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Chapter 17

她是在醫院醒過來的，第一眼看見的不是站在旁邊的周洛，而是腦海裏的陰影。她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又猛地閉上眼睛。那段陰影模模糊糊，緊緊地壓在她腦海裏，傳達到瞳孔，仿佛眼前全是那片陰影。

她抓緊被子，再次睜開眼睛，看見的就不是陰影了，而是周洛擔心的樣子。她像第一次那樣茫然地望著他。周洛站在她床前，問她：“現在有沒有好一點？”

她“嗯”了一聲，“我只是頭有點疼，沒什麽。”

周洛神情沈重。他覺得回去有必要要問問黎雯到底是什麽情況。會是失憶之後的後遺癥嗎？

她不願意待在醫院，下午倆人就出院了。周洛打算先送她回去。

“你不是要買東西嗎？先買完再回去吧。”

周洛確定她沒事，才放心帶著她去買東西。路上，她不說話，一門心思全在周圍的環境上，她確定自己對這裏很熟，尤其是看到大屏幕上的那個女人時。跟著周洛過了馬路，她看到某棟高樓上的標志，那是夏氏集團的標志，也是東城的地標之一。

閔敏在公司對面的咖啡館，看到穿著夾克衫的女人，視線一緊，拎著袋子，腳步急促地跟著他們。周洛牽著她的手，偶爾會放慢腳步讓她適應，低聲問她感覺好了沒有。她側過臉，看向他，微仰著臉——

那個角度——

閔敏怔在原地，看著眼前極為熟悉的人。她張嘴，想要喊的時候又強制性地壓下去了。她看見三四輛車齊刷刷地停在公司門口，那是夏夢然。她慌慌張張朝著晶晶的方向跑過去，跑到前面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一模一樣。

閔敏除了驚訝更多的驚慌，她怕夏夢然發現，於是趕緊打電話和陸永棠說了這件事情。在夏氏，她無法相信任何人了，除了已經被架空權利的陸永棠。陸永棠聽了之後，立即去找夏夢然，避免夏夢然會意外碰見夏晶晶。他急匆匆跑下來，不顧任何人，抓住董事長的胳膊就往裏面拖著走。夏夢然大喊大叫。等進了公司，陸永棠才松開手，擺出一副特別著急的樣子，說：“董事長，我有急事！”

“……什麽事需要你這麽不顧及形象？”

“我想請假。”

陸永棠的助理聽了嘴角猛地一抽。

夏夢然陰沈著臉。

事後，公司外面的餐廳。陸永棠咬牙切齒：“我就知道肯定有問題，我之前去翠南，也碰見了跟夏晶晶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當時就開始懷疑了。”

閔敏朝著晶晶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錯愕了。陸永棠看過去，眉頭一挑，收回視線，看著閔敏，問：“我懷疑夏晶晶是不是有雙胞胎親戚什麽的，這……你見過夏晶晶跟一個男人這麽親近，還能笑成那樣子？”

閔敏僵硬地搖頭。

晶晶楞著神任由周洛擦掉她嘴角邊的奶油。她脫口而出：“你是不是言情電視劇看多了？”

周洛皺眉：“我不看那個。”

她笑起來，說：“你剛剛的行為就是言情電視劇才會有的。”末了，又莫名其妙地補上：“阿珍給我看的。”

周洛“哦”了一聲。

買到了花種，還有自己需要的一些工具就齊了，本來就沒什麽事情了，誰知道，她居然半路上喊餓，鬼使神差就被她騙到這裏來了。她說：“我有錢，不用你花錢。”她把話說到這兒了，他還能拒絕嗎？到了結賬的時候，他又鬼使神差地主動要結賬，卻一下被她塞回去。

她一本正經道：“我說了，我有錢。”說著，從口袋裏掏錢結賬。結賬的時候，她又說：“水是不收費的，你怎麽能還收費呢？”

收銀員臉色頓時不好了。

“那是檸檬水，要收費的。”

“我說的是他的水，他的水就是純白開，這樣也要收費？”

收銀員只好重新打單。

周洛站在一邊，剛剛被拒絕的不快頓時消散了。他看著她認真的樣子，不禁失笑。跟在後面的陸永棠和閔敏是詫異的不能再詫異了。

陸永棠看著那個和夏晶晶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坐上摩托車消失後，他轉而看向閔敏，說：“我敢保證，那個女人絕對不是夏晶晶，夏晶晶怎麽可能為了一杯水討價還價？”

閔敏說不出話來了，她也不敢相信，只是，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那麽相似的一個人呢？無論是說話神態，還是聲音都和夏晶晶極為相似。曾經那麽高高在上的人，如今怎麽可能會為一杯水而討價還價呢？這實在是有損她的身份。或許，不是同一個人？

*** ***

自打她將花種交給花奶奶之後，一切都變得很奇怪了。往常不大出門的花奶奶居然會閑逛到周洛家這邊。周洛也覺得奇怪，花奶奶年齡大了，走那麽多路總是要吃虧的。周洛去商店買了二鍋頭送了過去。花奶奶坐在門口望著門外，問：“晶晶沒來嗎？”

