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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驕扈(一)丨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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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驕扈(一)丨關你屁事

白澈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身上蓋著謝燼的衣服,身邊有他的味道,但沒有看見人——好像整個二十三層都沒有人。

他看了看表,正值早高峰,沙發扶手旁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有一杯白開水,摸了摸,還溫著。

他實在想不起來自己怎麽到的沙發上,披著衣服端著杯子上樓洗澡去了,好在熊紀舒和康圓兒都下去了,樓上就他自己,誰也沒聽見浴室裏那春心蕩漾的歌聲。

他洗完澡下來時謝燼正幫著霍盈盈擺早餐,小羅已經買來了他昨天許諾的一冰箱零食,和康圓兒一個一個地往裏擺。

屋裏陽光明媚,茶暖飯香,白澈倚門欣賞的時候被康圓兒逮到了。

白澈把食指在嘴前一豎,從康圓兒手裏搶過牛奶往裏走去,康圓兒看著他走的方向,聳了聳肉乎乎的肩膀,把臉扭回去了。

白澈拍了拍謝燼,帶著滿身沒散的熱氣挨了上去,謝燼轉過來,迎面就是他可以媲美陽光的笑臉,眼睛忽然睜大了:“哎——”

白澈貼著他夠了一片面包,叼在嘴裏狡黠地一眨眼,謝燼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見沒人註意才松了口氣,埋怨道:“頭發還沒幹你就跑下來。”

“我餓了嘛。”兩句話的功夫面包只剩下了硬邊,白澈若無其事地當著他的面往公盤裏放,謝燼拍了一下白澈的手背,面包掉到自己的盤子裏。

白澈揉了揉手背:“不好吃。”

謝燼說:“我吃。”

白澈說:“你也別吃,這個不好吃。”

謝燼不想跟他理論,霍盈盈正好過來,看見盤子裏的面包邊說:“師父你太壞了吧,那個那麽難吃扔掉就好了,幹嘛給謝老師吃。”

白澈一攤手:“你看。”

謝燼真的看著那個硬邊,長得很正常,霍盈盈直接抄起來倒掉:“公司食堂的禁忌,面包的邊、湯裏的花椒、餃子中的戰鬥機——你猜是什麽?”

謝燼搖了搖頭,白澈一看他就想笑。

霍盈盈說:“橘子皮。”

謝燼好像從來沒在公司食堂吃過飯,聽見餃子裏放橘子皮臉都青了,立刻領會了那個面包邊可能有多難吃。

白澈低聲說:“長燼哥哥,我被冤枉了怎麽辦?”

謝燼又拿了一片面包,當著霍盈盈的面撕下邊,面包遞給白澈,面包邊放到了自己盤子裏,霍盈盈再一次替他把盤子倒掉。

白澈叼著面包笑開了花:“你個小機靈鬼。”

“咳。”

外面一聲輕微而謹慎的咳嗽,屋裏人都回過頭,除了本部的職員,還有兩個外人,一個是其他部門的,樣貌怯生生的不熟悉,另一個是討人嫌的項昀山。康圓兒看見後者重重地拍上了冰箱,頂子上的綠蘿差點來個倒栽蔥,好在小羅敏捷地按住了。

“部長……”是職員的聲音。

“小師哥。”

項昀山毫不關心康圓兒那邊,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屋裏的中心人物。那職員被他打斷,再想說時白澈擡了擡手,他一點頭,心照不宣地離開了。

謝燼記得在西郊公園見過另外一個人:“你姓顧。”

小顧眉毛差點飛起來,像謝燼這種高職位的傳說級的人物只見一面不可能會記住自己,而他不僅說出來還說對了,怎能不讓人驚為天人:“您居然記得我……”

謝燼點了點頭:“記得。”

小顧看見他身邊的白澈,臉上的興高采烈一掃而空,比剛才更怯地咽了口唾沫,兩手並在褲縫處鞠了個九十度躬:“少少少爺。”

白澈皺眉:“結巴?”

小顧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呵。”白澈掃了小顧一眼,早料到了三叔沒那麽容易打發,在沒有完全信任他之前,不折騰一下都對不起來瀾城這一趟。

那老雞賊倒是摸得清楚,知道他不會跟年輕人計較才挑了這麽一個畏首畏尾的貨色,真可謂五毒俱全,萬一把人家嚇出個心理陰影,再來個家屬鬧得滿城風雨,豈不是有損白家行端坐正的名聲。

“老家人是吧,在外面用不著少爺少爺的,聽著像舊時代的糟粕。”白澈往桌子上一坐,用山大王似的語氣說文縐縐的話,“這是給我送禮來了?”

“啊,這……”小顧看向項昀山,項昀山看起來並不介意,他才敢繼續說,“是三爺說,少……部長您大病期間都是表少……項先生在替您打理部門工作,現在您雖說回來了,那個……體力也還是差著,所以有什麽事,先讓表……項先生幫襯著您……”

“差什麽,”白澈極有耐心地聽他背誦完了,看向謝燼,“我體力差嗎?”

