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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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嘯, 在刮到樹林裏面卻驟然停止,風平雲靜。

天地之間仿佛只有他們厲器和厲器之間碰撞的聲音。

叮得冗長的聲音響起,白千跡的右腿被打中了。

白千跡悶哼一聲,馬上將右腿掃起,匆匆一瞥,只見白色衣角破碎了小小一角,旁邊還有被擦傷的血跡和灰塵。

悟一住持出手了。

白千跡其實還想周旋一陣, 但聽到宋茗諷刺蘇子銀他便忍不住出手了。

隱約之間他明白悟一住持沒有出手,否則,以他的內力, 定能在他突襲宋茗第一時間出手將他擒拿。

吳裘出手攔下他,白千跡一直與他周旋。高手之間過招,只有分毫之差。

吳裘畢竟是武當的當家,武功蓋世, 但他白千跡也不差,內力依舊渾厚再加上擅長用毒, 即使整個局面澤生處了下風,但是就白千跡和吳裘而言,也絲毫不見得差,甚至白千跡更游刃有餘一些, 吳裘相對吃力。

但是悟一住持就在他快要強烈占據上風之時,彈了一顆珠子過來。

珠子本來裹著風應該有一些獵獵空氣流動的聲音。白千跡就算與吳裘打鬥,也留了一只耳朵在聽外面的動靜,但他根本沒有聽到這顆珠子的聲音。

白千跡心裏咯噔一聲, 沒有時間多想,又匆匆忙忙接了吳裘的下一招。

“哈哈,白千跡,剛剛還不是威風的很麽?現在呢?要是不想死的話,跪下來求我吧。”

吳裘哈哈大笑,但是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你為什麽要把那些人給毒暈呢?求求他們,幫幫你不好嗎?”

他們已從院子打到習鬥場,院子裏一片狼籍,他們無人分心去處理地上那些人。

白千跡心中嗤笑道:“這樣我便不必擔心背後有人無緣無故被捅上一刀了。”

白千跡輕笑一聲。

他現在聽見了,在吳裘同他說話之間,背後有人踏空而來——就是那位他心中一直忌憚著的悟一住持。

他不得不回身去瞥悟一住持,接過了他突如其來的兇狠一掌,那一掌的內力,悟一住持絲毫沒有收斂。

白千跡抿著嘴,回身用力接過,竟然被他接下來了,悟一住持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睛裏寫著讚賞和震驚。

分秒之差,吳裘瞬間找到這個空檔,提起劍就往白千跡心臟處直直一刺,動作淩厲迅速,一絲一毫都沒有猶豫。

別的人已經沒有心思來註意白千跡這邊了。江情對戰的乃是靈武第一高手——封盛,用刀第一人,江湖浩渺之大,能稱第一人的,定是在萬人之上。江情殺伐果斷,但對方也絲毫不懼,打得難舍難分,但隱約之間,江情是比他更勝一籌的。

其他高手之間的對決,雲畫顯得有些吃力,就在對方的戟離她的額間只有分毫厘米之差之時,突然遠處飛來一把劍挑開戟,然後飛回那個人手中。

“蘇陌!”雲畫大喊一聲,聲音之間有些驚喜。聽到來人,司華也有些分了心去找,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蘇阡。

有了蘇阡蘇陌的加入,雖沒有生生扭轉局面,但是至少,他們的實力現在開始旗鼓相當,根本無人占上風占下風了。

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占據了每個人的鼻尖。

宋茗唇色早已沒有血色,但還是稍稍扯了一個微笑出來。她將那幾根毒針用內力封在經絡之處,那股邪氣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她早已痛到連說話都痛,可她依舊咬牙同蘇子銀周旋了這麽長時間。

就在蘇子銀拿劍抵著她的脖頸之時,她輕輕開口說道:“蘇少主,你知道受了重傷的人是誰麽?”

