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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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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主義

怪不得林清也會帶這名不見經傳的女孩來,原來已經是生米煮成熟飯了。

祝音臉皮薄,此時感覺眾人都將打量的眼神放在她身上,覺得很不自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時候,她感覺有雙溫暖的手覆在她肩膀上,似乎是在傳遞給她力量。

“Alan,這是真的嗎?”

Dolly是知道林清也的,大學期間除了埋頭苦讀就是旅游,聚會基本沒怎麽參與,就連畢業舞會也是獨身一人,當時他們的留學圈都在暗暗猜測林清也是不是GAY。

未婚先孕這種事情,怎麽想也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祝音是我的女朋友,可能是之前提到過結婚生子的計劃,被小孩子聽了個半懂。”林清也笑著說道,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可是只有被他觸碰到的祝音才知道,其實他的手也在微微顫動,暴露了他此時的緊張情緒。

“是呀世鈺,前兩天上幼兒園的時候,你還和我說你想有個小妹妹,怎麽今天就有了?”孟美美也出來解圍。

林世鈺不服氣,剛要繼續說話就被孟美美拉住了手,用警示的眼神看他。

“原來是童言無忌。”孟老爺子走了過來,顯然剛才的那番話他都聽到了。“世鈺想要弟弟妹妹,清也你們也得把進程放快了,讓你父母放心才是。”

林清也禮貌地應了一聲。

既然宴會的主人已經發話,再抓著這件事不放就是拂了主家的面子。在場的賓客哪個不是人精,很快就將話題轉了過去。

總算有驚無險地到了宴會尾聲,林清也借口孩子困得早,便帶著祝音二人先行離開了。

見她雙手捧起哈了口氣,林清也將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祝音穿著單薄的晚禮服,雖然門口離車不遠,但這段距離還是會把她冷個夠嗆,索性便接受了他的好意,將外套籠在身上。

車上暖風開得很足,林清也卻沒立刻啟動車,而是在路邊繼續停著。

他一只胳膊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沈沈。

後座的林世鈺像是蔫巴的茄子,從出了宴會廳就不再說話,全然不覆以前那副活潑的樣子。

“林世鈺,林家的家規是什麽?”林清也面上瞧不出什麽情緒,但祝音和林世鈺都知道,他現在生氣了。

家規?祝音暗暗想著,不愧是豪門世家,竟然還有這東西。

林世鈺偷摸擡頭看舅舅,可是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椅背。

“謹言、慎行。”他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那你今天做到了哪條呢?”

“我...”林世鈺有些委屈:“那個阿姨我在外公外婆那裏見過,當時她的爸爸媽媽也在,聊了好一會兒呢。”

他撇了撇嘴巴:“今天她擺明就是對祝阿姨示威。從咱們一進門我就發現她在偷偷看我們了,等到祝阿姨去衛生間,她立馬就迎了上來,還把我支開。”

祝音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突然想起之前問林清也會不會家族聯姻。

他當時說的是:也許不會。

現在看來,已經有人盯上了他這個單身的鉆石王老五。

見林世鈺如此維護她,她還是安慰起後座上泫然欲泣的小可憐:“謝謝你維護我,但是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咱們可以換個其他的做法。”

她沈思了一下,用更通俗易懂的語言對他說道:“你想想,在幼兒園裏你們玩過家家的時候,是不是先扮演結婚的場景,然後才有生寶寶的場景呀。”

“這些劇情我們早都不玩了,我們上次扮演了一個情侶相戀後發現是兄妹的劇情。”林世鈺對著手,小心道。

祝音:......

她實在是沒想到現在幼兒園都開始上演《雷雨》情節了。

“無論如何,將別人的隱私展示在公眾場合是不對的。如果我當著孟美美和她爸爸媽媽的面說你前一陣尿床的事情呢?”林清也問他。

林世鈺作勢就要沖上來捂住他的嘴,奈何已經被扣在了兒童安全座椅上,小腿在空中胡亂地蹬。

“小舅舅,現在祝音阿姨也知道了,她要是告訴美美怎麽辦?”他臉上鼓著氣,像個白面饅頭。

“不會的。”祝音忍著笑:“但是你要知道,我的肚子裏面真的沒有寶寶,只有每天都很餓的小狗。”