謝燼手一抖,好懸沒把杯子捏爆,屋裏其他幾個人都自覺地轉過身去,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各幹各的事情去了。

小顧一哆嗦:“吧。”

“噗嗤。”

不知道是誰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小顧更局促地抓了抓褲子,抓出了兩個手掌印,白澈看在眼裏,還是客客氣氣的:“行了,反正送進門了又沒有七天無理由,就這樣吧。”

他已經是在好言好語地轟人了,誰知小顧聽不懂。

從這倆人進門起他就沒往項昀山身上看,現在才發現項昀山和平時一樣微笑著,明知沒好話也還要繼續聽的意思,這人雖然素來把歹話當耳邊風,但這可不是什麽周瑜打黃蓋,再怎麽說忍耐也是有底線的。

這麽鎮定,肯定有鬼。

按小顧覆述的內容來說,項昀山肯定沒跟三叔證明他的身份,不光這樣,只怕這次也是項昀山主動提出進行動部的。

這可真是老雞賊養小雞賊,看誰比誰賊。

他下了桌子,不疾不徐地說:“正好最近部裏怪事多,缺個吉祥物鎮鎮宅,有人想當,卻之不恭。”

小顧也不會找臺階下,只是木訥地站著,支支吾吾,白澈實在看不下去了,把自己那盒牛奶拋了出去,小顧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抱了幾下也沒接住:“給,給我?”

白澈和藹可親地下了逐客令:“小同志辛苦了,回去路上補補鈣。”

小顧還是沒聽出挖苦:“謝謝少……部長。”

“不用謝,唔,”白澈隨手接過謝燼遞來的飲料,喝了一口感覺不錯,是鮮榨橙汁,又看了看甚合心意的謝燼,“回去替我謝謝三叔,他侄子我鞋裏沙子多,偶爾得磕磕,到時候可別見怪。”

小顧又看向項昀山:“表少爺……”

項昀山撩了撩額前的頭發,解開西裝的紐扣對小顧說:“回覆第一句就可以了,你任務完成了,可以滾了。”

白澈挑起一邊的眉,他一直覺得項昀山撩頭發這個動作是某個封印的破解,他也不想管白家的閑事,眼不見為凈地端著那杯果汁去了窗邊,長腿搭在了前排的椅子上。

項昀山拖了一把椅子,在他身邊一撂:“你比我想得冷靜多了。”

“那不然,一哭二鬧三上吊?”白澈看著外面,“把你轟走還會送來別人,白家林子大什麽鳥都有,至少這麽多年了,你是什麽玩意兒我心裏還有點數。”

“你跟我除了逞一時口舌,就沒有別的了?”項昀山問。

“你想跟我發展什麽,辦公室戀情?”白澈皮笑肉不笑,“表少爺,您是不是餓昏了,我們這管飯,光盯著我可飽不了。”

“再腥再臭我也吃得下,何況是你。”項昀山翹起二郎腿。

“承蒙厚愛,”白澈已經有些煩了,他不喜歡一大早有人在耳邊叨叨個不停,“我這兒廟小,沒地方容您這尊大佛。”

謝燼站在倆人之間擋住了項昀山的臉,白澈覺出陰影,回頭看見是他,特別舒暢地任由他把手裏的杯子拿走,換成了一個沾了番茄醬的煮雞蛋。

“那就遺憾了,”項昀山說,“不過彼此彼此,你放在心上的人,也不見得肯為你留地方。小師哥,你千萬別走了眼。”

項昀山說著看向謝燼,白澈一口咬掉一大半雞蛋,噎著了,拉著謝燼的手腕喝幹了果汁送了下去,謝燼面無表情地掃了項昀山一眼,拿著空杯走開了。

隨著謝燼走動,白澈的臉和光線緩慢地展現在項昀山的餘光中。

項昀山轉回視線,背光裏的白澈絕妙地揚起嘴角,臉上的線條刀切斧鑿:“閑人杜撰,庸人自擾,木已成舟,關你屁事。”

康圓兒遠遠地挑了個大拇指,白澈再次轉向窗外,項昀山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只怕短時間內都會寸步不離,他還要去找莫揚,絕對不能把莫揚的秘密洩露給這個禍害。

項昀山擋著臉笑了一會兒,聽不出真假:“你不問我碼頭的事?”

白澈看看他,裝傻道:“碼什麽頭,什麽碼頭?”

項昀山的拇指和食指一彎,中間空出一塊距離,這是拿著那個瓶子的姿勢。白澈說:“你不說,我為什麽要問,況且我問了你也不會說,對不起我不求人。”

項昀山嘴角動了動,皺起眉:“白澈,真不知道你腦袋裏都裝的是什麽,你父親說你想得多做得多,與其說你難猜,倒不如說是不想讓人猜。”

“誇我嗎?真難得。”白澈臉上平靜如初,“大哥,你在這幹什麽,我又跑不了,這麽熱的天用不著離這麽近吧,難不成你想對我做什麽?”