蘇子銀抿了抿嘴,握著銀華的手收得越來越緊。

“我同你說哦,你的白教主被吳裘一劍穿心了哦,這傷口汩汩的流血。你想說這是假的吧,可是,白千跡的身後還有悟一住持哦。“

宋茗笑得越來越燦爛,但是不知道為何,嘴角微微在發抖。

蘇子銀閉了閉眼睛,然後猛地睜開眼睛將自己的銀華狠狠的插入宋茗的喉嚨,後者驚恐得長大了眼睛,然後,沒了氣息。

蘇子銀面無表情,將劍拔了出來。過了一小段時間,蘇子銀輕咳一聲,吐了一堆血,有些脫離的向前倒了下去,膝蓋與地面發出咚得一聲悶響,顯然殺了宋茗,已經花費了他的全部力氣。

他心裏緊緊地被揪了起來,剛剛宋茗雖然只想蘇子銀緊張,然後馬上去幫白千跡,畢竟,到了她這種境界,是非常惜命的。

但是白千跡,確確實實,被一劍穿心了。

白千跡臉色蒼白,低頭,動作有些緩慢的看著插在胸口的劍,嘴角緩緩流下一串血跡,他輕輕的笑了。吳裘嘴巴咧開了笑,張揚地笑了,朝著白千跡身後的悟一住持笑了一笑。住持臉色暗沈,閉了閉眼睛,將掛在脖頸上的佛珠拿起,一個一個的摸著,嘴巴上還呢喃著什麽。

“白千跡,今日便是你的受死之日。”

說完,他便毫無留戀的將自己的劍拔出。血噴湧而出。

白千跡的意識已經模糊,但他下意識的去找那個心裏的身影,看到不遠處同樣失力跪倒在地的蘇子銀和眼前的屍體,他低低的笑了笑。

吳裘仰天大笑。

還沒笑完,一把漆黑的劍架在吳裘的脖子上,在黑夜中隱約閃著光。

“吳老弟,你莫不是忘了還有我?”

讓蘇子銀熟悉又雄厚的聲音傳來,還帶著許些笑意。

吳裘心中猛地揪了起來,但是面上絲毫不顯,輕輕道:“這不是背叛正派的蘇莊主麽?你今日前來還特地祝邪教一臂之力?”

吳裘不敢瞎動,只能聽到身後的聲音低低的笑了,隨後,脖子上的劍被慢慢放下來了,吳裘心中一喜,還沒等他喜悅完,他的右臂已經被那把漆黑如墨的劍給一劍貫穿了。

“就是你用右手刺傷白千跡的吧。”

吳裘不敢說話,聲音有些顫抖,他身為武當的當家,一直武功蓋世,他一直以為蘇南煌的武功這些年大約跟他同等水平,但殊不知,在不知不覺當中,他在蘇南煌面前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他大約同悟一住持也能一戰!

想到此處,他擡頭看了一眼悟一住持,後者早已睜開眼睛,看到這一幕,但是沒有說話,也沒有行動,甚至退後了一步。“住持!快,解決他!”吳裘眼睛已經猩紅。

悟一住持搖了搖頭,手不停的捏著佛珠:“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貧道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完成了,不會再動手了。”

吳裘還想再說,後脖頸已經被蘇南煌狠狠的捏住

蘇南煌道:“吳裘,我知道你幕後的人是誰,也知道你為什麽費盡心思想要滅了澤生。”

蘇南煌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波瀾不驚,沒等他反應過來,擺了擺手招了自己的人就去救治白千跡。

“莊主!白千跡的心臟比常人偏離一分,除了失血過多之外沒有性命之憂,以後練習武功也不會有影響!”

那位弟子說完便背起白千跡進了裏屋。

蘇南煌心中讚嘆一聲,白千跡年紀輕輕,以一人之力能在江湖兩大高手之間相繼過招,還能存活下來,簡直是奇才。

其他人正打得熱火朝天,根本不知道蘇南煌的到來。

鐘聲突然又想起,打斷了正在打鬥中的人。澤生總部四周全是火光,滿山都是正在移動的火把。司華心中咯噔一聲,來者莫不是正派的救星?

但是,這次他們仿佛是被老天爺眷顧的,一句尖銳的聲音響起:“新皇駕到!”

話音剛落,整個澤生被破門而入,來的人都是通身黑金盔甲,手持武器面色堅毅的侍衛,中間有一條道。

楊澈神色淡淡,慢慢踱步進來。

跟江情對打的封盛眼睛盯著皇帝,根本沒有行禮的打算,而是高聲問道:“從古至今,廟堂不問江湖事,難道如今的新皇還要來過問一番麽?”語氣之中還帶著諷刺,絲毫不見得對他的恐懼。

楊澈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擡了擡手,身邊的黑甲侍衛面無表情,閃身來到封盛身邊,封盛剛剛與江情打鬥花費大多精力,但是絲毫不懼怕眼前的侍衛,他覺得江湖習武之人,比廟堂的侍衛要高尚不少。

