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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紀南一渾身不受控制，眼中還剩一絲清明，一雙眸子外凸，布滿血絲。
“央……快…走……”
她甚至沒辦法說完整一句話，手裏卻是死死按住那柄劍不離開祁風堯的身體。
同樣的，紀南一的嘴角和祁風堯一樣，開始大口大口吐著鮮血。
“啊！！！”祁風堯猛然一聲怒吼，周身仙流起，生生將紀南一震開許遠。
但體力不支，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紀央央反應極快，一個撲身抱住了紀南一：“姐姐！”
紀南一倒在紀央央懷裏，周身蜷縮著，雙手捂著自己流血的腹部，眼睛開始往外流血，卻還是努力擡起看向紀央央：
“央央……”
“他在誆騙……你……”
“我本就活……活不了……”
“殺了他……”
“殺了他……！”
周身黑氣忽然濃郁，祁風堯周身被裹住，再散開時，一雙眸子裏竟是看不見黑色的瞳仁，只剩下了一片血紅。黑發松散一片高高揚起，額頭處竟是長出了異怪的犄角。
蕭傾躍身上前，失聲道：“你修了邪術？！”
他想過千萬種祁風堯的情況，但從未想過他會修煉邪術，那是他曾經想盡了各種辦法想要擺脫的穢物，可卻被祁風堯給撿了起來。
雙臂展開，祁風堯身形上升到高空，脖頸詭異地扭動著，紅眸散發著可怖的光，開口的嗓音一片陰厲沙啞：“既然這樣，那便所有人，一起死。”
說話間，祁風堯周身的黑流由聚到散，幾乎鋪滿了半邊天，而後翻湧著徑直沖向紀央央和蕭傾兩人。
蕭傾再熟悉不過這邪術，腳下跳起，手中長戟揮動，去格擋那傷害，還要去保護背對著他們的紀央央。
電光火石間，下方的紅苕呼嘯而起，巨大的翅膀展開，將紀央央和紀南一包裹其中。
金鳳同時應聲而出。
狂獵的呼嘯聲交錯，整個空中，兩方勢力敵對地不相上下。
“我本就活不了的……”紀南一雙手滿是鮮血，費盡幾乎全身的力氣抓住了紀央央的衣襟。
紀央央眼淚簌簌往下掉，落在紀南一的衣服上，和那些汙血混為一體：“不要說話了，不要說話了姐姐……”
“對不起央央……是姐姐……想要的太多了……”
抓住紀央央衣襟的手一點一點失了氣力，紀南一眼中流出的血愈發緩慢：“對不……起……”
末了，紀南一渾身猛地僵硬了一瞬，繼而徹底軟下，手緩緩從紀央央的衣襟處滑落，再沒了聲息。
紀央央低著頭，看不見面龐，只看見那淚如蛟珠一般往下掉。
雙手死死抱住紀南一冷掉的軀體，紀央央腦中一片空白，久久沒能回過神。
直至紀南一閉上的眼宛若鬼魅一樣陡然睜開，裏面一片紅色，雙手的指甲如山鬼一樣飛速長出，一把狠狠攥住了紀央央的脖頸。
“厄啊……”
紀央央自是來不及反應，便被紀南一掐住脖子重重高舉而起。
“小姐！”紅苕一聲驚呼，長喙毫不猶豫想要刺向紀南一，卻是在沖到紀南一身後時陡然停了下來，遲遲無法下手。
紀央央面色煞白，兩手死死扣住紀南一的手腕，薄弱的氣息從嘴角溢出：“姐……”
蕭傾躍身落於金鳳之上，一手格擋住祁風堯襲來的黑色劇毒仙流，一邊回頭去看紀央央：
“央央！”
黑氣灼手，登時劇痛，蕭傾周身一片淩厲，重重將黑氣推開，對著紀央央的方向高聲道：
“她已經死了！她現在是藥人，已經不是你的姐姐了！”
呼吸，快沒了。
紀央央看向紀南一那雙逼仄通紅的眼，思緒斷開的最後一瞬，手中重新凝結出利刃，閉了眼，狠狠紮向紀南一的胸口。
