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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權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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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權鬥

方羅屏退了給他壯勢的隨從,自己一人行遠後,沒有去哪兒,卻只是停在半空,看著浩渺遠方發呆。

突然就覺得……膩了。

對這傀儡游戲。

甚至還沒開始,就已經膩了。

為了博弈,得耐著性子和人嘰歪;為了利益,得不停地在夾縫中思來算去。雖然本身做任何事都需要一定的耐心與思辨能力,但那邊的世界是不同的。

困囿於人類自己建造的社會規則中,在其中苦思冥想如何另辟蹊徑地生存、爭權奪勢,就好無趣。

不過嘛,自己這性子,其實連高層世界的門檻都進不去就是了。

因為欠百冽華不少人情,也想百冽華教導自己修煉,一時腦熱就答應了這種事,可在花岱山面前把牛皮吹出去後,自己也真的用心想去試試了,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想進入那種世界。

方羅了解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白天對百冽華的旖旎依賴讓他突然警醒,此時想來,竟會覺得當時的自己不像自己一般荒唐。

高空涼風陣陣,方羅放空著自己,遠處卻有一個黑點靠近。陌生人。方羅看那人方向直直朝著自己來,可惜他今日為數不多的社交能量已經耗光,直接扭頭繞行,避免正面碰上。

可分散的思緒令他動作遲緩了一瞬,只這一瞬,那黑點就已匆匆趕到攔住去路,那人大呼“尊主留步!”

方羅有點後悔剛才把跟著的人遣散得太早了。

警惕地打量了下來者,發現就是剛才殿中的首陽派方的,正是在百冽華威壓下仍然能站定的那一位。

還敢找來啊。

眼含詢問,嘴都懶得開口。還好對方也識趣,沒讓方羅等,對方自己一邊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一邊哇啦啦就將他不惜惹方羅生氣也要追出來表達的來意說明。

請尊主息怒,其實他追出來啊……這樣,那樣,尊主以為如何?

對方這樣問的時候,方羅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一臉放空相盯著人看。但下一秒,信息過腦一思,被眼前這人說的話驚了個激靈。

這人,剛才說什麽?!他說待狂曲閣的老祖回歸,他們首陽派會同狂曲閣結為同盟,意在綜天界為靈獸一族開辟更寬廣的修煉之道。

屆時,兩派中必需要有一位能統領百獸的盟主,他們願意讓昔日的魔域霸主,也就是自己來統帥他們,令妖魔合道,要在這三千界內,再辟更宏偉的仙途。

百獸、千魔與萬鬼皆為仆從,他方羅可以成為真正的統領暗界異修眾的絕對王者!

好家夥,怪不得這幫人這麽執著要見自己,這話不敢說給百冽華聽是吧。那怎麽敢,怎麽就敢說給自己聽的!

他們什麽意思,是在借勢恐嚇他?畢竟若是他不合作,就要面臨兩派合力的威勢壓迫。亦或是兩派的實際力量真的已經頹敗其中,首陽派失了天險,不惜要通過結盟的手段來維持頂尖門派的地位嗎?又或是因為對自己的懼怕甚至要以這種方式來拉攏討好自己?

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還有哪些潛在可能性?

沒想到,他剛才在殿中還在為門派尊嚴與前仇這種毫無實際利益牽扯的東西、小家子氣地在那數落人,然而他們這些常年在勢力爭鬥中存活下來的老手們思考的早已經是另一層面的事情了:

雖然上一步為了利益與你為敵,但下一步為了利益,我們要結盟,你來不來加入我們?

見方羅沒有直接發怒,而是在思考,首陽派的使者也松了口氣,道侶之死固然是深仇大恨,但真要拿正修門派開刀,怎麽也獨獨算不到他們首陽派的頭上。

還好,這位尊主理智尚存,至少還有身為一門之長的自覺。剛才在殿中的故作張揚的無法溝通,顯得跟他們不想做更多牽扯的樣子,是故意做給那百宗主看的嗎?

而且……方才這魔門尊主出殿時的最後一句,說要讓老魔門覆活才能有魔門尊主了,這句倒是給了他們一個明顯的信號:

顯然,在這萬裏宗,魔門尊主的地位,不及在老魔門時般的獨尊無二。

這就解釋了怪不得此前頻頻露面的只有萬裏宗的老宗主和那位來歷神秘的百宗主了。

方羅不知道,在這些人的博弈觀念中,每個參與者任何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掩藏暗訊。

換做之前方羅肯定懶得摻和這種事,直接不管。但他現在,已經能將這種麻煩與風險並存的事看成是機會了:看看能不能給自家門派爭取點什麽呢。

他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這些人結盟讓自己當這盟主是白給他們自己找了個爹。

馭獸師與靈獸的結契之利是他們兩個門派常年都特地維護的事;平時各大門派間也不會無緣無故就來鏟除你,尤其是頂尖行列的門派,做事都是要有能服眾的正義理由的,就算不結盟,想來也不至於讓失了天險的首陽派明面真的到活不下去非要結盟才能存活的地步。

那首陽派做出結盟之事,是有什麽大動作的打算?