但是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血痕,然後頭顱和身體就分離了,血濺在黑甲臉上,依舊的面無表情。

院子裏的所有人心中都猛地揪了起來。

“不問江湖事的前提是,江湖也不要過問廟堂之事。”楊澈臉色冷淡,但走到蘇子銀旁邊之時,臉色柔和了不少,還參雜了一些關懷和心疼。

蘇子銀一直都能感知到裏面發生的事情,比如阿爹在吳裘手下救下了白千跡,比如封盛一劍砍頭,比如楊澈來了。

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應外界了。

楊澈皺眉道:“蘇子銀,你還是不是我兄弟,跟白千跡在一起的事情為什麽不同我說?”

蘇子銀的指尖動了動,但沒有力氣回應。

“一直以來都是你們兩個在保護我,我今天也要保護保護你們。”楊澈的聲音很輕,輕的只有蘇子銀一人能夠聽清,所以楊澈在他們面前都用“我”來自稱。

蘇子銀花費全身力氣扯出一絲微笑,還有一句沙啞又壓抑的話語:“好”。

說完,他便暈了過去,恍恍惚惚之間,只覺得立馬有人來接過自己,幫自己背進了院子裏面。

“吳裘。”

楊澈看著蘇子銀被蘇阡背進了房間裏他才緩緩開口:“朕若不是命大,早就被你害死了。你說你當個武當的當家好好的,為什麽偏偏來分廟堂裏的一瓢羹呢?”

吳裘聽到這些話,早已心如死灰。那些被他或是請來或是威脅過來的高手們紛紛停住了手,身體或多或少受了一些小傷,聽到皇帝這麽說,凜冽的眼神都望向吳裘。

吳裘的脖頸被蘇南煌放手了,他跪倒在地,完全沒有平日裏的威風。神色全然是往日不見的慌張。既然皇帝能夠來到這裏,事情已然已經完完全全暴露了。

“吳莊主,您邀請我們來絞殺邪教,我們同意是因為您說若不在此時絞殺白千跡,他日他定會讓所有名門正派的人不能好過,我們為了以後的憂患才同意前行。但是,現如今皇帝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些同意前行的高手之間都或多或少都有著深厚的情誼,然而現如今兩個人都死於這場鬥爭當中,他們會選擇今夜過來,是因為吳裘說,今天晚上白千跡宴請四方邪教門派結盟,今日過後,澤生毒教定會有無數盟友,所以一定要今晚之前解決澤生。

他們來到這裏有四件事情沒有想到。

他們沒有想到白千跡早已猜到他們的行跡,這是他們的第一錯;

他們沒有想到白千跡宴請四方的目的不是為了結盟而是為了把他們迷暈不讓自己背後受敵,這是他們的第二錯;

他們沒有想到蘇南煌乃至整個風月劍莊會幫著澤生毒教,這是他們的第三錯;

他們沒有想到新皇登基沒有幾天會帶領精兵來襲插手江湖之事,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錯。

這本來僅僅是武當和澤生之間的事情,但是聽聞澤生毒教最近行跡實在可疑,留下是在後患無窮,他們權衡之下才敢痛下殺手。沒曾想今日一戰他們損失慘重。

“你們一直信任著的吳裘都在利用你們。”蘇南煌看著那些同自己有著同等江湖地位的英雄漸漸開口,還輕輕嘆了一口氣,見他們互相對視,臉上還寫著迷茫的神情,他又開口道,“吳裘利用你們鏟除澤生毒教和我的風月劍莊,只要除掉我們,不管是江湖上,或是廟堂之上,他都有無數的榮光可以享受。”

“江湖上的地位我們都明白,都懂,但是廟堂上,這?”

“有人試圖謀朝篡位。”楊澈神色淡淡,輕輕說出了這句話。這句話仿若一塊巨大的石塊砸向水塘,留下的,可不是一點點漣漪了。

就連一旁的雲畫司華她們都震驚得對視了一眼。他們江湖和廟堂互不幹涉,甚至江湖人有時見了廟堂之人都要尊重的原因,一是地位權力,二是因為,在廟堂之中,還有這他們都懼怕的恐怖實力。

比如將士還有精兵,死士。

“你還不出來麽?”蘇南煌輕輕出聲,頭微微往大門口的石柱後偏,聲音當中有著顯而易見的冷漠。

石柱後面緩緩露出了一個僵硬的身影,是在這場戰役之中,一直都沒有現身而是躲了起來的管凜。

“你不是挺威風的麽,管大管家?澤天的管家怎麽像個縮頭王八一樣?”

