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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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學校,已經恍如隔世,然而生活還是要繼續,收拾心情,我走進教室,挑了最不引人註目的座位坐下,後背卻被人拍了一下,:“個人表演的同學,謝謝你的車鑰匙啊,聽他們說你叫葉言?”

我有些漠然的回頭,忽然記起這張臉,“不用謝,本來就是我不好,你的襯衫我還要賠給你的。”

說出話的一瞬間我就後悔了,葉守禦和陳平那點微薄的積蓄辦理陳平的後事已經用完。我現在根本是個窮光蛋,雖然找了幾份兼職,但是工資還沒到手,預支的也只夠吃,哪裏有錢賠他。

他卻好像沒聽到我的話,盯著我看了良久,小心的問:“聽說,你這幾天沒來是因為家裏出事了,是。。。”

“多謝關心,沒什麽事,同學,你的襯衫我會盡快賠你”話音一落,我就發現我說錯話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生氣了,他噌的站起來說:“又不是要你賣身還債,至於這麽咄咄逼人嗎,還你的破老爺車鑰匙,再見,後會無期。”

然後就躥出了教室。我也只當這是個小小的插曲,然而當多年後的我們回憶起這件事的時候,裘念管它叫緣份,而我管它叫命運。

沒課的時候我在一家快餐店兼職送外賣,周末要做一份家教,生活對我來說,只有焦頭爛額。

我做夢也沒想到我會這麽快再見到裘念這小子,而且是在這麽戲劇性的場面,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倒在外賣店後面的小巷子裏,身上穿的是保安的衣服,我沖過去扶起他,他強撐著對我說:“帶我去你家,別送我去醫院。”

我二話沒說就把他扶上外賣車回了家,簡單的處理了他的傷,他只是皮外傷,沒過多久就幽幽醒轉,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

我的話語裏聽不出任何語氣:“醒了就抓緊回你家去,我還有工作。”

他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全家福,問我:“這哪個是你爸?”我瞟了他一眼:“都是。”

我如願看到他訝異的表情,他吐了吐舌頭:“你別誤會,我並不是不能接受男人的戀情,我理解,只是你是怎麽來的?”

“這個跟你沒關系吧?”他扯了扯嘴角,小聲嘀咕了一句:“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

我瞪了他一眼,再一次下了逐客令,他無奈的一聳肩:“同學身負重傷你卻拒之門外,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漠然的看看他和他身上的‘傷勢’,說:“我這也不是收容所.”經年累月的特殊生活讓我過早的學會了自我保護,甚至比之一般人更要嚴重。

如願以償的看到那個人翹了翹嘴角,拍拍衣角走出門,臨出門的時候這家夥特別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你不用賠我襯衫了,今兒你的表現完全的將功補過了。”

我不屑的看看面前自我感覺十分良好的人,一腳把門踹上。

最近的我越來越感覺到半工半讀的痛苦,其實只要我把葉守禦的房子租出去,住在學校宿舍,生活便不用那麽艱難。可是我卻固執的守著一個已經幻滅的夢,任由生活把自己壓到崩潰的邊緣還不肯放棄。

我一邊吃力的搬著和我的體格嚴重不搭的貨箱一邊聽著老板從早上開始就不停的抱怨:“我說葉言啊,生病了就在家歇著,哪有現在的年輕人像你這麽省的,看你這一天比一天厲害的感冒,你八成是連藥也沒舍得買吧,更別說上醫院了。”

我擦了下臉上的汗珠,沒有說話,其實省錢只是一個方面,只是我本人單純的討厭醫院,討厭那種人在生離死別的時候爆發出來的聲嘶力竭,討厭看到別人其樂融融的共度難關,而自己孤獨的苦撐苦熬的感覺。

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我頭重腳輕的往家走,眼前幾乎是滿天星。“哎?葉言,又遇到你?”熟悉的聲音,俊朗的面容,不知輕重的一拍,眼前的影像和聲音終於被我越來越沈的眼皮關在了外面。