周洛這下明白了，原來是為了晶晶。他笑了一聲，說：“她沒來。奶奶，你喜歡她啊？”

花奶奶紅了眼眶，說：“喜歡，喜歡。”

“那改天我帶她過來看看您。”

這個改天，周洛怎麽想都沒想到會改到家裏都是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卻又找不到味源在哪裏。晶晶除了給阿珍他們補課之外也極少在家裏，周洛每次回來都看不到人，問阿珍，阿珍說不知道，有一次說漏嘴了說是在花奶奶那裏。他總算知道家裏的味道是什麽了。

花奶奶特制的臘酒菜。二鍋頭就是用來腌制小白菜的。

這一天，晚上周洛早早回到家，等著她。

她抱著一罐小桶，剛推開門就對上周洛要吃人的目光。

“你又搞什麽？”

晶晶將小桶放在後院的廢櫃子裏。周洛跟在後面，難怪找不到，原來東西都放在這兒了。他說：“你知不知道這味道熏的我晚上都睡不著！”

“這東西能賺錢。”晶晶認真地駁回他要吃人的目光。

周洛啞舌，好一會兒氣笑了。“你之前說我賺錢賺傻了，現在我看是你傻了。”

“你懂什麽！”晶晶拿出自己的賬本，給他算：“這種臘酒菜在市區很少見，在這裏賣的很便宜，但在外面能賣兩倍以上的價格，物以稀為貴。給你算個明賬，花奶奶制作的臘酒菜是她自己吃的，我嘗過了，味道不比外面那些大廚們的差；另外，超市裏賣這種辣白菜的，1.2g價格是二十元左右，成本價不高，花奶奶這種臘酒菜，在我看來，味道獨一無二，為上等佳肴，拿到市區去賣，可以高出超市一倍。”

她認真時，那雙眼睛裏閃耀的光芒是他為之著迷的，又忍不住為此好笑。他突然湊近她，皺著鼻子聞了聞她身上的味道，佯裝出嫌棄的樣子：“你身上真臭。”

晶晶擰著眉，拉開衣領聞了聞。周洛不小心看到了不該看的，立即別過臉，耳朵也迅速泛紅。晶晶看他，擰著眉頭說：“我沒聞到，你又說謊。”

周洛看她這麽嚴肅，擡手戳了下她鼻子。“你不怕臟了？腌白菜你能做？”

晶晶挑起右邊嘴角，驕傲道：“已經做過一次，還怕第二次嗎？奶奶都能做，我有什麽做不得？況且，有價值的東西，我沒必須要嫌棄它。”

周洛定定地看著她。她這樣說話的樣子，就像那次一樣，只是，這一次她眼裏的他不是那麽厭煩、可悲了，一瞬間把他的記憶拉回到和她之前所有不愉快的經歷中——“第一，我很有錢。第二，我特別有錢。第一第二我都占了，所以，你必須得伺候我，我要讓你送什麽你就得送什麽，你這種人就得隨叫隨到，懂？”

她還是那個驕傲的小姐，只是換了個環境，她就變得可愛了些，連她的驕傲都如此可愛。周洛看著她，眼神愈來愈不受控制，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做什麽。

“你經常嫌棄我，我在你眼裏是不是一文不值？”

她楞了幾秒，扯著嘴角，說：“人的價值不能以金錢衡量。”

“那用什麽衡量？”

“舉個例子，你請我吃了一頓飯，我還你一頓，你幫我洗衣服，我也會幫你洗衣服。”

清明節過了，外面的蟲鳴聲也多了。周洛看著她，眼裏泛起自己都不知道的無限溫柔。

“可你沒幫我洗衣服啊。”周洛轉身離開，“所以，我還是一文不值。”

晶晶轉著眼珠，還想說些什麽時，她又聽到他說：“算了，一文不值就一文不值，衣服我繼續洗，飯我也來做，你只需要賺你的錢。”

她坐到沙發上，看著他的側臉，伸手去摸了下他的胡茬，說：“一文不值，換一種說法，就是無價之寶。你又變邋遢了，你的臭襪子都放好幾天了，我不會幫你洗的。”

周洛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偏過臉看她。“我邋遢？你再說一遍。”

“你這樣邋遢我很不舒服。”晶晶皺著眉看他。

“我哪裏邋遢了？那襪子我剛剛才換的，我哪天不洗衣服的？你好好的買什麽洗衣機回來？你這麽精明，怎麽就不把電費算進去？還有，你突然想賺錢幹什麽？”

晶晶掰著他的手，聽到他問的最後一個問題，凜住神色，認真道：“我要買空調。”

“……”周洛放開她的手，他無話可說。他以為她賺錢要幹什麽大事，沒想到是為了買空調。“買那個幹什麽？”

“夏天快到了，在夏天來之前，我要有足夠的錢買空調，還有你剛剛說的電費。”

“……”他認輸，徹底認輸。他就不該對她心存什麽幻想期望。

以往的夏天，他是怎麽過來的？是靠蹭超市的中央空調和風扇過來的。像他這種摳門的人，怎麽可能會為自己享受而買空調呢？

然而，現在……他看了眼認真的晶晶，開始有了一個問題。

賺錢到底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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