雲畫用漂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聲音放大的諷刺他。低低的笑聲從耳邊傳來,雲畫轉頭瞪後面笑出聲音的蘇陌。

蘇南煌也笑了出來:“確實,管大管家確實像個縮頭王八,吳裘,你們兩個應當很熟悉吧?”管凜和滿身血跡的吳裘對視一眼,卻發現對方眼中的迷茫。蘇南煌眼睛閃了閃,覆雜的情緒閃過,“他還真是高明呢,在江湖裏放了兩個不同的眼線,養了兩只不同的狗。”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蘇南煌和楊澈聽到此問,遙遙相望了一眼,但又同時嘆了一口氣。還沒等這口氣嘆完,從屋檐上突然飛來一個身影,快得讓人用眼睛捉摸不到。那人正用劍狠狠的刺向蘇南煌。蘇南煌一瞬間轉身,迅速拔劍抵擋住了那把劍。

“教主!”

“侯爺!”

兩聲叫聲相繼響起,管凜和吳裘驚恐的對視了一眼。

沒錯,來者便是只身一人布衣侯蘇北瑯。看到這個人,不管是新皇楊澈,甚至楊澈背後的侍衛們神色都深了深。

蘇南煌更是閃過一絲悲痛,下手不自不覺輕了起來,但是蘇北瑯下手正好與他相反,怎麽凜冽怎麽來,出手甚至能撕裂空氣。蘇南煌進退有餘,蘇北瑯不由得下手更加狠毒。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我一直都比不過你!”

出手之間,一劍一揮手之間,蘇北瑯神色兇狠,幾近是咬牙說出這些話的。

終於,叮得一聲,蘇北瑯的配劍被漆黑的劍身打斷,整個人跌倒在地,頭發披散,神色渙散,哪裏有平日裏布衣侯蘇北瑯的威風凜凜和溫文儒雅啊。

這個時候的他簡直就像是街頭乞討之人。蘇南煌即使再恨,也不忍心下重手,只是神色悲痛的用劍指著他。

“阿瑯,回頭吧,別再錯了。”

蘇北瑯閉了閉眼睛,一滴淚水從眼角落下,沈默了一陣開口道,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又何錯之有?”

“你有錯,你大錯特錯,你是整個天下的罪人。你控制精兵,據為己用,這是你的第一錯;你以謀不軌,想要謀朝篡位,這是第二錯;你想左右逢源,收攬管凜,創立澤天,誘惑吳裘,聯合武當,聯手除掉澤生和風月劍莊,想讓我孤立無援,這是第三錯;你罔顧人倫,想要謀害哥哥,這是第四錯。你還在問你有沒有錯?”

楊澈神色發冷,聲音倒是異常的堅毅和冷酷。

那日,先皇薨逝,楊澈剛出門,便被無數精兵包圍,遠處走來平日裏他非常信任和尊敬的布衣侯蘇北瑯,依舊是以前那副雲淡風輕,溫潤如玉的模樣。

可就是這個人,用手中兵權,全然將整個皇宮包圍,想要逼宮謀朝篡位。

楊澈閉了閉眼睛,心中滿是悲痛,不僅是為自己,還是為了剛剛逝去的父親。

但還好,天無絕人之路,蘇南煌帶領全劍莊上下的人早已埋伏在京城,等到蘇北瑯快要出手之時,終於闖進皇宮,打敗了蘇北瑯,搶下兵符,號令全兵迎接新皇。

蘇北瑯敗在蘇南煌手下,受了重傷,逃之夭夭,楊澈沒有擺脫蘇南煌去追,蘇南煌也沒有主動。幸好是風月劍莊的人來了,澤生毒教被武當的事情牽絆住,根本不能來救他。

蘇北瑯從蘇子銀生病,便猜想到了蘇子銀和白千跡的真正關系,他想滅掉澤生有兩個原因,一是牽制澤生不能幫太子撐腰,二是白千跡太恨他了,留下他後患無窮,還不如趁機滅了他們。

就是這種恣意的自信導致蘇北瑯徹徹底底的輸了。

蘇北瑯輕輕笑了一聲,然後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眼角都是淚水。

“蘇南煌,你為什麽總是比我要幸運一些呢?為什麽當初那位隱士要選根本沒有任何基礎的你當徒弟,而不是有了一些武功基礎的我當徒弟呢?為什麽我當上侯爺跟皇帝關系疏遠,但是你卻跟皇帝是密友之交呢?為什麽明明我先認識的阿銀,她卻願意與你白首偕老想與你生子呢?憑什麽,蘇南煌,憑什麽!”

