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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試探(三)丨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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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試探(三)丨微熱

陳建業楞了一下,這顯然不是一個按理出牌的問題,他以為問錯了就看向白澈,然而白澈很平靜地看著他,再次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有沒有丟什麽東西?”

陳建業遲鈍地搖了搖頭,白澈接著問:“你同事所在的窗口是什麽位置?”

陳建業更困惑了:“二……樓。”

白澈問:“二樓哪裏?”

陳建業認真想了想,搖了搖頭。

白澈對這個回答相當不滿意,他往前靠了靠,雙肘搭在了膝蓋邊緣,由於下垂,兩只手的手背漸漸暴起了青色的血管。

陳建業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白澈的笑容漸漸收攏,收到一個微妙的弧度就不再變了,原先清澈的眼神忽然嚴厲了起來:“提醒你一下,是二樓一間需要上鎖的房間,你丟了一串鑰匙,鑰匙就插在那個房間的大門上,現在想起來是什麽房間了嗎?”

這邏輯讓陳建業始料未及,他的瞳孔迅速收縮了一下,白澈勾起嘴角道:“想起來了是不是?”

陳建業猶豫著要不要點頭,白澈忽然坐直,呈現出一個很自然舒服的倚靠動作,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寫寫畫畫:“放輕松,不要緊張。”

陳建業也不管白澈有沒有看見,點了點頭。

白澈換了個問題:“你發現屍體的時候是幾點?”

陳建業:“四點……十分。”

“確定嗎?”

陳建業點了點頭。

“第一時間報警嗎?”

陳建業又點了點頭,稍微有些放松。

白澈掃了他一眼,低下頭:“好。最近的警局距離這裏十分鐘的車程,因為是淩晨所以不存在堵車。如果你第一時間就打了電話,那麽警方會在四點三十分到達現場,但是警方是在五點抵達的。”

“你確認,你是第一時間報警的嗎?”

陳建業再次被問住了,支支吾吾地說:“電話,遠。”

“啊,”白澈點點頭,替他說圓滿,“你沒有拿手機,距離最近的電話在一樓,你需要進入大樓去打電話,我再給你加五分鐘。”

“那……那個壞了。”檢測儀器上的血壓數值開始飆升。

“壞了?”白澈的手指停下了打字,“那你去哪裏打的電話?”

陳建業有些莫名的焦躁,他擁起被子,先是坐直,再是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最後盯著被子上的醫院印花幹咳了幾聲,企圖填滿這可疑的空白:“值……班室。”

“是嗎?”白澈擡頭。

這兩個字明顯加重了質疑的語氣,陳建業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白澈緩聲道:“如果那樣,我真的只能說一句——你好厲害了。大樓裏隨便每一間屋子都有電話,你卻偏偏選擇了遠在大門口的值班室。我現在心裏只有一種想法,你知道是什麽嗎?”

白澈向著陳建業遞出手機,按下了朗讀鍵,毫無感情的合成女聲就循環響起在這空曠的病房裏。

“騙子——”

“騙子——”

“騙子——”

陳建業的臉上難掩震驚,三秒之後他掀開被子直接破窗而出!

巨大的撞擊聲把整棟樓的人驚得一身冷汗,門外的警員驚恐地沖進來,白澈沖著樓下的保安喊了兩聲,轉身指著警員的耳麥:“攔住他!”

警員呆若木雞地看著玻璃碎片,按住了對講:“證人跳樓了,攔住他。”

對講機:“攔什麽玩意,不是六樓麽?”

警員:“你看沒拍扁,能攔什麽就攔什麽吧。”

對講機:“……”

警員:“啊!”

對講機:“又怎麽了?”

警員:“謝先生的同事也跳下去了。”

對講機:“……”

白澈毫不猶豫地爬出了窗戶,下一層有一根長長的斜梁直接通到二樓底部的平臺,他攀著窗臺跳到斜梁上一滑而下,穩穩地落到了平臺上。

“陳建業”剛好站起來,白澈揚手一拉,仿佛有繩索拉扯住了腳腕,石妖直接被掀翻在地。

“白、白白——”“陳建業”爬起來,白澈又是一擡手,他再次趴回地上。

“Byebye?”白澈甩了甩手腕,“剛見面就走啊,急什麽,上次你劃我一口子,醫藥費給報一下吧?”