脖頸處的扼制瞬間消散，紀央央身形一軟，勉力站住腳。
紅苕動作及時，一口銜住紀南一的屍體。
喉頭哽住，紀央央大口大口喘著氣，鼻間酸澀到發苦。
深深看了紀南一徹底不動彈的身子最後一眼，擡手迅速抹幹面上的淚，一個轉身向上躍去，只留下身後緩緩消散的仙流拖尾。
眼神略有覆雜，紅苕從前在紀府時便覺得這個大小姐對自家小姐總是不親不近，雖心有些芥蒂卻也恭敬。
眨了眨眼，一個俯身向下，將紀南一送回了地面一處較為安全的地方，掃看了一眼已然變成一片狼藉和廢墟的荊華城，再沒猶豫，反身重又沖向高空。
高空上，濃黑色的仙流遍布了半邊天。
蕭傾站於對立面，白色的仙流形成對立之勢。
祁風堯早就變了模樣，一身黑衣，眸子裏通紅一片，黑發變得花白，雙手猶如爪牙揮舞。
蕭傾定定看著祁風堯隱隱有著剝落之勢的臉，聲音沈沈：“升階期限已過，你無滿骨可用，會被反噬，若……”
“哈哈哈哈哈。”祁風堯左右晃蕩了一下腦袋，打斷了蕭傾的話。
似是以為自己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手指忽的惡狠狠指向蕭傾，一道清爽一道渾濁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落聲：“要不是你，我早就渡了劫！”
“是你！！！”
“是你蕭傾，三番兩次壞我好事！”
蕭傾的眉頭愈發緊蹙，他清楚得看見祁風堯的面部皮膚已經開始掉粉屑：“荒謬！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修煉邪術的後果。”
火氣忽的沖上額，祁風堯雙臂展開，控制頭頂的黑色仙流凝結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偏你能修得我就不行？！”
“從前父親就將我與你處處比較，於他口中你處處壓我一頭。”
“如今你棄了這術被我拾到了，便註定了我是要高於你蕭傾。”
“誰不想登高位，誰不想掌高權？！”
言語間，那黑色的漩渦竟是生生將蕭傾的仙流吞了一半。
只見下方，金色的仙流恍若巨龍，直沖雲霄，徑直破開了那封住半邊天的黑色煙氣。
通紅的眸子愈發凝起惱意，轉而盯看向來人。
紀央央像是天神上升，金光四溢，自低處登上高空，高束的黑發，隨金色的仙流飛起。
瞬時間，本來一分為二的氣勢忽然就變成了三方鼎立。
手指於虛空中劃出一個符咒，金色的符咒隨著她手裏動作的輕輕推送直向空中飛去，沒有任何阻力的沖破了又一片漆黑的天色。
“不用跟他廢話。”
“若能聽進去，他從一開始便不會選這條路。”
紀央央的聲音冷靜地有些可怕，只轉頭給了蕭傾一個安定的眼神。
蕭傾少有的不穩定情緒在看過紀央央後完全平息了下來，微微一個頷首，長戟纏繞上更多的仙流，腳步微動。
紀央央漠然看向早就不似人樣的祁風堯，腦中像是走馬觀花一般回放著自己同他自遇見後的點點滴滴——
直至，此刻。
深吸了一口氣，紀央央甚至都不願再給祁風堯多說一句話。
手腕間的印記發出灼目的金光，隨著紀央央躍起的身形流轉。
蕭傾同時動身從另一方向往祁風堯的方向刺去。
一左一右，兩人踏著金鳳和濁凰高高躍起。
像是兩道光，自空中劃過，破開了暗色，直往最黯色的地方而沖。
陰森的笑意一點一點爬上嘴角，祁風堯根本未將兩人放在眼中，兩手輕動劃出一個詭異的形狀，直直向著兩個人的方向推去。
紀央央凝神，雙手中的短柄利刃交疊於長柄，金色凝集在利刃尖端，直直刺向那團詭譎的黑火。
“砰————！”