他沙啞的聲音喊叫的時候還顯得有些淒厲。

從小到大積攢的恨意都被他壓在了心中,今日之事仿佛就是□□,讓他一下子爆發出來了。

“蘇南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

蘇南煌閉了閉眼睛:“你恨我,所以你要把小小的子銀騙到藥王府,讓他去同發狂中的白千跡玩,然後呢?發狂中的白千跡將他殺了,你完完全全可以推去責任,我甚至還會發怒把白千跡殺了,一舉兩得,不僅把子銀害死了,還解決了一個後患。但是你沒有想到白千跡和蘇子銀就此事結緣,雙雙都順順利利活下來了。”

他頓了頓,悲痛的聲音聽得全場人都是一楞。

“你恨我,所以專門請人毀壞風月劍莊的名聲,是你指使吳裘的,想要毀掉我的心血;你恨我,所以你要間接害死皇帝,因為那是我的密友,想要那個位子,因為可以頤指我做事……蘇北瑯,當初阿銀難產從此落下病根,最後不幸走了,是不是你當初,在藥裏面下藥了。”

這個根本不用蘇北瑯回答,那個時候蘇北瑯正當上侯爺,不知是何原因,私下裏跟藥王府走得很近,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只有他這個做哥哥的知道一些。

所以他在後來搶了白千跡的母親,處理白千跡就是扔進藥王府,因為藥王府缺一個骨骼輕奇的少年郎,蘇北瑯又跟他們關系密切,所以他就將白千跡送進去了。

白千跡的母親與蘇子銀的母親長得有八分相似,他當年到底想做些什麽,在場的人都瞬間明白過來。

“那藥,是你在藥王府拿的吧,無聲無息放在藥裏。蘇北瑯,你說你愛阿銀,真是一派胡言,要是真愛阿銀,為何還要害死她,為何還要在她死後在這天地之中找第二個第三個阿銀。你根本就是自私。”

楊澈冷冷道:“你根本就是罪該萬死的人渣。”

蘇南煌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蘇北瑯沒有說話,那件被蘇子銀,白千跡還有楊澈漸漸撕開的案件,幕後之人就是他。

他聯合了京中某權貴還有江南總督,還有襄陽知府建立了暗業,其實與他而言,就是有個渠道來找像阿銀的女子。

最像的一個就是白千跡的母親。

楊澈說:“你罪該萬死。”

蘇北瑯突然沈默了一陣,輕輕的說了一聲:“是啊。”

然後身子猛地向前,漆黑的劍身刺進了他的心臟——他可沒有白千跡那麽好的運氣,他的心臟可沒有偏離分毫。劍入心臟,他連最後的話都沒有說出口,就已經沒有了氣息。

蘇南煌縱然想退,也已經避之不及了,只能看著自己的親生弟弟倒在了自己的劍下。

他神色恍惚,還猶記得當年兒時,蘇南煌性子沈穩,老是坐在陰涼處看書,他弟弟性子活潑,想在暖暖的太陽底下曬太陽鍛煉身體,蘇南煌不肯,蘇北瑯就拉著他往外走,唇角都是勾著的,還不停的叫著:“兄長!兄長!我們出去玩啊!”

這夜,澤生毒教總部火光燃了一夜。

其實楊澈覺得像白千跡和蘇子銀挺好的,這一夜暈了過去,根本不能想象到發生了什麽,血光也有,淚光更是有。

暈過去的門派當家們也紛紛都醒了過來,看到地面上血跡斑斑,還有外面的狼藉,心中一陣後怕,在暈倒的時候,若是這場戰役波及到他們,他們就要在不知不覺當中沒命了,但是還好,還好。

