清喉嚨，打斷二人爭吵。在他看來，不願意柳穗禾在外人前說他身份。
那兩人是什麽關系呢？陳伯書寄來的信裏沒過多描述。老板娘對二人噗嗤一聲笑了，帶著愛意。
“笑什麽呢？”老板說。
“年輕。”
“哼。繼續說呀，陳秉文！”柳穗禾撇了撇嘴，滿是不服。
“當年。我跟我父母全國四處闖蕩，為了拜師學藝，日日夜夜學習。不像你，還要別人教你，還沒來南京的時候，我被別人稱作‘百事小能手’。換句說法，要不是工資可觀，懶得在這和你鬥嘴。”
陳秉文說完，笑聲四起。
柳穗禾不理他，聽老板說起往事。
“在歐洲，我在大學認識的音樂劇。那時候還年輕，想起舞臺上的音樂，很輕快，於是我了解音樂。第一次接觸樂器制作這行業，認識老板娘後，那時工作很幸苦，每天都累哭啦。陳伯書母親錢黛林是音樂狂人，她為了成就可以不折手段，從初中就被稱作‘音樂神童’，她丈夫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兩人相遇就在我這店裏，還是我說的媒。二十五歲退出音樂行業，與丈夫結婚生子。她很嚴格，每年都會把愛琴送我這維修，開辦的輔導班也教出優秀學生。只可惜，她丈夫重病，輔導班也沒繼續辦下去。”
他停下來，似乎酒意沖頭，重新整理下思緒。
“說的太多了，每次看見她的琴總想起這些事。”
光說這些“往事”時間就流失一半，他將自己感動哭了。
柳穗禾很想看一看錢黛林的琴。
“那是把獨特的琴。”老板娘從小門進入，慢慢走出來，珍貴的將琴放臺面上。墨綠色小提琴，琴身上還有法語標志，我看不懂“Oiseau d'amour éternel”。
永恒之愛的鳥——老版娘立馬把琴收好，交給陳伯書。
我把老板摸索找東西的聲音當成抽泣聲。
他翻遍全身才從西裝兜裏找出打火機，追憶的目光點燃煙蒂，他夾緊食指和中指，深深地吸一口。
老板娘呵止，將煙碾滅扔進垃圾桶。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那個愛陶瓷的柳穗禾收拾好書，詢問陳伯書能否將書送給她。
“你們要回去嗎？我們可以順路。”她說，聽到陳伯書肯定回覆，今晚一定睡個好覺。
我只在乎不是我送給陳伯書的那本。
大家被空調吹的抖擻，店外溫度悶熱，一出門，瞬間汗涔涔的。
“還是店裏涼快，現在就回去嗎？”陳秉文推開門，“你們再晚點走吧。”
“我離得遠。”柳穗禾拿走自己的東西，背包背好，跨到外面。
“送送你吧。”他關上門說道。
“謝謝。但我要先吃晚飯，你不介意嗎。”
“呵呵。我也餓了。正好蹭飯。”
陳伯書看著我，好像再說：偷偷溜走嗎？
我點頭，也是這個意思。如果是別的意思，那也沒問題。
記起這個夜晚，是所有夜晚中最令我心動的一場。
噢！銀白月牙下的路燈，飛舞蛾蟲，它們像歌劇院的觀眾，路邊放著音樂，盤旋在周圍天地的半空中。
如果再來一場雨，便是完美的——只是沒有如果，今晚萬裏無星，只有碩大的月牙形月亮，為了襯托店裏熱鬧，老板送來迷你蛋糕。
他從店內走來，包裝在金色盒子裏的蛋糕，是巧克力風的。
這時，老板已將袖子卷起，紮好誇張的半馬尾，又給柳穗禾一份，盒子裏散發出植物奶油的香甜。
妥妥藝術生命，微卷半馬尾，卷起的袖口，從金色門走出……聯想起母親年輕時常常這樣裝扮，以及校門口的高年級人群。
兩者相比，一切都是兒戲。
這時來了輛車，下車的男人與老板認識，他們在門口交談，介紹起柳穗禾，陳秉文與陳伯書。
噢，也有我。
今晚可真熱鬧，一群人擠在這不大不小的門口，相互謙虛著。
陳伯書向我介紹，這位專做出口生意，之間和老板有生意往來，他拿了塊蛋糕給我。
“餓了嗎？”
“有點？”
“估計還要一會，能堅持嗎？”
“可以。”我邊說，邊接過蛋糕，露出無所謂的樣子。
“剛下車就能聞到嫂子做的蛋糕香味，”下車的胖男人寒暄，我們猜不透他，他露出憨態可掬得模樣迷惑別人，“麻煩給我打包點帶回去。”
“什麽麻不麻煩，這些事都是該做的，來者是客。”
成年人的話術我不懂，但老板殷勤地與胖男人有說有笑，態度極為誠懇。
“哦，那我要的那把琴是不是也……”
老板哈哈笑著，眉頭微皺。
“早就準備好啦！”他立即打斷，二人走進店內，陳伯書拉著我進店躲到遠處。
老板娘拿出的小提琴樣式與陳伯書那款很像。
聽到老板娘對胖男人說：“不管琴身主人是誰，但這琴是一比一純手工定制。”
“我更在乎它的身份。”胖男人打量那把琴，看向我和陳伯書。
“二十一世紀，身份早沒人在乎了。”