“我就一件事想做,”項昀山站起來,“你每天笑得這麽甜,我想看你哭。”

白澈費解地看著他,項昀山都走遠了才想起來卷他:“變態。”

因為項昀山一直在身邊徘徊,白澈一上午都不能和謝燼商量該怎麽去找莫揚,他甚至想過讓謝燼剝下蠟像身上的衣服帶去莫揚家,但霍盈盈試過了,根本脫不下來,也不可能抱著蠟像走,這事就這麽擱置了。

中午的時候,白澈發現謝燼不在,不過他一直在這才不正常,雖然白家人能理解,其他人可不能理解。他無所事事到處瞎轉悠,中間熊紀舒跑來說沒查到“□□”的其他信息,是什麽妖也不知道。

白澈不想看見項昀山,雖然這人長得不錯,但是長得讓人感覺不安全,他溜達完還是坐回了窗邊,看著外面胡思亂想。

拜項昀山所賜,今天難得有時間讓他找了一上午監視他的人,外面的路人步履匆匆,始終沒有什麽行跡詭秘的。他好好倒了倒有問題的人,除了那個賣電話卡的,竟沒有什麽蛛絲馬跡,而那個人樣貌相當普通,普通到他只能想起來是男是女。

不對。

只有那張卡有問題,他們知道原先那張卡根本不能用……他們知道他是兩年後的白澈。

那為什麽從最初的不能接近霍盈盈,變成了現在能順利進入公司了?是什麽讓他們倉促撤掉早就布好的彌天大網,從一開始的神通廣大變成了現在的銷聲匿跡?

白澈看著玻璃窗上映出來的影子,頭一次覺得比登天還難的事居然是找“自己”。

他太莽撞了,就算不留著電話卡,也應該留下手機啊,那最起碼是他帶來的,怎麽也得有些線索,現在四方幣也不見了,還有一條不能用的手鏈,那個東西怎麽看都像是騙人的。

謝燼站在街遠處的樹影下,面帶尷尬地拒絕了好幾個搭訕,就算低著頭也躲不開,廖三期從廣場穿過來就看見了一群紮堆圍觀的人,或遠或近但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他心裏一哆嗦,差點忘記了謝燼有多顯眼,這地方還是景點,幸虧現在是上班時間,不然過一會兒該堵個水洩不通了。

他連忙緊走了幾步,拉著謝燼去了背靜的地方:“就讓你等我這一次,你還不會背著點人。”

廖三期的著裝還是一板一眼、光鮮亮麗,相比之下臉就顯得憔悴了許多,他這個人就算有再大的事也是穩穩當當的,不會把自己弄得這麽慘。

“廖叔,慢一些。”謝燼溫聲說,“有什麽事不能在電話裏說?”

“算大事了,”廖三期疲憊地遞過一個信封,“謝明非不見了。”

謝燼心猛地一沈,接過信封擠了一下側邊,裏面是一片沾了血跡的衣片,是明非的。他偷著跑出來不是一兩次了,到時間還是會回去的,斷然不敢這麽放肆:“有什麽消息?”

廖三期滿面憂慮:“沒有消息,但是‘那位’已經知道了婪城的事,他不會遷怒你,只怕會遷怒二公子,需要帶他避一避嗎?”

“不需要,他不會。”謝燼看了眼公司的窗戶,斷言道,“就算為了兒子,他也不會親自出面,如果是其他人,也過不去我這一關。”

“行,”廖三期嘆了口氣,“你心裏有數就好,我已經托人去找了,除了知道謝明非受傷了,其他就……知之甚少。”

謝燼合上信封,遞回去:“傷重?”

“他也沒受過傷,不知道按哪個身份來定義輕重——按人來說,能扶墻走。”廖三期說,“我找到這裏就來尋你了,時間不多,這便走了。你從這衣服上能找到什麽線索嗎?”

“廖叔,我又不是狗,”謝燼蹙眉,“小澈怎麽找去婪城的,你知道嗎?”

“不知道,”廖三期茫然地搖了搖頭,“你認定是謝明非那混小子跟八尾串通一氣?”

“嗯,”謝燼說,“顧采去攔他,看表情我就知道了,第一張懸賞令也是他出的。”

“真胡鬧,謝明非再驕橫也沒這麽瘋過……”廖三期疑惑,“八尾第一時間知道二公子去,會不會是她預先布下埋伏,引他上鉤的?”

埋伏肯定是有,但謝燼不認為她敢在瀾城下手,頂多是婪城那幻界裏使使小手段,而明非在外面也沒有幫手:“不好定論,再聯……”

他身形一滯,猝然看向東北邊。

廖三期疑惑地問:“出什麽事了?”

繁華的街面上,人群依舊喧鬧,一大股猶如老木之根的恐懼從角落裏沖了出來,擠進人群,擠進車流,盤纏著整個城市的光明。

還在沈睡的欺霜被激醒了,躍躍欲試。

謝燼對廖三期一拂袖,廖三期便不再多問,轉身走了。謝燼快步往那個方向走去,還沒等走到,一聲尖利而慘烈的叫聲從那邊傳了出來,路上的人具是驚住了。

“有人吊死在裏面了!”

半個小時前樓下的人群有些混亂,之後陸陸續續來了兩三輛警車,場面還在擴大的樣子,白澈一邊看熱鬧一邊想別的,有人匆匆跑進來:“部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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