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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橫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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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橫濱

【1】

自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倒塌已經過去了兩天。

整個橫濱風起雲湧。

橫濱的裏世界都快瘋了,到處有人傳說有個陌生的異能者打上港口Mafia,以一敵百把港口Mafia給廢了。

傳言非常有理有據,讓人信服,連一些大組織的人都將信將疑,各種小團夥簡直是迫不及待冒出來搞事。

這種離譜的謠言止於第二天夜裏。

當晚被港口Mafia的重力使按在街面上暴揍的鬧事者對此不實消息的發出者表示了抗議。

“可惡,簡直和下水道裏的老鼠一樣,隔三差五冒出來幾只,怎麽清都清不幹凈。”

中原中也一腳踢翻了幾個販賣器官的人渣,被猩紅色包裹的石塊輕松破開了大門。

隱蔽的建築裏面綁著幾個或沈默或恐慌的孩子。

穿得光鮮亮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是外面來的孩子,沈默著蜷縮在墻角的則來自本地貧民窟。

中原中也讓手下給他們解綁,檢查了一下身體,除了受驚過度並沒什麽大礙,畢竟是珍貴的器官載體,可不能隨意損壞。

“嘖,找個人送到條子那去吧,剩下的…”

還沒等他說完,已經脫困的幾個本地孩子,仗著體型小飛快竄出了破碎的大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被哭唧唧的孩子包圍住的黑衣大漢們大驚失色,他們沒想到外面的孩子如此沒有警戒心,連黑手黨都敢隨便撲,他們剛要揪下伸手的孩子準備去追。

“算了,別追了。”中原中也沈默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是貧民窟?還是…擂缽街?

隱秘的地下室。

電路盤根錯節,仿佛縱深交錯的樹根,緊緊纏繞著滿屋的電子屏幕。

帶著白色帽子的青年看起來一臉病弱,青黑的眼袋在無數屏幕的光亮下格外顯眼。

“劍客?”

費奧多爾啃著指甲,面前明明滅滅的電子屏幕上截取了許多來橫濱探查過的付喪神們的模樣。

“還是異能者?”

【2】

霓虹政府也快瘋了,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一座國際化的港口城市,一棟堪稱標志性的建築就這麽轟然倒塌了。

還有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束是怎麽回事?你們橫濱到底有沒有在認真管理那些異能者!?

從東京發出的追責文件層層往下壓,壓到橫濱本地的時候卻已經泛不起一點水花。

掌管橫濱的政客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在家裏開著宴會喝著小酒。

正醉生夢死的時候突然被來自地面的強烈震動嚇了一跳。

還沒等他們慌亂起來,異能特務科的安撫即刻趕到,他們表示只是一些上不得臺面的異能者日常的不服管教罷了,很快就能解決。

港口Mafia也在不久之後送來了一箱箱‘土特產’,也表示很快就會解決問題。

連安撫民眾都有那個什麽武裝偵探社的人幫忙。

已經被養得肥腸滿腦的政客們心安理得地打開了一瓶森氏會社送來的昂貴美酒,繼續在奢華的莊園內縱情聲色。

衣著鮮亮的紳士們優雅地碰杯,悠揚的樂曲中,貴婦小姐們翩翩起舞,像一只只輕盈的小雀鳥,隨著樂曲的終末依偎在男人的懷抱之中。

肥頭大耳的紳士粗魯的環住一位有著漂亮的黑色眼睛的女士,身材嬌小的女士乖巧的俯在他身邊,聽著他和同僚們抱怨著來自首都的苛責。

“上面何必這麽大驚小怪呢,人民不是好好的在生活嗎?這麽大的城市,偶爾有幾個人遭遇意外的不測不是很正常的嗎?何況是一些老舊的建築?

至於那些被拘在橫濱裏的怪胎?呵呵,給他們扔一點利益馬上就會自己鬥起來了,哈哈哈哈一群野狗一樣的家夥,上不得臺面的。”

“您說的太對了,為您的真知灼見而幹杯。”

“哈哈哈哈,幹杯!”

可愛的黑發女士低下頭,眼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大門外,屬於軍警的安保人員正在交班。

“裏面那些大人物笑什麽呢?”

“不知道,也許是今天的酒特別好喝吧。”

【3】

“這幾天怎麽回事?天氣陰沈沈的又一直沒有下雨。”

“誰知道呢,看著好像要起霧一樣,和幾年前似的…”

閑聊仿佛被突然掐斷,建築工人們面面相覷,立刻閉嘴沈默,低頭幹活。

幾年前橫濱最混亂的時候起過一場大霧,大霧過後屍堆成山。

多數是槍傷,也有劈砍過的碎屍。

政府一句天然氣中毒或者天然氣爆炸草草收場。

而他們這些負責修繕天然氣管道的工人,則麻木地看著一堆堆屍體像是被鏟垃圾一樣鏟走。

建築工人一車一車往港口Mafia外運送殘垣斷壁,所有運出去的東西都經過仔細檢查,沒有任何可以被人查出端倪的地方。

但這種手段對阪口安吾來說形同虛設,垃圾車前腳剛出港口Mafia,後腳無數的樣本就出現在阪口安吾的辦公桌上。

他隨便撿一塊都能看到當時發生的事情。

阪口安吾疲憊地擦拭了一下眼鏡,拿起其中一塊碎石。

【異能力·墮落論】

驚天的劍芒頓時占據了他所有的心神。

坐在椅子上的阪口安吾差點嚇得滑到桌底。

建築分裂崩塌,人群四散而逃。

他在一片煙塵後見到了一張幾乎與織田作先生一模一樣的臉。

紅發藍眼,玄色羽織,只是與織田作先生相比有些過分年輕了。

這是織田作先生的親人嗎?