“明白了，”胖男人坐凳子，將琴搭肩上，拉了拉走音的琴，“也許是錢少了，無法打動琴的主人。我一直認為你是完美大師，看來覆刻別人是永遠無法超越經典。就像這間狹小的店一樣。”
“琴弦用的是最好的羊腸。比那把琴更貴，更好，更優美。”老板急了，在用各種修飾詞匯描述，仿佛無人能詆毀他的作品。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琴身份背後帶來的價值。”
尷尬氛圍飄到我這。
“原來舅舅一直做的是你的那把琴啊？”柳穗禾小聲說。
她看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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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是銷售吧？店裏的人。她長得像電視劇裏的女主，漂亮，說話溫柔，簡單向我笑了笑便叫我去休息區坐著。
“那邊有水果哦。”她從對面桌上拿來兩杯飲料放我正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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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不愛說話的女人吸引了我，並腿高冷端坐著，懷裏抱著薩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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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吹的哪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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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個呀？那首歌並不是拿手菜，你朋友有和你說我最愛的歌嗎？”她疑問道，聲音裏有帶著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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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該換一個問題？”她洩氣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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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暮之年，我最愛的歌。”
她在追憶，歪著頭，眼睛卻看向懷裏的薩克斯。
“是我奶奶寫的歌。垂暮之年……”她擡頭盯著我看，“你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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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的薩克斯沒問題。”閆菲說。
“不。你的第二個音不對，現在修還來得及。”這時，老師鋒芒轉向我，“同學，有沒有興趣報考音樂輔導班？”
“老師。饒了他吧，他看起來不是學音樂的料。”
這位陌生人攔過老師遞出的名片。“在我看來，誰都是有用之材。”
“老師。您還是想想我們該如何贏吧？今年比去年還難。您也不想每年都看到熟悉的面孔吧？”男生挑趣聲回響，惹的學生們哈哈大笑。
閆菲拽了拽我，她看看我，我看看她。好像提醒重要的事。我低頭鄭重一看，我忘記撒手，原來一直握著她的手！
