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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傾心(五)丨回去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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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傾心(五)丨回去算賬

白澈莫名其妙地被人拽出了人群,還是拽的後衣襟,他覺得有趣就沒聲張,眼見離開人群很遠了,七扭八拐進了個沒有人的小巷子,他一腳踩住。

“哎哎哎——”拉他那人被這力道帶了個趔趄,白澈給他讓開地方,直接甩過去“咚”地一聲撞到墻上,“媽呀!”

白澈看得直樂:“朋友,您這一步借得可夠遠的,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這人也就一米六五,揭下自己的面具,竟是個十三四的少年,一臉稚氣未脫:“好吧,那就這兒說吧。剛才你不是找我買那個嗎,我知道哪裏有了。”

那個?

呦,這是認錯人了。

白澈有心逗逗這孩子,彎腰說:“別人家有比你便宜的,我早就訂下了,你拖了這麽久,等你來,黃花菜都涼了。”

“不可能!你就得跟我買,別人那都是騙你的,他們沒有!”少年急了,“你站直了,我沒那麽矮!”

“我眼神不好,看不見你。”白澈勾住少年脖子上的面具,橡皮筋繃直了,“你知道我跟別人訂什麽了嗎,你就說別人家的是假的。”

“不就是海珠花。”少年理直氣壯地說。

白澈撒開手,面具“啪”地抽在少年臉上:“帶路吧。”

少年捂著臉大吼:“帶路就說帶路,你幹嘛打人!”

“打你,是讓你長長記性。”白澈摘下面具反手一扔,少年從那清冽的眸子裏看見刀子一樣的寒光,頓時像吃了冰錐,心驚肉跳地轉過身,低頭領路了。

顧采在“墓”,如魚得水,他下了城樓,發現謝燼還在上面,眼神頓時暗了一些。這十裏長街沒有人不把他當神仙的,唯獨這個人,站著麽近,心那麽遠。

他捏著城墻磚,依然笑著說:“看什麽呢,這裏又沒有你的小心肝兒。”

謝燼望著樓下拐進角落的那個身影,冷漠地看向顧采:“管好你的嘴,不想用了就直說。”

“我的大人吶,”顧采轉身下樓,“不要玩你那身在曹營心在漢的苦情戲了,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現在你眼裏只能有我。”

“我只點頭,有答應你嗎?”謝燼問。

“大人,”顧采急了,“你不能出爾反爾。”

“那潘微來了嗎?”謝燼再問。

“還沒有……”顧采看向下面,人群已經散了。

“那就等他來了再說。”謝燼說完,撇下他,直接從樓梯的另一面下去,依著剛才看好的路線,一步不錯地尋了過去。

拐過樓角,他突然掣步停下,樓影子裏有一個人。

“我聽說,有一條路名叫‘陌路’,那滿路飄著的都是人間凡夢。犯了錯的妖,會被押送去烏涯山,必經之路就是這陌路,肯懺悔的還有一線生機,不肯的,就像過奈何橋,有去無回。”

說話的人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羊毛毯,他看著謝燼摘下單片鏡擦了擦:“我還聽說,押送犯妖的男人長了一張人人艷羨的面容,他玉樹臨風又下手果斷,名為——長燼。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那人說:“不知稱您為‘大人’是否失禮?”

謝燼面沈似水:“潘微。”

對方一點頭:“是我。”

謝燼看向潘微身後,潘微從容攔下:“大人不必憂心,你那位夥伴我自有安排,不過三五句話,之後一定會帶您與他相見。”

謝燼沈默不語。

“我知道大人來婪城這種地方的原因,也知道小采背著我做了什麽,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對您有非分之想,所以,我很好奇是誰借了他第十一個膽子,能讓他這麽妄為,大人也應該和我一樣想知道吧。”潘微滾動輪椅,轉個身停在謝燼面前,“麻煩您幫我推一下,我帶路。”

潘微肯把背後給他,謝燼也明白這坦然是什麽意思,遲疑了片刻,握住了輪椅的扶手,沒有推:“第二個懸賞令是你發的?”

潘微偏了偏頭:“厲害,看來我也不用說什麽了,就一個請求。”

謝燼一個字:“說。”

潘微說:“還請您不要懲罰小采,把他交給我。”

這地方很有意思,房建和古代的差不多,卻又看不出哪一朝代的制式,除了天始終是暗藍色,空氣也有些悶,花鳥草木之類的一個不落。

少年領著白澈進了一處破平房,他不知從哪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對著少年的後腦比劃了一下,少年一推房門,迎面一道寒光,連叫都沒來得及就躺了下去,炸了一地紙屑。

又是紙傀儡。

白澈掃興地丟了手裏的草:“好歹給我個機會問一問,我還想知道是誰給我下了套。”

“看你隨隨便便就跟著陌生人走了,還以為你是個傻子。”先前擺攤那女子一步跨了出來,手中一把閃亮的鋼鉤,“既然不傻還只身來婪城,也不怕自己有命進來,沒命出去。”

“賤命都命大,”白澈說,“你是第二個發懸賞令的人?”

“不是我,是我主子。”女子遞過一個細竹筒,有封印,“他讓我把這個給你,另外奉勸一句,沒什麽事就快點走,不管因為什麽這裏都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女子收起鉤子,走了兩步:“你吃熊長大的?”

白澈一歪頭,笑了:“這也是你主子的話嗎,誇我還是罵我?”