他立刻想到了太宰治那通不同尋常的電話。

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他的責任,他的愧疚,還有那幾乎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阪口安吾恍惚間覺得自己又站上了那個命運的路口。

織田作和太宰在他身後呼喊,他踉蹌著與二人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直到回過頭才發現,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長官,您看到了什麽?”

“我…!?”

過去的影像中,那位紅發的審神者似是無意瞥來一眼,阪口安吾如同被重擊了一般,腦中一陣劇痛,時間的洪流傾覆而來,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阪口安吾身子搖晃了幾下,在下屬的驚呼中一頭栽倒在辦公桌上,昏死了過去。

他倒下的姿勢是如此釋然,甚至有點迫不及待。

【4】

異能特務科,會議室。

“太放肆了,在大庭廣眾之下隨意使用異能,簡直是不把我們官方政府放在眼裏。”

“是啊,這種目無法紀的人必須受到處罰!”

“還有他損壞的建築也必須賠償!森氏會社可是每年都繳納許多稅收的橫濱優秀企業,我們必須為他主持公道,不能讓這種行業領頭人寒心,不然以後誰還會來橫濱投資呢。”

“您說得太對了。”

“那麽,由誰去宣布處罰呢?”

義憤填膺的眾人頓時啞口無言,面面相覷。

那道貫穿蒼穹的劍芒整個橫濱有目共睹,甚至有人猜測那是新生的超越者。

而眾所周知,異能特務科最缺乏的就是正面戰鬥的成員。

大家紛紛默契地岔開話題。

“那個人的信息和位置呢?還沒有找到嗎?”

種田長官敲敲扇子道:“我的屬下身中異能力,至今昏迷不醒,不過我們從監控裏得到了許多情報。”

刀劍們的身影被一一從監控中截取出來。

風華絕代,劍術高超,正義凜然。

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被逐幀分析。

“迄今為止,他們在橫濱插手的事物都屬於普世意義上的正義之舉,並且他們佩戴的刀劍都是歷史上非常有名的刀劍,鑒於尚沒有國寶失蹤的消息,暫時判定為仿品。”

“一群喜歡古刀劍的正義劍客?”

“殺進港口Mafia的那位,應該是他們的首領。”

“劍客?怎麽回事?難道不是異能力者?”

“有這種能力的,肯定是異能力者,他必須接受政府的監管!”

貪婪壓倒了一切忌憚。

“是的,這種隨意破壞公共設施,破壞執法,涉嫌盜竊國寶的人,必須接受政府的監管。”

【5】

森鷗外面無表情托著下巴,看著一屋子的奇形怪狀。

愛麗絲也面無表情插起蛋糕裏的眼珠子丟到一邊,繼續吃蛋糕。

自那天以後,森鷗外突然被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死相淒慘的鬼魂無孔不入縈繞在他身邊,時時刻刻恐嚇著他。

然而在最初的驚懼之後,他冷靜了下來,這些破碎的靈魂根本影響不了現實,甚至有很大一部分都沒有自己的主觀意識,他們能做的只有這如同惡作劇一般的恫嚇。

父親啊,這就是你曾經夢寐以求所想窺探的世界嗎?

原來真的不是異能力啊,他如今也確實見識到了這份才能所具備的影響力了。

森鷗外嘲諷一笑,接著拉開文件櫃,文件的縫隙裏長滿了眼睛,滴溜溜看著他。

“這未免有些幼稚了,立原君。”

森鷗外甩了甩手裏的文件,眼珠子劈裏啪啦掉在地上,咕嚕嚕順著地板滾動到一個棕發男人身邊。

“你怎麽還是不明白呢,只是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就能為戰爭帶來勝利,這是多麽劃算的事情?”

“那你呢?你為什麽沒有為了自己的大義玉碎呢?”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上面總歸是要推一個人出來為敗績負責的,沒有比他這個計劃的提出者和執行者更合適的人選了。

房間裏的人影重重疊疊,呢喃混亂交織在一起。

“我們不知道上面那些長官們有什麽樣的博弈,但是對我們下達命令的人始終是你,不聽話的人都已經死了,聽話的也早就死了…”

“博弈的籌碼永遠是我們這些卑賤下層的性命…”

“好痛苦…好痛苦啊…”

“我們已經死了…看著自己的血肉一點點腐敗…”

“你還活著,還能感受風雪,還能聞到花香,而我們渾渾噩噩,不見天日,不被感知,不知歸處…”

“好寂寞啊…好孤獨啊…森長官…”

“連思考都是奢侈…我們存在於此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好空虛啊…這份空虛,到底到何時能被填滿…”

“長官長官長官長官長官長官長官…”

“來陪陪我們吧!!”

森鷗外冷漠地看著密密麻麻圍在周圍的破碎人影,按下手邊的傳呼機。

“讓立原君再送一份蛋糕上來。”

意味不明的呢喃低語戛然而止,作為意識主導的男人貪婪地看著那個端著蛋糕推門而入,痞裏痞氣的棕發青年。

不久之後,室內又恢覆一片寂靜,銀勺輕輕刮過瓷碟,如同逆刃刮過白骨,讓人毛骨悚然。

森鷗外手上拿著一張照片,是織田宮尋和夏目貴志兩人共同出現在橫濱的照片。

照片中兩人舉手投足間透露著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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