每個門派暗中都有維生的基本經營手段,是首陽派與某些門派的利益之爭到了非此不可的地步?

不行,方羅發覺自己對於這方面關註度不高,信息量太少,猜不出就不知該如何精準回應了。

這就是與虎謀皮之事啊,風險與巨大的利益並存,既然想加入其中謀取利益,必少不了前期的鉆研投入。

不過此前的方羅一向是,因為不願琢磨這些事,所以也從不去貪圖那些利益。

現在嘛,目的有變,人終究還是沒變的。

方羅沒拒絕也沒應,只是冷冷問:“狂曲閣的老祖回歸宴,時日定在幾時?”

之前百冽華與他們達成了什麽樣的交易,百冽華沒有跟方羅細說過,但這麽好的機會,百冽華必然也不會錯過。畢竟,把那蛟龍帶出來,就預想著早晚也會要去趟狂曲閣的。

首陽派的自然也聽明白了方羅的意思,就是結盟什麽的,也得等到時候實際考察看了再議了。不過,這位尊主的地位著實一絲一毫都沒探明白,所以他現在到底是不是處在被架空之位啊?

他如履薄冰,但還是低低問出聲,“不知屆時……尊主是代表魔門,還是代表萬裏宗?”跟他們結盟的到底是哪一方,這其中的區別可就大了。

這話問得太直了些,但也說明對方是真的急了。

方羅故作沒聽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有什麽區別?”

方羅就是故意讓他們看不透徹,在他人腦中,對魔門判斷的冗餘的信息量越多,就越不容易被拿捏。

首陽派的那位聽完都楞了,問到這樣直白了對方都滑掉了,還能怎麽問。這下也只能無言看著方羅離開。

同時,他細細感知著四周無數的暗中監視者洩露出的神思壓勢,不免有些心驚,剛才魔門尊主還在的時候,他們還挺收斂。可對方一走,沒想到自己周身竟被安插了這許多!

這些人,到底是警戒自己的,亦或是監看那位魔門尊主的呢?

在魔門尊主失蹤的這些日子,他們這些各門派高層之中,當然也不乏有推測魔門尊主被囚於他人之手的說法。

這次親自一見,確實有些耐人尋味啊……

方羅沒什麽權鬥視野,不樂意琢磨這些,動作姿態和言語他已經盡可能地不漏馬腳了,再多的方面就交給百冽華去彌補了。眼下危機逃開了就成,想著趕緊回主峰等百冽華回來再說吧。今天發生的事情可太多了,白天受了傷也只是做了初步治療,受過重擊的內臟又在隱隱作痛。搞到現在,身乏心也累。

結果在半途卻遇上了也正好去主峰找自己的瘋二。

“哥哥,最近你也要忙起來了是嗎,我聽說今日又是狂曲閣來訪?”

方羅揉了揉眉心,懶得多聊這事,只是問:“你特地來找我,有何事?”

瘋二想了想,也不多說廢話,神秘兮兮地從身上摸出一枚信封塞給方羅。

“哥哥,這是我從八埏棺堂中搜刮出來的‘魔門尊主仇敵名冊’,做到今天才總算完工,裏頭有較為詳細的勢力分布與人物關系。”還有些許極為私密的結仇之因果,都是他根據自己腦子裏還記著的小說反派設定、結合八埏棺堂的秘聞總結出來的東西。既然要幫助傀儡養成,這也是非常重要的。

方羅摸著厚厚的信封,足有半本書的厚度了,沒想到瘋二竟然會做到如此地步,鄭重道謝,但也有些疑惑,“不過……這東西是不是應該給百宗主更有用呢?”

“這是什麽話!既然是你做這傀儡,那必然要你親自‘知己知彼’啊!”瘋二盯著方羅道。

方羅註意到瘋二凝視著自己格外認真的眼神,那份認真中,甚至還有些緊張,在畏懼什麽……想到這裏,方羅也明白了過來,恐怕這裏頭的東西,不光是八埏棺堂能打聽到的那些。也許還夾雜著瘋二這個身為作者的人僅知的東西。

肯定是用了非常擦邊的手法才能順利“瞞著天道”寫出來的吧……

方羅寶貝地收了起來,再次道謝。就想著拿回去趕緊細看看,卻突然聽到身後瘋二突然幽幽道:“哥哥,其實……百宗主並沒有騙我是嗎?”

