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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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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

我們打工的酒吧位於市中心的腐敗一條街,每到晚上就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其中也不乏來尋樂子的高官,這些人白天帶著偽善的面具在人群中傳播的是健康積極的思想,到了晚上,就來親歷親為體驗社會的陰暗面,真是可笑,當真是毀人不倦。

我是在游泳館事件後的三天看到子木的,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品著紅酒,目不轉睛的盯著我,酒吧光怪陸離的一切對於他,仿佛是不存在一樣。其實在這裏做侍應生,不只要點頭哈腰,有時還會被男性客戶騷擾,裘念早就勸我辭職,我卻固執的不願從他的世界抽離,而他也格外的保護我,所以我並沒有太大的麻煩。

只是有一次,一個男人霸道的懷疑我拿了他的手機,邊說手就在我清瘦的鎖骨上摸來摸去,裘念走過來,臉上掛著隱忍的笑容,邊陪不是邊厭惡的推開那個男人骯臟肥碩的手。正推就間,子木走過來,把一把錢塞到那個男人的手裏,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男人拿著錢發著呆。然後回頭心疼的看著我,卻被裘念一把推開,酒吧的燈光灑在子木的眼睛裏星星點點,那一刻的子木就象是解救公主的王子,華麗而驕傲,只是我不是聖潔的公主,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男人,所以不能給他回應。

裘念攬著我冷冷的留下一句“謝謝,錢我們會還。”便揚長而去,留下子木目送著我們離去。以後的日子,子木還是每天都來,他那麽幹凈的一個孩子,在這樣的環境裏,未免顯得格格不入,每天,子木從來不說什麽,只是點上一杯紅酒,喝完就走,那個陰影裏孤單的身影讓我心疼。至於我,每天下了班,就跟著裘念坐上小黃毛從二手市場撿來的一輛沒上牌子的破車滿世界的兜風,偶爾到郊外喝喝啤酒,拎著啤酒瓶子互相追逐打鬧,裘念有時趁他們不註意趁機揩油,再把手指放在嘴上調皮的眨下眼睛,或者偶爾會跑到別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巫山雲雨一番,對我而言,已經很滿足。

我知道我的靈魂已然墮落,但是有他在身邊,哪怕一同墮落,迷失在這燈紅酒綠的城市,我也覺得是種幸福,偶爾回頭看看過去,想起小時候的兒歌,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家門,讓迷失的孩子找到來時的路,我就不禁失笑,我,已經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黃毛在酒吧無意中救了一個叫忘川的男孩子,那個男孩有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經歷和面容,我們後來才知道,這個男孩是市裏最紅火的gay吧裏最受歡迎的男孩子,因為他嫻熟的床上技巧和不經世事的眼神搭配起來,任哪個男的也扛不住。

小黃毛救下他的時候,這個孩子身上已經幾乎沒有一絲完好的皮膚了,空洞的眼神盯著靜謐的夜空不知道在找什麽,身上的傷痕有鞭痕,棍痕,烙痕,還有很多不知名的工具造成的傷痕,後來一起打工的男孩告訴我,忘川會這樣都是因為心愛的男人病死了,他就不停的找那些有特殊癖好的男人伺候,用清晰的痛覺洗刷自己無窮無盡的想念,我看著這個孩子受傷的眼神,感覺就像看到葉守禦那時候決絕的樣子一樣,心疼又難過。

小黃毛把他安置在我和裘念那裏,每天都按時來我們這裏報到,講著新的黃段子,要麽就裝模作樣的讀報紙,卻始終換不到忘川的任何回應,他幹脆就整天的陪著忘川,把之前那些蹩腳的上等貨全都狠心斷了聯系.

黃天不負有心人,忘川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嘴角也掛上了不易察覺的一絲微笑,光是這一點點的改變,小黃毛已經激動的上竄下跳,把他枯草一樣的黃毛抓的更加慘不忍睹。我和裘念每天看著這兩個人只言片語的一來一回,總是相視而笑,裘念抓著我的手說:“這小子,這次怕是真的陷進去了。”

由於每天過著吃飽等餓的生活,我以前打零工賺得一些錢漸漸的不夠用了,冬天到來的時候,我和裘念已經快要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了,我終於開始穿著借來的衣服拿著還算受用的畢業證滿世界的找工作。

有一天小黃毛說饞了,我們就用少的可憐的錢買了兩根火腿腸,我盡量把它們切得碎碎的,用牙簽插好,然後我們四個大男人凍得瑟瑟發抖對著兩根火腿腸吃了很久很久,我還扇著兩片鼻翼聞了很久那不存在的香味,多少年以後我回憶起那個小院裏那個場景,感覺到的卻是滿滿的暖意,只是在當時,年少無知的我們,只把這些當作橫亙在面前的生存現實,當生活的殘酷淋漓盡致的展現,我們誰也不能逃脫,我們不是聖人,只能屈服。