對不起！我說。忙不停的抽走手指，還好別人都在說話，並沒看過來。
“沒關系。”
老師打斷這一場鬧劇，拍手叫嚷她的學生們準備好。
“有什麽事嗎？”她急匆匆問我。
每個人都笑著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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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啟動時，我正準備回頭，門上風鈴響了一聲，陳伯書與大巴擦肩而過，推門而入，表情似被不知情的迷霧遮蓋，大步往裏走。
身邊還跟著一位陌生女生，他看到我，看樣子是要介紹她。
“你怎麽在這？”
“剛才……”
“伯書啊！你終於來了！”是像銷售的女人大聲嚷嚷了聲，並開心的拽走他。
“你媽媽還好嗎？”老板走了過來。
“我媽媽一切安好。只是手受傷不能再彈樂器，不然她也會來，但我爸爸病重，就由我來取琴了。”
老板對他心生憐憫。
我才知道，認為是銷售的女人居然是老板娘，她說：“這位是你朋友？”
陳伯書點頭，並將懷裏書籍遞給老板。他介紹起我，說是在天津正學陶瓷藝術。
“手制瓷？”
我誠懇回答：“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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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侄女柳穗禾。她也喜歡陶瓷，我想年輕人能夠聊得來。”
我感到不自在。陳伯書禮貌的與老板娘洽談，然後回頭看我，示意到他身邊。
我向他走去，摟住我的肩，坦然的繼續說話。
柳穗禾看看我，看看陳伯書，心裏猜了個大概：“我喜歡陶藝，謝謝你帶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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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書對我很有幫助。”
我無法判斷柳穗禾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她和陳伯書一起進來的，他們認識，我也不好說她是什麽樣的情感。
但老板誠懇的要我教一教這位女孩。陳伯書也是這樣反應。
站老板娘旁的男生問我：“你是陳伯書朋友吧？他經常提到你。”
“說我什麽呀？”
“好話啦。”
這時我們站前臺旁邊，柳穗禾緊挨著我，男生站我對面，老板夫妻倆倚著墻。
“學陶瓷需要準備什麽嗎？”柳穗禾插嘴，並沒有人回應，或許她想讓陳伯書幫她作答。陳伯書與老板聊的太投入了。
我不想讓他放開搭在我肩上的手，側身與一位女生說話。
於是我翻看書籍，將註明的那一頁推到她手邊。
我覺得自己和她關系更進一步，現在她正專心看，和我當初學時一摸一樣，孤獨而專註著。
“很難學，”她邊看邊搖頭又看向我，裝出很困難的樣子，“周邊很少有店家，光看書學習起來要用很多時間。”
她正對的男生發出哈哈笑聲，是嘲笑，“三分熱度嗎，你還是別看了。”
“你話真多啊。”
我想起那位男生名字。他叫陳秉文。驚嘆很巧妙，很多姓陳的。
“也沒叫你學，”柳穗禾繼續說，是對陳秉文回答表示不服，“你不還跟我舅舅學定制麽。”
老板清了清喉嚨，打斷二人爭吵。在他看來，不願意柳穗禾在外人前說他身份。
那兩人是什麽關系呢？陳伯書寄來的信裏沒過多描述。老板娘對二人噗嗤一聲笑了，帶著愛意。
“笑什麽呢？”老板說。
“年輕。”
“哼。繼續說呀，陳秉文！”柳穗禾撇了撇嘴，滿是不服。
“當年。我跟我父母全國四處闖蕩，為了拜師學藝，日日夜夜學習。不像你，還要別人教你，還沒來南京的時候，我被別人稱作‘百事小能手’。換句說法，要不是工資可觀，懶得在這和你鬥嘴。”
陳秉文說完，笑聲四起。
柳穗禾不理他，聽老板說起往事。