方羅一楞,“什麽?”

“魔門尊主,是真的失憶對嗎?”瘋二緊盯著著方羅的雙眼問。

方羅眉頭微動。看似風輕雲淡的表情下,是波濤洶湧般的思緒:

在瘋二的理解下,魔門尊主是死了的吧。所以他怎麽突然這麽問。這小子是碰到了什麽事?在懷疑什麽東西?是自己還是師尊那邊露的餡?自己身上也沒起突然的變化呀,是百冽華與他說了什麽?

不管怎樣,先裝正常。“這,我並不知。百宗主只是將偽裝任務交給了我……”

然而,話頭卻沒能解釋得太完滿,只因話到中途,瘋二突然露出一絲極為失落的表情,好似很是委屈,快哭了一樣。第一次見小孩露出過這種表情,哪怕是上次人血淋頭的時候,瘋二都沒有過如此惹人憐的神情。

方羅額角突突得跳,內心陡然浮上些許極為不對勁的感受。不對,應該與自己無關,瘋二果然是碰到了什麽事才會問出這種問題,受人欺負了嗎?

瘋二撇嘴朝著方羅靠近一步,伸手抓住方羅的衣肩,墊腳朝著方羅的側臉伸頭,好似意欲跟他小聲說話。

方羅彎身側耳去聽。

“哥哥,不用裝了,你就是魔門尊主,對吧。”瘋二一字一字道。

之前,他確實也想過這種情況,但沒有證據,也懶得去多思。

可這次首陽派紅迷崖天險被破之事一出,瘋二卻覺得這種可能有八成以上是對的了。畢竟,去紅迷崖“戰鬥”這種事,百冽華有什麽必要非得帶個傀儡進去呢。

現在想來,當時自己問起魔門尊主時,百冽華也並沒有直說魔門尊主是死是活,只是似笑非笑地告訴自己,魔門尊主失憶了。而之後的之後,都是自己腦補罷了。

回來的這些天,他也一直在想那天的事,百冽華沒有對出暗號。即便有後來平靜無波好似都和穿越者同類對得上的反應,但之後與百冽華近距離相處的反應,他的身上並沒有同為現代人的那種無厘頭感。且與自己也並無任何親近欲望,依舊有著一道似有似無的身份差異感。

他也多次用各種擦邊話語意圖與其交流些有的沒的,可百冽華並無任何特殊的反應。這點也是瘋二對方羅的身份再度產生懷疑的重要理由。

當時對暗號時,都是瞬秒間的反應,百冽華可以用“平淡”混過,但之後的種種,例如自己偶爾說出一些僅有現代才有的事物名詞梗句等,帶著心照不宣的神情看向百冽華,本以為會得到呼應,至少是另類的神情,但是,從來沒有過。

瘋二不會騙自己,慢慢地,他就也明白了,估計是當時自己表現出想殺魔門尊主的執念太強,所以避免多事,百冽華就故意順著自己的妄想編了個傀儡之謊。

本來,即便有所懷疑,瘋二也不想去捅破這層窗戶紙。但紅迷崖回來後,魔門尊主相關的風言再次大振,代入方羅的處境,尤其是想到上次在任務堂處看到在外那樣警神的方羅,若他真的是失憶後的魔門尊主,總覺得有些心酸。

吳因鶴那樣衷心露骨的人都不被他接納於身邊,他可還有其他信任之友?

之前見方羅平日無恙,且性情彪悍無人敢惹的樣子,即便意識到方羅身上亦有不少秘密以及與他解釋不符的疑點,但都沒去多問,更未多思。只覺得與自己無關,沒必要多管。

可一旦開了“若他真是失憶的魔門尊主”這種猜測,心中卻有了十分矛盾的異樣感。

這位反派,即便是失憶,也與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樣呢。

畢竟,自己的真實實力對方早就知曉,若被自己發現他就是魔門尊主後對他真的起殺心,那方羅要反殺自己也不是太難吧。竟然還會撒出這樣一個所謂傀儡的彌天大謊,就為了不想與自己關系鬧僵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反而成了這個謊言生成的中心理由了。哎,沒必要的呀。

微俯身聽他說話的方羅身子一僵,這話簡直如晴天霹靂。方羅神情都定在了臉上,他擡眼,就看到瘋二一臉小計謀得逞的壞笑。

這小子,剛才是裝委屈的!有什麽意義?!