蘇子銀只覺得渾身經絡酸麻,他明白,這是內力竭盡之後而產生的副作用,但還沒有等到他喘息過來,就看到自己父親一臉凝重的看著自己。

蘇南煌看到兒子醒來之後偶有閃過一絲喜悅,但是剩下的全然是凝重和悲愴。

“子銀,你隨我來吧。”蘇南煌背著手推開門。

蘇子銀楞住一下,發現門口依然有個身影,他的父親在等他。

這場大戰,蘇子銀竭力而為斬殺宋茗,現在剛剛醒來身體有些不聽自己使喚,但是他知道父親應該知道這點,卻依舊忍著心疼讓他起來。

蘇子銀用手撐了撐床沿,扶著床直起身子,顫顫巍巍的下了地,偶爾還踉蹌了幾步,撞到了桌子角,蘇子銀倒吸一口冷氣。

這動靜門外的蘇南煌當然聽得到,他立馬沖了進來,看到衣著單薄的蘇子銀,終是不忍心嘆了一口氣,他拎起床頭的大襖就往蘇子銀身上披,微微扶著自己的兒子出了門。

看到外面的厚雪覆蓋,蘇子銀楞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他現在已經不在澤生毒教了,而是已經回到風月劍莊。

蘇南煌一路無話,甚至沒有往日熟悉的神情。

他們兩人就沈默著走到了後山,蘇南煌帶著蘇子銀到一塊墓碑之前站定。

“子銀,過來祭拜一下你的叔叔。”

縱使蘇北瑯犯下天大的罪孽,蘇南煌也念及兄弟情誼,將他屍骨葬在風月劍莊。

“你叔叔罪孽深重,我不會將他葬在祠堂裏。”眉宇之間還帶著傷神。

蘇子銀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聲,怎麽一夜之間,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你就磕一下頭,畢竟這是你的叔叔。”

“以後我們都不來看他,讓他在這荒野之外自己懺悔吧……”蘇南煌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人似的,“那些被他害死的姑娘和人看到這個結果應該很欣慰吧……”

到最後,他已經沒有在跟蘇子銀說話了,仿佛在喃喃自語。

話雖這麽說,以後的每個清明,還是有個身影,偷偷的悄悄摸摸的拎了一壺酒坐在濕漉漉的地上自飲,然後天蒙蒙亮就離開,蘇子銀每次只身前來的時候都能看到那泥土上的印記。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蘇子銀抿了抿嘴,又開心,又是難過,即使到現在,聽到父親跟自己平靜的說著蘇北瑯的罪孽,他也摸不清楚自己對蘇北瑯的真實情感,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他彎腰跪下,身子裏一顫,經絡都在顫抖,他咬了咬牙,還是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磕,有什麽東西忽然在他的腦中閃過,他有些抓不住,神情有些迷茫。

“走吧,我們下山去吧,白千跡還在你隔壁房間裏躺著呢。”見蘇子銀磕好頭之後,他整個人如同放下一件大石頭一般的,腳步也變得輕快了。

聽到白千跡這個名字,蘇子銀楞了一楞。

蘇南煌感覺不對:“怎麽了,子銀……”

見他神色不對勁,蘇南煌緊接著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你不會忘記了這個人了吧?”

像是在回應蘇南煌的,蘇子銀聲音有些滯後:“白千跡……這個人是誰?”

澤生毒教總部一片狼籍,隨後楊澈回宮,蘇南煌吩咐蘇阡蘇陌幫忙把蘇子銀和白千跡帶回風月劍莊救治,本來覺得路途遙遠,路上可能不太方便,但是又看澤生這裏又是狼籍更是沒有治愈條件,蘇南煌只能將兩人都帶了回來。

一聽蘇子銀把白千跡給忘了,蘇阡蘇陌整個人都呆滯了,他們都已經知道了蘇子銀和白千跡的關系,現如今白千跡尚在昏迷之中,若是聽到這個消息……恐怕,再也不想醒來了。

蘇子銀記得一切的事情,甚至記得跟楊澈游歷,襄陽知府的事情都記得,就偏偏忘了白千跡一個人。

然而就在這種時候,白千跡醒了。

劍雖然避開了什麽重要的經絡,沒有傷及心臟,可是總歸是貫穿整個身體,恢覆修養起來定沒有那麽容易的。

他醒來之後意識還仍有迷糊,但能知道這不是他的澤生,在他倒地之後,整個人都墜入黑暗之中,像兒時那樣,沒有任何的意識可言。

他心中一根弦緊緊拉起,然而在瞥到八角仙桌上的擺設就在一瞬間他放下了警惕——他看到了風月劍莊的標志,這裏定是風月劍莊。

阿銀呢……阿銀怎麽樣了?他當時只顧著跟吳裘和悟一住持周旋,根本分不出半點心觀察周圍的人,甚至根本不能知道蘇子銀的安危,他的心就在一瞬間提了起來。

“白教主,你醒了啊?”像是在回覆他心中的千般疑問,門被吱呀一聲推了開來,來者是蘇南煌,正捧著一碗粥,看到他醒來,對他輕輕的笑了笑。白千跡心裏又猛地揪起來了。

有什麽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就算蘇南煌對他再客氣再好,也不可能親自端著粥過來的。

而且蘇南煌的眼神有些躲閃,是怎麽了?