女子越過他向門外走去:“我的,都有。”

“還是謝謝女英雄了。”白澈轉過來,“你不打算告訴我誰是‘黑白’或者誰是你的主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女子摘下鬥笠反手飛過來,“一會兒有人來帶你出去,預祝好運。”

“好運?出去還跟春運似的得搶票不成。”白澈接住鬥笠,扇了扇風,帶上,轉身碾了碾地上的紙屑,一股奇怪的硫磺味道。

那女子的側臉有些眼熟,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敢這麽明目張膽跟白家對著幹的才叫做有膽量,更神奇的是居然有妖族肯幫他:“難道是我曾經救過的小白蛇……來報達欠我的情?”

“欠情?我看你是欠打。”

白澈被這嚴厲的聲音嚇出一身冷汗,跨過紙堆就往屋裏逃,謝燼料到他會跑,伸手一纏,三生線打了個結一下就拽了回來。

鬥笠掉在地上,白澈被捆住的雙手抵著謝燼的胸口:“你你你怎麽來了!”

怒字都快寫在謝燼臉上了:“這話倒是我問你!”

白澈也跟著喊:“那你跟別人私會,我還不能跟著看看嘛!”

謝燼更生氣:“你再說一遍?!”

白澈喊得更大聲:“你不愛我了!”

“你——”謝燼楞了一下,剛才的憤怒、緊張、擔心全都消散得無影無蹤,一下子羞憤當頭,揪住白澈的衣領子,“胡鬧!再瞎跑我就……”

當街一聲爆響,像放了一個巨大的禮炮,市集裏的眾人安靜了一秒,忽然就亂成了一團。白澈覺得地上黑壓壓一片影子,剛擡頭就見一只巨大的黑爪從天而下扣住了下面的樓房,一下踩得粉碎。

謝燼驀地撒開手,拽著他往院外走去。

白澈順著那黑爪往上看,一只可怖的巨獸面目猙獰地俯視著地面上的一切,身上赤鱗總總,猶如鋼鐵盾甲,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軀體,巨獸那巨大赤瞳堪比緋月,盯住了白澈。

“鐵骨睚眥?!”白澈一驚,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鐵骨睚眥一聲咆哮,震得耳膜生痛,這麽一會兒所有的妖族都離開了“墓”,只剩下一條長街和城樓上驚呆了的顧采。

“小謝哥哥,我們……不跑嗎?”白澈已經不想琢磨這上古神獸怎麽會在這裏了,“這東西我可能打不過。

“你跑一個試試。”謝燼擋在白澈身前,盯著那神獸。

白澈往後退了一步,他一動,鐵骨睚眥的爪子就動了一下,捏爆了底下的東西,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把他看得骨頭酸疼:“早說是找我的啊……可是我又沒偷它的蛋,找我幹嘛?”

謝燼回頭看了他一眼,倆人眼瞪眼,白澈說:“真沒有。”

謝燼:“……”

顧采捏著城墻磚,兩只胳膊抖如篩糠,潘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背後:“看看你幹的好事,你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人都在那神獸爪子底下,你是在替他們兩個做嫁衣還是壽衣?”

顧采慘白著臉回過頭,嘴唇都咬出了牙印:“你什麽意思?”

潘微說:“字面意思。他們要是逃出去了,感情會更好,他們要是死了,你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顧采看看下面,矢口否認:“這不是我本意,我只是……”。

“只是想利用他來對付我?”潘微哼了一聲,“我對你一片真心可從未為難過你,妄你還自稱對人家一往情深,你不僅為難他,還讓他去死,可真對得起你那顆真心。”

“不是的!”顧采抖得厲害,“我什麽都沒有做,是那個人說只需用海珠花把白澈引來就好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以一箭雙雕?你的小聰明,可給你闖了大禍了。”潘微滾動輪椅,“妖在婪城可以為所欲為,多少人希望碾死白家人,何況還是白家少爺,未來的一家之主。你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還說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你口口聲聲說,憑什麽他什麽都不記得了還要被長燼愛著,憑什麽要把你的三生線給他。小采,那你自願給長燼的,你應該知道會是這個下場,如果長燼真的為了你而變心,他又還是你愛的人嗎?”

“我知道,我傻還不行嘛,你是我老師,不是我爸!啰裏八嗦……你煩不煩啊!”顧采已經泣不成聲,抓起潘微的羊毛毯擦幹臉,撐住墻一躍而下,只身擋在睚眥身前。

潘微急得大罵:“蠢貨!”

話音未落,睚眥擡爪就是一巴掌,無情地扇飛了顧采,懸而未落的指尖調轉方向直刺白澈,白澈急忙抓住謝燼的胳膊推開:“它要的是我,你躲開!”

謝燼攥住他的手,牢牢擋在他前面,那黑色的尖指甲便長矛一般停在謝燼的額前,不僅不傷他分毫,還蜷起指尖,在他臉上輕輕一觸。

驀地,一道青光擦著謝燼飛速掃過,纏住了睚眥的爪子,睚眥收手去抓,那青光旋而避開,倏爾迸發出數道雷電一般的利光劃過赤瞳,睚眥吃痛扭動身軀,長尾橫掃一片,一時間樓塌樹倒,暴土揚長。

謝燼拉住白澈撒腿就跑,跨過界碑那大門就出現了,跑出去那大門又變成了紙片,還沒等落地就被謝燼抄在手裏團成一團拉響了鈴鐺。

整個過程風馳電掣,白澈只覺得眼前走馬觀花似的,謝燼說了句“閉眼”他就閉上了,再睜開已經是瀾川的岸邊了。

這空氣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白澈也顧不上自己的手是不是還綁在一起,走了幾步靠在樹上一通幹嘔,謝燼隨便拍拍手裏的紙屑,忙去攙他:“剛才走得急了,沒事吧?”

白澈走了一步差點跪下,被謝燼一臂兜住了,解開三生線:“先不要走了,坐下緩緩。”

“不坐,現在就回家。”白澈擡起頭,沈著臉,“我們兩個算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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