“沒、沒錢。”石妖抹斷法術線,擡手間石刺呼嘯而過,白澈側身躲避,石妖趁機一躍而下。

“沒錢留個電話!”白澈跟著跳下來,一個滾翻緩沖起身,兩個人你追我跑從後面一直穿到了前院,終於有警員攔在了前方,石妖一扭身馬不停蹄地往另一個樓跑去。

“天吶,這是五六十歲的人嗎?”有人問。

“……何止。”白澈喘著。

石妖跑去的矮樓上寫著“太平間”,白澈擔心他在樓裏傷人就問:“那裏有人嗎?”

那人說:“你指活的嗎?”

白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那人好像是個實習醫生,他見白澈看向他的胸牌連忙捂住:“抱歉警察叔叔,我不是故意的,還沒到上班時間,裏面沒有人。”

白澈對其他警員說:”你們守住出口就行,我自己進去。”

陳舊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當大門閉合,整個樓陷入了一片漆黑,白澈閉上眼再睜開,勉強看見一絲輪廓。

他這才聞見太平間獨有的味道,真可謂“沁人心脾”。

“嘿!”

他一聲斷喝,緊接著樓道盡頭傳來一聲窸窣,他推開手邊的第一個屋門,從桌子上順走了一把手術刀。

“白、白少爺你放了我吧!”石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白澈掂了掂手術刀:“給個理由。”

“我、我活不了多久了。”石妖的回聲蕩漾在樓道裏,撞擊在每一處墻壁上反彈回來,這句話距離上一句已經有了一段距離,聽得出對方正在往上逃竄,頭裏八成是個樓梯。

白澈才不信:“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被人抽、抽走了大部分生命力,現、現在的樣子就是我的樣子,我沒有裝成陳,我我我就是這樣的。”

白澈反手扣住了刀:“然後呢,想讓我同情你?”

石妖:“不、不……你放了我。”

白澈:“理由。”

石妖:“……”

石妖總覺得這段對話哪裏有問題,想了半天也沒想通:“我、我錯了!”

“知錯是好孩子,”白澈冷笑一聲,“但是也得改才行。”

石妖終於找到了一個盆景,石山立刻化成了無數石針飛向白澈,白澈無聲避過,石針就懸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這石針跟西郊公園的小石子兒如出一轍,都是石妖的小雷達,白澈緩慢地匍匐躲過那些石針,貼著樓梯墻角握緊了手術刀。

真懷疑是不是自己掉下來的姿勢不對,這重來的時間線絕對是開啟了hard模式。

白澈沈住氣,飛快地轉出來,墻角那邊突然伸出一只手搶先攥住了他的手腕,奪過手術刀一個反轉就把他拉入了懷中。

白澈的背抵靠著那人的前胸,聞見了一絲熟悉的馨香,他略一偏頭,對方溫熱的呼吸就蹭著耳廓蓋在了臉頰上。

白澈暗暗揚起嘴角:“謝先生,大白天的不好吧?”

謝燼在黑暗中發出無聲的輕笑,柔如暖霧的嗓音震得白澈耳根發癢:“你最好給我適可而止,我沒有多少耐心。”

白澈擔心大動作會驚動石針,嘗試著掙紮了一下,這當然不可能脫身:“我想做什麽還用不著你管,一輛車而已,還你就是了。”

“白少爺好大的口氣,脫離了白家你拿什麽還我?你跑也跑了,鬧也鬧了,差不多收斂一下。”

白澈剛要反駁,謝燼的胳膊就箍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完全扣在懷中:“把我惹急了,就把你送回白家。”

這句話刺激到了白澈,無端勾起三丈業火,他奮力甩開謝燼:“我說謝先生,你在玩兒霸道總裁嗎,不好意思你選錯人了!”

謝燼冷陰陰地一笑:“我倒是覺得你好像挺喜歡。”

石針察覺到動靜飛刺而來,兩個人看都不看默契地擡手扇飛了石針。

“少廢話,你休想放了他。”白澈揪住謝燼的衣領,“先不說他之前殺了幾個人,只是一夜,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失蹤不見,你是覺得太平間太冷清了嗎?!”

謝燼別過白澈,聲音尚且冷靜:“你以為我不清楚?”