“醒了?我說你啊,我當你這麽柔弱呢,我一拍你就倒。”我不情願的睜開眼睛打量四周,恍惚間以為自己來到了動物園,周圍圍著的青年沒有一個頭發是傳統的黑色,有紅有黃。

我痛苦的又閉上眼,卻聽見頭頂傳來的近乎苛刻的聲音,:“醒了就起來,我好人做到底,把嬌弱的你送回家,本大人這也不是收容所~~”裘念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我勉強用手肘撐起身體。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來酒吧,而且還是被人擡著進來的,想想我就覺得顏面無存。我盡量把頭壓的很低,希望五顏六色的燈光把我隱沒在這個充滿歡樂和痛苦的不夜城,只是我那時候沒有想到,不久後的將來,我將在這裏經歷什麽。

“我說你啊,站都站不穩,我要打車你也不讓,雖然我也是孤兒,但是也沒像你這麽發揚傳統,勤儉節約啊。”裘念大搖大擺的走在我後面,不時飄來一兩句抱怨的言辭。

“你怎麽知道我是孤兒?”

“廢話,正常人誰有倆爸?”

“。。。。進來吧。”好不容易從被冷汗浸濕的褲子口袋掏出鑰匙,我實在是沒有氣力跟這個人拌嘴了。

一進門我就無力的倒在沙發上,裘念站在門口似乎很糾結於什麽事情一樣,腳尖不停的拍打著地面,良久好像下了很大決心一樣,說:“本大人好人做到底,本著同學情,同胞愛的宗旨,照顧你到你燒退了吧,看你家沒人,我怕你死在裏面也沒人發現。”

我無力的拿起沙發上還沒來得及洗的衣服往身上一搭,輕輕的回了句:“不用了,我自己習慣了。”就沈沈睡去。

隔天早上一起來,我習慣性的走進衛生間,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任哪個獨居了一段時間的人看到自己家有個赤.裸上身的男人也會嚇死吧,偏偏此人還一臉的無害表情:“你起了?”

“你昨天沒走?”

“幸虧沒走,昨天夜裏你老高燒。放心,今天本大人就擺駕回宮。啊對了,剛才有個長得很像菊花的大媽,說她是房東,催你交房租,我說你倆爸也是的,旅游也不給孩子留足夠錢再走。”他一邊迅速的穿上T-shirt一邊絮絮叨叨。

“沒關系,他們不會回來了,我現在跟十年前一樣是個孤兒,所以不會有人在乎我跟什麽樣的人廝混在一起的。”或許是大病初愈的心理作祟,我對這個幾面之緣的人提不起一絲警備。

聽到我的話,他的喉結動了動,很認真的看著我,眼神裏突然有什麽東西晶瑩著,剔透著,良久,他把手輕輕撫上我輕皺的眉,然後在我頭頂安撫的拍了拍,我像觸電一樣推開他,喊著:“混蛋你幹什麽。”

他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眼神裏依舊是說不出的心疼,那種眼神好像要看進我心裏,聲音遙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他說:“葉言,我也是孤兒,我們都活在這世上最淒楚的角落,冷了,痛了也沒有人知道,存在不存在都沒有人會在乎,我們相互依偎著取暖吧。”

我不甘心,他短短的一段話,卻敲開了我心底最柔軟的部分,也是我一直封鎖著,掙紮著不讓人觸碰,一個人舔舐的傷口,我像傷口暴露在空氣的困獸一樣,邊踢邊罵:“誰他媽的要你管,我不需要任何人,你們都走好了。”

到最後已經是哭著在罵,他一直抱著我,等我平靜下來的時候,他輕輕把我額前的碎發理好,對我說:“葉言,跟我走,這裏的溫暖不屬於你,是去新的世界,還是留下來守著別人的回憶,你自己選。”陽光照進臥室,籠在陳平和葉守禦的照片上,照片裏的他們笑的像天使,有那麽多個瞬間,我就是在這樣的微笑裏沈淪,幻想著不存在的光環把我籠罩,等待一切還能恢覆如昨,只是到今天,夢醒了。

那是1994年夏天要走不走的時候,我拋下了曾經抓緊的,不屬於自己的,跟著一個叫裘念的男人,走進了未知的世界,當時的我不知道,那樣的決定將帶給我多少,又會從我的生命裏奪走多少,但我卻是那麽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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