巨大的碰撞聲震耳欲聾。
下方還存活的人兒各個被嚇得抱頭亂竄，整個荊華城幾近完全成為了一片廢墟。
兩處仙流炸開，足足散開了半刻鐘的時間。
紀央央和蕭傾才相互看見對方的身形。
兩人皆吃了重力受了不小的傷。
“就憑你們兩個？”
濃黑色的煙散開，祁風堯的身形詭異地又大了一倍，那兩道本還分辨得清的聲音徹底融為了一體。
祁風堯，已全然不是祁風堯了。
紀央央重重咳嗽了好幾聲，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蕭傾，口中一片腥甜，看到蕭傾同樣看向自己，硬生生將那一口血重又咽了回去。
略略側頭，祁風堯傾下身，那張此刻巨大無比的臉面向紀央央而去，宛若血盆的大口吐著濃烈的濁氣：
“修不成仙，入魔也無妨。”
“你們依舊敵不過我。”
“我——”
“會是整個滄海大陸高高在上的神。”
紀央央半跪著向後滑去，好避開他開口時吐出的濁氣，視線深深看了一眼蕭傾悄然無聲的動作，心有了然，沖著祁風堯重重啐了一句：
“我呸！”
“祁風堯你幹盡壞事，便不怕遭天譴嗎？！”
“哈哈哈，天譴？那是什麽東西？”祁風堯身子轉過，可怖地沖著紀央央咧嘴笑開，“我既已成魔，還輪得到天來管我？”
“天不管，我來管。”
蕭傾冷冽的聲音自高處灌下，長戟布火，毫不猶豫對著祁風堯的頭頂方向刺去。
身形巨大便行動不便，祁風堯怔了一瞬才想起回首，紀央央眼疾手快，利刃狠狠從正面紮入了祁風堯未來得及轉過的血紅色左眼中。
“吼————”
怒吼聲高起。
仙流大盛，紀央央死死壓住利刃絲毫不松：“蕭傾！！！”
蕭傾的長戟，比紀央央想的還快，狠狠紮入了祁風堯頭頂的百會穴。
“啊啊啊啊啊！”
可怖的怒吼自祁風堯口中發出，直至逐漸消散。
祁風堯那具巨大的身形，正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回原來的樣子。
直至祁風堯躺地上，紀央央的手都不曾松開。
蕭傾從高處落下，一把將女子摟住，擡手去遮她的眼，唇口貼在她的耳邊，反反覆覆道：“別怕，結束了。都結束了。”
紀央央低著頭，一雙手按著那利刃紮在祁風堯的眼裏，鼻腔酸澀到無以言述。
大掌輕動，插於祁風堯頭顱中的長戟被他迅速收回，落於手中歸於折扇的模樣，繼而消散。
紀央央的雙手已然開始發抖，卻是怎麽都未松開。
蕭傾猛一個用力，將她的手脫開，抱她於懷中，大掌反反覆覆安撫著她的後背，視線居高凝看向還未死透的祁風堯：
“我先前要告訴你的便是，反噬入了魔，定會死。”
“若真有一步登天的好路數，你覺得我會棄？”
祁風堯渾身衣服悉數被染紅，此刻無力地倒在地上，頭頂的窟窿正流著紅不紅白不白的東西，左眼瞎個透，右眼恢覆了正常，正勉力扭頭想要去看兩人，卻是怎麽都沒有力氣。一張口，流出的只有紅到發黑的血。
所謂入魔，不過就是透支身子來換得一時的頂峰罷了。
蕭傾曾親眼看見父親死在自己的面前，又怎麽會不清楚這其中的傷害。
祁風堯張了張口，大口大口的鮮血幾乎堵住了他的喉嚨，他費力扭頭去看紀央央，卻也只看到了她靠在蕭傾懷中的背影：“央……”
只出口一字，只見祁風堯渾身漆黑的仙流倏忽間退散開，整個人又變成了他從前的模樣，脖子一歪，再沒了聲息。
紀央央跪著靠在蕭傾懷中，攥著他衣襟的手早就沒了氣力。
蕭傾斂目，緊緊抱住了紀央央。
天地間，似是忽然安靜了下來。