兩人幾番擒拿,白澈又被壓回墻上,將帶有棱角的字句鋒利地擲了出去:“是,你清楚,你最清楚!你不是跟姓白的很好嗎,快點把我獻過去,說不定還能從那幫人手裏拿到上百萬的賞金!”

“我不需要!”謝燼抵住墻壁圈住了他,懷裏的白澈就像一只嗆了毛的小獅子,“我不需要那賞金,也不會那麽做。”

“對哈,你不缺那錢。”白澈看不清謝燼的表情,只能聽見對方略有起伏的呼吸,他狠命地掙了一下,謝燼扣緊他,就感覺到身前的熱度離他近了一些,壓制著他的暴躁。

“你冷靜一點。”謝燼說。

“冷靜不了!”

又是一陣亂七八糟的扭打,白澈挫到了受傷的手腕,吼了一聲:“操!”

“你不要動!我松手。”謝燼有點急。

樓裏突然安靜了一瞬,只有白澈的喘息聲在兩個人之間回蕩。

“對不起,剛才是我一時情急,”謝燼輕聲說,“我不會把你送回去。”

白澈一個直拳,毫無保留地全部懟在了謝燼的胃上,謝燼咬牙挨下這一拳,上半身一矮,額頭越過白澈的肩膀撞在了墻上:“白澈……”

謝燼低沈的聲音好像浸泡在水中的海綿,無力地沈向水底,白澈收手時遲疑了一下,還是心軟地托住了他滑下來的身子。

他恍惚間感覺自己聽出了一絲其他的東西,不是懇切、不是質問,倒像是……央求。

他出於任何一點都不可能相信謝燼,但是迄今為止謝燼除了隱瞞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欺騙,況且不給他機會也意味著自己沒有機會。

他洩了氣,腦子裏的熱血一下子涼了半截,滿心沈重地收回差點出口的“憑什麽”,換成了“理由”。

眼前的人沈默了下去,要多少耐心白澈是都是有的,但他現在並不想等:“沒有麽?我趕時間,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要攔著我。”

“聽我說,”因為疼,謝燼的呼吸重了些,“如果跑他早就能跑,就不會有眼前這局面了,他現在就站在左邊的樓梯上,希望你能相信他一次。”

白澈當然想到了,但他以為石妖正需要一個來醫院長住的機會,畢竟這裏的血液要多少有多少,可是轉念一想,如果這是最終目的,他大可從一開始就來醫院。

白澈踢到了掉落在地的手術刀,徹底冷靜了:“我也不是一時沖動要殺他,那是為了自衛。”

“我知道。”謝燼說。

“那我也不可能放過他。”白澈說。

“我知道。”謝燼溫柔地說。

白澈沒再說下去,五月的艷陽天裏,另一個人體溫帶來的雙重烘烤讓他覺得有點兒熱。他這才意識到謝燼的鼻尖就在自己眼前,而眼前這種場合好像不太適合這麽暧昧的氛圍:“……你先放開我。”

謝燼擡起小臂,白澈揚起手腕:“這一只。”

“放開你會跑,”謝燼害怕再次傷到白澈的傷口,幾乎是托著那只腕子,“我不想再那樣追了。”

白澈甩手:“我求你追了?”

“那、那個……你們能不能回家慢慢吵?”石妖幽幽弱弱地聲音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白澈聽見“回家”兩個字驀地別過臉去,難得他還能想起廉恥之心,竟然像個小孩子似的在石妖面前吵架,還吵得這麽……嬌滴滴。

一點點微弱的光線打在白澈的側臉上,形成一條纖長的光輝,謝燼看著他瑩瑩發亮的側顏說:“石妖。”

石妖顫栗萬分地回道:“在。”

“三天之內去找狐妖顧采,白少爺今天就放過你,但是不要為非作歹,否則無論你在哪,他都能找到你,回答同意或不同意。”

白澈看向謝燼,那一縷光線照到了眼睛裏,讓他瞇起了眼。謝燼看著他的反應暖融融地一笑,在他避開光線的時候又迅速褪下了笑意。

石妖乖乖回答:“同意。”

一道金色的契約符出現在石妖的掌心,他握了握,光就隱入了皮膚。

石妖一轉身,變成了小石子彈出了窗縫,謝燼的手指在白澈腕上一拂,撒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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