忘川在跟小黃毛約法三章,說好只端茶送水不理會任何特殊服務的情況下回到了gay吧工作,但就是這樣小黃毛還是一天三接三送,生怕在他一個轉身再回頭的時候又看到那個人傷痕累累的身體和眼神,而我也終於找到了一份工資微薄的工作,每天坐在辦公室打這些不急著要的文件換取些糊口的錢,但是月底拿工資的時候我的眼球差點掉到地上再跳個華爾茲,:“那個,這個比合同上的多不少。”

主管一臉狗腿兒的笑:“這是經理特別交代的,不用客氣。”“經理?請問他貴姓?”“言學長不會猜不出來吧。”

聽到這聲音,我瞬間反應過來,早知道這小子滿身名牌不是善類,不過沒想到居然是個經理,太有才了。似乎猜到我在想什麽,子木牽了下嘴角:“這間子公司是我爸送我的成人禮。”

我擡頭對上他的眼神,一年了,子木不再是那個校園裏沒有自信,顫巍巍的遞情書的小孩子了,那樣犀利的眼神讓我相信,他以後一定是一個成功的商業人,我抽出多餘的錢,一字一句的說:“謝謝經理,只是功酬相等這點我還是知道的,這些錢還請你收回去。”

他把錢又送回我的手上說:“誰說不相等,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特助,我記得學長的專業就是市場營銷,我這也算是用的對吧。”卡吧一聲,這下是我的下巴掉了,但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不能放棄,這年頭工作不是那麽好找的,我學的又是這個,試問哪有那麽多市場讓新人去營銷啊,沒辦法了,老子忍!

這些日子我一直遵循“在其位,謀其職”的原則兢兢業業的完成我的工作,絕不越界,子木也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忙,沒空理我。裘念他們也只當我是命好找了個好工作,小黃毛還為此感慨了半天。冬天的第一場雪來的時候,裘念帶著我們一幫人去郊外堆雪人打雪仗,的確在這個偏南方的城市要看到雪是很不容易的,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就開進了郊外。

忘川只是安安靜靜的堆雪人,瑩白的小臉兒在雪地上更加顯得透明一般,紅彤彤的小手笨拙的往雪人身上填料,旁邊蹲著很狗腿的小黃毛,在忘川還未加五官的時候爆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這樣驚世駭俗的評價,又在忘川對著作品搖頭嘆息的時候,來了句:“這樣蕙質蘭心的雪人跟你簡直是一樣一樣兒的。”

惹得小B一個勁兒的在旁邊說他不是腦子被門擠了就是被驢踢了,還拉著不大講話的難民同志一起鄙視之。我們這邊裘念同志也是醜態百出的,從來不知道這家夥的平衡感差成這樣,走了十步不到,摔了五次狗吃屎,其中兩次被其歸結為路太滑,另外三次的原因是左腳絆到了右腳?還理直氣壯的把鞋子一脫,指著左腳說,:“我早跟你說我的左腳長得跟炮轟的一樣,早晚要壞事,你還不信,這下左右同室操戈了吧?”

我當然不能放過這樣的機會,在一邊冷嘲熱諷了個夠,總算良心發現的扶著他走路,還不忘記毒舌的說你平衡感這麽差,以後到老了十有八九是摔死的。他痛苦的搖搖頭,突然靈機一閃,一臉流氓的說:“所以小言一定要一直在我身邊,等我們七老八十的時候,還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然後我們再一起依偎著出來看雪。”

我平覆了一下翻滾的胃部,突然心裏有一絲小小的雀躍,七老八十的時候啊,我們會是什麽樣子呢,裘念的背是不是已經駝了,那樣我是不是不用擡腳就能吻到他的唇了?葉言這一生,縱然萬劫不覆,也要和身邊的男人廝守終生。

那邊小黃毛一臉畢恭畢敬的表情問他美麗的天使大人:“我可不可以去旁邊放水?”忘川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小黃毛沖著這邊喊道:“裘大人,這邊如廁是不是還要錢?”我們招呼他過來:“理論上你可以隨遇而安的解決。”

“那萬一被人看到老子豈不是形象盡毀?”我撲哧一笑:“你們有沒有聽過流傳在某大學的一個笑話?”

裘念立即配合的豎起耳朵,我清了清嗓子:“話說那時候學校還比較老舊,澡堂是男女公用的,學校只好規定男生女生錯開時間洗,某天一男生因為有事耽擱去的比較晚,一.絲.不.掛.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女生的聲音,他就急中生智,用盆擋著下身滑行著走了,後來回到宿舍告之眾人,一男生曰之:‘其實你只要把臉擋住就行了.”

小黃毛再蠢也聽出我在影射他,立刻沖上來打我,很快小B,裘念也加入進來,幾個人滾成一團雪球,旁邊忘川和難民微笑著看,風吹著光禿禿的樹枝,搖落的雪落在地上發出稀簌的聲音,我們扭打嬉鬧的身影從此成為我回憶裏永遠定格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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