“蘇莊主,是蘇子銀出了什麽事情了麽?”

白千跡聽到自己的聲音已經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沙啞又低沈。

“沒有,沒有,就是我想來看看你。”

白千跡沒有說話,唇色沒有顏色,臉色更是蒼白,就是這樣定定的看著他。

蘇南煌沒有辦法,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不知道為什麽,子銀他把你一個人忘記了,找了神醫來也說不知道什麽原因,而且還跟小時候那次不同,他十歲以前的記憶是完完全全沒有了,但是這次是唯獨把你一個人忘記了……”

他不敢去看白千跡的眼睛,只能偏頭看著別的地方,但沒有聽到什麽聲響,他轉頭看了看白千跡,只見對方嘴角還依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他聽到他輕輕的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有什麽事情呢,不過是忘了我,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兩句沒關系,其實是有關系,但是白千跡覺得蘇子銀只要安康,什麽事情都可以解決的。“大不了再認識我一遍,又不是第一次做這個事情了……”

蘇南煌只覺得很不是滋味,心裏滿是苦澀。

平日裏冷酷到極致的白千跡,遇到蘇子銀的任何事情總是溫柔寬容,這世上,恐怕連做父親的,都沒有白千跡這樣對他的寵愛。

他本來還有些快意的想,忘了最好,但如今他覺得很是後悔有曾經的念頭。

白千跡沒有吵著要去見蘇子銀,只是對蘇南煌道了謝,便喝粥躺下了。

之後的幾天白千跡一直在療養,甚至在修煉,還有突破的跡象。

“蘇阡,我院子裏那間房子裏到底是誰啊,傳出來的內力好強啊。”

蘇子銀戳著蘇阡的肩膀,輕聲問道。蘇阡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

“白千跡快要突破了,沒想到吳裘這一劍還是他的契機。”蘇陌有些艷羨的看著那間房。

突然之間,這一片天驟然變黑,風聲鶴唳,蘇子銀的衣角被吹得飛起,那件屋子的動靜越來越大,就在眨眼之間,門砰得一聲開了,細小的碎片飛出,讓人的眼睛睜不開。蘇子銀只覺得腦中弦又嗡了一下,有些東西像海潮一般的回到了他的腦海裏。

但是他一下承受不了,驟然直楞楞的倒了下去。

“怎麽我出來了,你就倒下了?你這樣讓我怎麽不擔心?”

在蘇子銀臨睡前耳邊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耳語。

一夜之後,蘇子銀醒了過來。

“你醒了,別裝了。”

蘇子銀只好睜開眼睛,半瞇不瞇的看了看身旁的人。

他偷偷摸摸的,但沒想到白千跡正盯著他看,他又閉了閉眼睛。

兩人一直沈默著,蘇子銀受不了了,只好大嘆一聲:“千跡,我錯了,你別再盯著我看了,我只不過是忘記了你一次,你別再怪我了。”

“兩次。”

“是是是,兩次兩次,你別再盯梢我了。”

蘇子銀起身抱了抱他,像是撒嬌一般的,尾音拖的很長,但是聽到白千跡冷哼一聲,蘇子銀立馬推開了他,恢覆了以前的聲音。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

蘇子銀輕輕說道:“白千跡,我小時候的事情全想起來了。”

說完,就從懷裏掏出那個羊脂白玉環,拉過白千跡的手,鄭重的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手心。

白千跡手一收,將扳指和蘇子銀的手全部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這個本來是個小小插曲,卻未曾想以前的事情全然想起來了,不僅想到了他們曾經相遇的點點滴滴,還能想起自己的母親去世前對自己的寵愛。

蘇子銀笑了,笑得眼角都是淚,輕輕探身向前,輕啄了一下白千跡的嘴唇。

“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

但幸好,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以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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