“好吧!”林世鈺高聲道:“那就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

這幾天林羨怡依舊在國外滿天飛,祝音托林清也帶回去禮物。

原定於明天的拜訪任務已經完成,她決定去春花養老院實地調研一下,畢竟那天穆遠濱告訴她要有案例支撐。

她將那條裙子熨燙了一下,掛在衣櫃裏面,在清一色的休閑裝裏很是紮眼。

林清也在當晚對她再度表示歉意,說林世鈺已經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錯誤。

祝音心大,覺得反正在場的賓客她沒有認識的,就算是丟人也僅限於當晚。

她和林清也從被誤會是情侶,再被誤會成夫妻,到現在直接被以為是有娃,實在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不知為何,她並沒有那麽抗拒,或許是攬住她肩膀的那雙手太過溫暖。

或許是,他在說“祝音是我的女朋友”時語氣太過堅定,以致於當時她的心跳都不受控制。

[我的代碼養活一群測試]我明天要去春花養老院,你要去嗎?

她發誓,在打出最後四個字的邀約時,她的手指完全是在不受思維控制的狀態下發出的。

屏幕上閃爍著[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然他已經看到了這條消息,祝音想撤回也於事無補了。

她忐忑等待著回覆,感覺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索性將手機往床邊一扔,頭埋進枕頭裏。

因此,過了很久她才看見,同樣也是忐忑狀態下的他回覆的:好。

第二天,春花養老院內。

祝音和林清也並肩走在裏面的大路上。此時陽光正好,有不少老人坐在躺椅上曬著太陽。

他們來並未提前告知負責人,而是以探望老人家屬的名義進來的。其他老人不認識,他們便只自稱是李伯的遠方親戚。

所幸今天周末,來探望老人的家屬頗多,他們二人沒引起誰的註意。

詢問了幾位老人,兩人才從B棟二樓最深處的一間房內找到了李伯。

根據隔壁房間的老人所說,他現在已經完全喪失了自主行為能力。

此時他的身形已經到達了骨瘦如柴的地步。看到他們後渾濁的眼睛轉了轉,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伯伯,你還認識我嗎?”祝音微微躬身,向他打著招呼。

他這才將眼神放在了她的身上,嘴裏發出了混雜著奇怪音調的聲音。

祝音以為他真的認出了自己,想對自己說些什麽,準備傾耳而聽。

下一秒,她就感覺自己被一陣力道扯開,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就發現地上有一灘唾液。

如果不是林清也及時拉開她,那她就會被唾液吐個正著。

這時門外探進來一個頭,詢問他們:“你們是他的親屬嗎?”

“他的子女都在國外,我們是他的遠方親戚。”林清也道。

“哦哦,第一次見有人來探望他。”年輕的小夥子進了房間,看起來身體強壯。他自己介紹是剛來的護工,手上還捧著一碗稀飯。

李伯的嘴裏仍舊咕嚕咕嚕,他吐出了第二口唾液。護工躲閃開,一副早已習慣的樣子。

“你們剛才沒被他吐到吧?”他掀開了被子,“我之前中招了好幾次呢。”

接下來的一幕讓祝音頭皮發麻。

李伯的四肢都被綁在了床上,只剩下頭還能轉動。

護工將稀飯放在床頭櫃上,將床調整角度,讓李伯變成了坐著的姿勢。

“你們別見怪。”他舀起一勺稀飯餵到李伯嘴邊,可是此時李伯雙唇緊閉,並不配合。

護工微嘆口氣,將勺子又放了回去。

“我身高體重都是180,但他犯起病來,最起碼得兩個我這種體型的人才能按住。你們看他被綁著覺得可憐,如果不綁著他半夜從二樓跳下去都有可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知道他為什麽吐口水麽,因為他忘記怎麽咽口水了。”

阿爾茲海默癥患者,先忘記小事、再忘記家人、然後忘記怎樣吃飯、最後忘記怎樣活著。

祝音再也待不下去,說了一句“抱歉”匆忙離開了房間。

林清也見她情緒有些異常,對護工表達了謝意後便追了上去,最後是在樓梯口找了她。

直到出了房間,她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時,才覺得胸口的沈悶之氣漸消了些。

她坐在臺階上,頭埋進自己的臂彎中。

林清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了她的身邊。

“我真是狂妄而又愚蠢。”她的頭仍然埋著,說出的話聽來很沈悶。

“我在穆遠濱面前誇誇而談了那麽多,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提出來的那些構想有多不自量力。”

“每一項新技術誕生前,許多大眾甚至發明者自己都認為是不自量力的。”林清也清冽的聲音傳來。

“當然,你不必去做什麽名垂千古的發明家、創造者。能為社會有一點點貢獻,我覺得已經很了不起了。”

“祝音,這個世界需要理想主義者。”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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