天邊晚霞，不知何時露了臉，將兩人身上鍍上了一片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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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紀南一的嘴角和祁風堯一樣，開始大口大口吐著鮮血。
“啊！！！”祁風堯猛然一聲怒吼，周身仙流起，生生將紀南一震開許遠。
但體力不支，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紀央央反應極快，一個撲身抱住了紀南一：“姐姐！”
紀南一倒在紀央央懷裏，周身蜷縮著，雙手捂著自己流血的腹部，眼睛開始往外流血，卻還是努力擡起看向紀央央：
“央央……”
“他在誆騙……你……”
“我本就活……活不了……”
“殺了他……”
“殺了他……！”
周身黑氣忽然濃郁，祁風堯周身被裹住，再散開時，一雙眸子裏竟是看不見黑色的瞳仁，只剩下了一片血紅。黑發松散一片高高揚起，額頭處竟是長出了異怪的犄角。
蕭傾躍身上前，失聲道：“你修了邪術？！”
他想過千萬種祁風堯的情況，但從未想過他會修煉邪術，那是他曾經想盡了各種辦法想要擺脫的穢物，可卻被祁風堯給撿了起來。
雙臂展開，祁風堯身形上升到高空，脖頸詭異地扭動著，紅眸散發著可怖的光，開口的嗓音一片陰厲沙啞：“既然這樣，那便所有人，一起死。”
說話間，祁風堯周身的黑流由聚到散，幾乎鋪滿了半邊天，而後翻湧著徑直沖向紀央央和蕭傾兩人。
蕭傾再熟悉不過這邪術，腳下跳起，手中長戟揮動，去格擋那傷害，還要去保護背對著他們的紀央央。
電光火石間，下方的紅苕呼嘯而起，巨大的翅膀展開，將紀央央和紀南一包裹其中。
金鳳同時應聲而出。
狂獵的呼嘯聲交錯，整個空中，兩方勢力敵對地不相上下。
“我本就活不了的……”紀南一雙手滿是鮮血，費盡幾乎全身的力氣抓住了紀央央的衣襟。
紀央央眼淚簌簌往下掉，落在紀南一的衣服上，和那些汙血混為一體：“不要說話了，不要說話了姐姐……”
“對不起央央……是姐姐……想要的太多了……”
抓住紀央央衣襟的手一點一點失了氣力，紀南一眼中流出的血愈發緩慢：“對不……起……”
末了，紀南一渾身猛地僵硬了一瞬，繼而徹底軟下，手緩緩從紀央央的衣襟處滑落，再沒了聲息。
紀央央低著頭，看不見面龐，只看見那淚如蛟珠一般往下掉。
雙手死死抱住紀南一冷掉的軀體，紀央央腦中一片空白，久久沒能回過神。
直至紀南一閉上的眼宛若鬼魅一樣陡然睜開，裏面一片紅色，雙手的指甲如山鬼一樣飛速長出，一把狠狠攥住了紀央央的脖頸。
“厄啊……”
紀央央自是來不及反應，便被紀南一掐住脖子重重高舉而起。
“小姐！”紅苕一聲驚呼，長喙毫不猶豫想要刺向紀南一，卻是在沖到紀南一身後時陡然停了下來，遲遲無法下手。
紀央央面色煞白，兩手死死扣住紀南一的手腕，薄弱的氣息從嘴角溢出：“姐……”
蕭傾躍身落於金鳳之上，一手格擋住祁風堯襲來的黑色劇毒仙流，一邊回頭去看紀央央：
“央央！”
黑氣灼手，登時劇痛，蕭傾周身一片淩厲，重重將黑氣推開，對著紀央央的方向高聲道：
“她已經死了！她現在是藥人，已經不是你的姐姐了！”
呼吸，快沒了。
紀央央看向紀南一那雙逼仄通紅的眼，思緒斷開的最後一瞬，手中重新凝結出利刃，閉了眼，狠狠紮向紀南一的胸口。
脖頸處的扼制瞬間消散，紀央央身形一軟，勉力站住腳。
紅苕動作及時，一口銜住紀南一的屍體。
喉頭哽住，紀央央大口大口喘著氣，鼻間酸澀到發苦。