“在歐洲，我在大學認識的音樂劇。那時候還年輕，想起舞臺上的音樂，很輕快，於是我了解音樂。第一次接觸樂器制作這行業，認識老板娘後，那時工作很幸苦，每天都累哭啦。陳伯書母親錢黛林是音樂狂人，她為了成就可以不折手段，從初中就被稱作‘音樂神童’，她丈夫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兩人相遇就在我這店裏，還是我說的媒。二十五歲退出音樂行業，與丈夫結婚生子。她很嚴格，每年都會把愛琴送我這維修，開辦的輔導班也教出優秀學生。只可惜，她丈夫重病，輔導班也沒繼續辦下去。”
他停下來，似乎酒意沖頭，重新整理下思緒。
“說的太多了，每次看見她的琴總想起這些事。”
光說這些“往事”時間就流失一半，他將自己感動哭了。
柳穗禾很想看一看錢黛林的琴。
“那是把獨特的琴。”老板娘從小門進入，慢慢走出來，珍貴的將琴放臺面上。墨綠色小提琴，琴身上還有法語標志，我看不懂“Oiseau d'amour éternel”。
永恒之愛的鳥——老版娘立馬把琴收好，交給陳伯書。
我把老板摸索找東西的聲音當成抽泣聲。
他翻遍全身才從西裝兜裏找出打火機，追憶的目光點燃煙蒂，他夾緊食指和中指，深深地吸一口。
老板娘呵止，將煙碾滅扔進垃圾桶。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那個愛陶瓷的柳穗禾收拾好書，詢問陳伯書能否將書送給她。
“你們要回去嗎？我們可以順路。”她說，聽到陳伯書肯定回覆，今晚一定睡個好覺。
我只在乎不是我送給陳伯書的那本。
大家被空調吹的抖擻，店外溫度悶熱，一出門，瞬間汗涔涔的。
“還是店裏涼快，現在就回去嗎？”陳秉文推開門，“你們再晚點走吧。”
“我離得遠。”柳穗禾拿走自己的東西，背包背好，跨到外面。
“送送你吧。”他關上門說道。
“謝謝。但我要先吃晚飯，你不介意嗎。”
“呵呵。我也餓了。正好蹭飯。”
陳伯書看著我，好像再說：偷偷溜走嗎？
我點頭，也是這個意思。如果是別的意思，那也沒問題。
記起這個夜晚，是所有夜晚中最令我心動的一場。
噢！銀白月牙下的路燈，飛舞蛾蟲，它們像歌劇院的觀眾，路邊放著音樂，盤旋在周圍天地的半空中。
如果再來一場雨，便是完美的——只是沒有如果，今晚萬裏無星，只有碩大的月牙形月亮，為了襯托店裏熱鬧，老板送來迷你蛋糕。
他從店內走來，包裝在金色盒子裏的蛋糕，是巧克力風的。
這時，老板已將袖子卷起，紮好誇張的半馬尾，又給柳穗禾一份，盒子裏散發出植物奶油的香甜。
妥妥藝術生命，微卷半馬尾，卷起的袖口，從金色門走出……聯想起母親年輕時常常這樣裝扮，以及校門口的高年級人群。
兩者相比，一切都是兒戲。
這時來了輛車，下車的男人與老板認識，他們在門口交談，介紹起柳穗禾，陳秉文與陳伯書。
噢，也有我。
今晚可真熱鬧，一群人擠在這不大不小的門口，相互謙虛著。
陳伯書向我介紹，這位專做出口生意，之間和老板有生意往來，他拿了塊蛋糕給我。
“餓了嗎？”
“有點？”
“估計還要一會，能堅持嗎？”
“可以。”我邊說，邊接過蛋糕，露出無所謂的樣子。
“剛下車就能聞到嫂子做的蛋糕香味，”下車的胖男人寒暄，我們猜不透他，他露出憨態可掬得模樣迷惑別人，“麻煩給我打包點帶回去。”
“什麽麻不麻煩，這些事都是該做的，來者是客。”
成年人的話術我不懂，但老板殷勤地與胖男人有說有笑，態度極為誠懇。
“哦，那我要的那把琴是不是也……”
老板哈哈笑著，眉頭微皺。
“早就準備好啦！”他立即打斷，二人走進店內，陳伯書拉著我進店躲到遠處。
老板娘拿出的小提琴樣式與陳伯書那款很像。
聽到老板娘對胖男人說：“不管琴身主人是誰，但這琴是一比一純手工定制。”
“我更在乎它的身份。”胖男人打量那把琴，看向我和陳伯書。
“二十一世紀，身份早沒人在乎了。”
“明白了，”胖男人坐凳子，將琴搭肩上，拉了拉走音的琴，“也許是錢少了，無法打動琴的主人。我一直認為你是完美大師，看來覆刻別人是永遠無法超越經典。就像這間狹小的店一樣。”
“琴弦用的是最好的羊腸。比那把琴更貴，更好，更優美。”老板急了，在用各種修飾詞匯描述，仿佛無人能詆毀他的作品。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琴身份背後帶來的價值。”
尷尬氛圍飄到我這。
“原來舅舅一直做的是你的那把琴啊？”柳穗禾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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