方羅這下都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來應對。

本來裝茫然一口否定就是了,可因著剛才瞬秒間心態的轉變,微愕的表情定格終究還是逃不過他人近距離的觀察。

方羅也明白這點,一下子就慌了神,怎麽今天,俱是些他無法解決的事情啊!腦內甚至有些眩暈,感覺地面都在朝著他臉靠近——

直到額角處突然傳來一股尖銳的刺痛,方羅腦中彌漫開來的渾噩才退去了幾分。

“哥哥!你沒事吧?!”瘋二也被方羅嚇了一跳,怎麽話說著說著突然朝著側邊倒了下去啊。瘋二都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方羅只是要往旁邊去和他拉開距離呢。

方羅爬坐起來,臉上感到一陣溫柔的癢意,一摸才反應過來是額角磕出血了。

蹲下的瘋二看著刺眼的血紅,眉頭緊蹙,抓在方羅手臂的手不自禁得收緊,甚至微隱著怒意,咬牙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瘋二難以形容自己此刻心中的感受,或許是憤怒占了大頭。

本身哪怕是個普通人,若看到跟自己關系不錯的朋友莫名其妙受了傷,也會感到暴躁。更何況,這裏還是他的小說世界,這些人本就該都是自己“罩著”的npc。

“無礙,只是點舊傷而已。”方羅解釋,一邊覺得自己真是丟人無比。

舊傷?瘋二更怒了,小說中魔門尊主輕松奪舍於他人,再重臨巔峰,哪裏還有什麽舊傷?!哪怕有舊傷,以反派的機遇,還能治不好?!肯定是另有他人阻撓!

一定是那第二名異人吧!可惡的穿越者。

瘋二看的這類小說多,一下子就腦補過度,直接代入了有穿越者狂奪主角機遇的戲碼。畢竟在之前他的多次試探下,基本已經確信百冽華只是百冽華了。

所以,到底是誰?!

膽敢將他那小說中不可一世的霸主反派折磨到如此境地!又是失憶又是重傷,低伏在主角手下才能堪堪生存,啊——他真的好生氣。

感受到手中人的掙紮抽手,瘋二才回過神來,松開了方羅的手。

方羅裝作無恙地從地上站起,換了只手摸了摸小孩的頭,以為他又被嚇到了。想了想接著剛才的話軟聲解釋道:“別多想啊。我怎麽會是魔——”

然而,小孩卻突然擡眼,擋下頭頂方羅伸來的手,緊緊抓住,並朝著方羅凜冽冷視,認真道:“方羅。”

方羅給他突然正經、不像孩童的眼神嚇一跳,腕間又傳來股極為大力的束縛感。有種險意從心中生出。

察覺到方羅的退縮意,瘋二繼續道:“哥哥不用緊張。你若真是為了避免我仇視你,才如此以傀儡之謊隱瞞。那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繼續想殺你,至少絕對不會動現在的你。”

“若你有意的話,只要你信我,我必會助你重臨尊主之位。你如今這種受制於人的境況,本不該是你的餘生下場。”瘋二還補充道。

瘋二說完話,就拉開了距離。

他說著雖看似輕松,但實際心裏也很是緊張。畢竟,他也完全可以繼續裝傻,沒有必要主動來挑事。他只是覺得……

方羅無言,突然覺得瘋二這小子,說的話讓他怪感動的。

換作自己,在未知之人和自己熟識的主角面前,怎麽著都是會更加信任並樂意靠近主角一些。但瘋二不同,此前有多次,瘋二很明顯地表達出一種態度:他甚至願意為了自己與主角為敵。

而這次,他竟然會為了自己願意拋棄自己之前殺掉魔門尊主的執念……都不知道該說他是多變還是一如既往地隨性了。

見方羅沒有要突然翻臉的樣子,瘋二也稍微放松了一丟丟,想了想嘆聲道:“我……我只是覺得,哥哥,你可以試著,多信任我一點的。”

方羅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天知道,他現在甚至有多麽想感嘆,我是你老鄉呀!可是,他不能,至少不能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而情緒一經思考,便錯過了上頭坦白的時機,千言萬語依舊化為淡淡清風。

“你想多了。”方羅輕輕扔下四個字,就迅速離開了。他知道這個時候再狡辯對善於察言觀色的瘋二來說已經基本無用了。

雖說上次百冽華冒充穿越者時,瘋二的表現比較友善。但對方羅來說,在他沒有搞清楚蔔天門這樣的存在前,他絕對不會這樣自曝。

因為,能有一個以假亂真的文靈嚴,為什麽不會有第二個。

見方羅走得決絕,瘋二沒有再趕上去追問,只因他已經大著膽子盡力坦白了自己的全部意思,沒有試探出任何有信息的回應,那他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還能多說什麽了。

瘋二沈思著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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