深深看了紀南一徹底不動彈的身子最後一眼，擡手迅速抹幹面上的淚，一個轉身向上躍去，只留下身後緩緩消散的仙流拖尾。
眼神略有覆雜，紅苕從前在紀府時便覺得這個大小姐對自家小姐總是不親不近，雖心有些芥蒂卻也恭敬。
眨了眨眼，一個俯身向下，將紀南一送回了地面一處較為安全的地方，掃看了一眼已然變成一片狼藉和廢墟的荊華城，再沒猶豫，反身重又沖向高空。
高空上，濃黑色的仙流遍布了半邊天。
蕭傾站於對立面，白色的仙流形成對立之勢。
祁風堯早就變了模樣，一身黑衣，眸子裏通紅一片，黑發變得花白，雙手猶如爪牙揮舞。
蕭傾定定看著祁風堯隱隱有著剝落之勢的臉，聲音沈沈：“升階期限已過，你無滿骨可用，會被反噬，若……”
“哈哈哈哈哈。”祁風堯左右晃蕩了一下腦袋，打斷了蕭傾的話。
似是以為自己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手指忽的惡狠狠指向蕭傾，一道清爽一道渾濁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落聲：“要不是你，我早就渡了劫！”
“是你！！！”
“是你蕭傾，三番兩次壞我好事！”
蕭傾的眉頭愈發緊蹙，他清楚得看見祁風堯的面部皮膚已經開始掉粉屑：“荒謬！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修煉邪術的後果。”
火氣忽的沖上額，祁風堯雙臂展開，控制頭頂的黑色仙流凝結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偏你能修得我就不行？！”
“從前父親就將我與你處處比較，於他口中你處處壓我一頭。”
“如今你棄了這術被我拾到了，便註定了我是要高於你蕭傾。”
“誰不想登高位，誰不想掌高權？！”
言語間，那黑色的漩渦竟是生生將蕭傾的仙流吞了一半。
只見下方，金色的仙流恍若巨龍，直沖雲霄，徑直破開了那封住半邊天的黑色煙氣。
通紅的眸子愈發凝起惱意，轉而盯看向來人。
紀央央像是天神上升，金光四溢，自低處登上高空，高束的黑發，隨金色的仙流飛起。
瞬時間，本來一分為二的氣勢忽然就變成了三方鼎立。
手指於虛空中劃出一個符咒，金色的符咒隨著她手裏動作的輕輕推送直向空中飛去，沒有任何阻力的沖破了又一片漆黑的天色。
“不用跟他廢話。”
“若能聽進去，他從一開始便不會選這條路。”
紀央央的聲音冷靜地有些可怕，只轉頭給了蕭傾一個安定的眼神。
蕭傾少有的不穩定情緒在看過紀央央後完全平息了下來，微微一個頷首，長戟纏繞上更多的仙流，腳步微動。
紀央央漠然看向早就不似人樣的祁風堯，腦中像是走馬觀花一般回放著自己同他自遇見後的點點滴滴——
直至，此刻。
深吸了一口氣，紀央央甚至都不願再給祁風堯多說一句話。
手腕間的印記發出灼目的金光，隨著紀央央躍起的身形流轉。
蕭傾同時動身從另一方向往祁風堯的方向刺去。
一左一右，兩人踏著金鳳和濁凰高高躍起。
像是兩道光，自空中劃過，破開了暗色，直往最黯色的地方而沖。
陰森的笑意一點一點爬上嘴角，祁風堯根本未將兩人放在眼中，兩手輕動劃出一個詭異的形狀，直直向著兩個人的方向推去。
紀央央凝神，雙手中的短柄利刃交疊於長柄，金色凝集在利刃尖端，直直刺向那團詭譎的黑火。
“砰————！”
巨大的碰撞聲震耳欲聾。
下方還存活的人兒各個被嚇得抱頭亂竄，整個荊華城幾近完全成為了一片廢墟。
兩處仙流炸開，足足散開了半刻鐘的時間。
紀央央和蕭傾才相互看見對方的身形。
兩人皆吃了重力受了不小的傷。
“就憑你們兩個？”
濃黑色的煙散開，祁風堯的身形詭異地又大了一倍，那兩道本還分辨得清的聲音徹底融為了一體。
祁風堯，已全然不是祁風堯了。
紀央央重重咳嗽了好幾聲，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蕭傾，口中一片腥甜，看到蕭傾同樣看向自己，硬生生將那一口血重又咽了回去。
略略側頭，祁風堯傾下身，那張此刻巨大無比的臉面向紀央央而去，宛若血盆的大口吐著濃烈的濁氣：
“修不成仙，入魔也無妨。”
“你們依舊敵不過我。”
“我——”
“會是整個滄海大陸高高在上的神。”
紀央央半跪著向後滑去，好避開他開口時吐出的濁氣，視線深深看了一眼蕭傾悄然無聲的動作，心有了然，沖著祁風堯重重啐了一句：
“我呸！”
“祁風堯你幹盡壞事，便不怕遭天譴嗎？！”
“哈哈哈，天譴？那是什麽東西？”祁風堯身子轉過，可怖地沖著紀央央咧嘴笑開，“我既已成魔，還輪得到天來管我？”
“天不管，我來管。”
蕭傾冷冽的聲音自高處灌下，長戟布火，毫不猶豫對著祁風堯的頭頂方向刺去。
身形巨大便行動不便，祁風堯怔了一瞬才想起回首，紀央央眼疾手快，利刃狠狠從正面紮入了祁風堯未來得及轉過的血紅色左眼中。
“吼————”
怒吼聲高起。
仙流大盛，紀央央死死壓住利刃絲毫不松：“蕭傾！！！”
蕭傾的長戟，比紀央央想的還快，狠狠紮入了祁風堯頭頂的百會穴。
“啊啊啊啊啊！”
可怖的怒吼自祁風堯口中發出，直至逐漸消散。
祁風堯那具巨大的身形，正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回原來的樣子。
直至祁風堯躺地上，紀央央的手都不曾松開。
蕭傾從高處落下，一把將女子摟住，擡手去遮她的眼，唇口貼在她的耳邊，反反覆覆道：“別怕，結束了。都結束了。”
紀央央低著頭，一雙手按著那利刃紮在祁風堯的眼裏，鼻腔酸澀到無以言述。
大掌輕動，插於祁風堯頭顱中的長戟被他迅速收回，落於手中歸於折扇的模樣，繼而消散。
紀央央的雙手已然開始發抖，卻是怎麽都未松開。
蕭傾猛一個用力，將她的手脫開，抱她於懷中，大掌反反覆覆安撫著她的後背，視線居高凝看向還未死透的祁風堯：
“我先前要告訴你的便是，反噬入了魔，定會死。”
“若真有一步登天的好路數，你覺得我會棄？”
祁風堯渾身衣服悉數被染紅，此刻無力地倒在地上，頭頂的窟窿正流著紅不紅白不白的東西，左眼瞎個透，右眼恢覆了正常，正勉力扭頭想要去看兩人，卻是怎麽都沒有力氣。一張口，流出的只有紅到發黑的血。
所謂入魔，不過就是透支身子來換得一時的頂峰罷了。
蕭傾曾親眼看見父親死在自己的面前，又怎麽會不清楚這其中的傷害。
祁風堯張了張口，大口大口的鮮血幾乎堵住了他的喉嚨，他費力扭頭去看紀央央，卻也只看到了她靠在蕭傾懷中的背影：“央……”
只出口一字，只見祁風堯渾身漆黑的仙流倏忽間退散開，整個人又變成了他從前的模樣，脖子一歪，再沒了聲息。
紀央央跪著靠在蕭傾懷中，攥著他衣襟的手早就沒了氣力。
蕭傾斂目，緊緊抱住了紀央央。
天地間，似是忽然安靜了下來。
天邊晚霞，不知何時露了臉，將兩人身上鍍上了一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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