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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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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念珠

花岱山垂眸看著腳下的碎土與落葉,屏息一動未動。他從來沒敢想過,有這種可能性。

藍念珠修煉法,從小自己也是這麽過來的,自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言語能唬人,行為總是誠實的。術法還是那樣熟悉得拙劣,如今竟然還在用藍念珠練習靈力防禦層?果然,這個才是這人真正的一面。

然而,想到這裏,藍念珠的碎裂,也讓花岱山此時的心情,如墜冰窟。

一件他從來沒敢想的事情,此時好像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自己面前了。

此前,方羅在萬鬼嚎哭聲中從紅迷崖底沖出的畫面,破天險而出,這樣的人物,是覆歸的魔門尊主,是一件顯然毋庸置疑的絕對事實。

令花岱山驚愕的,是方羅居然就是魔門尊主的這個事實!自那件事後,萬裏宗內部也不再隱瞞了,回萬裏宗稍一打聽就知道門內有個古怪覆目者是魔門尊主的事情。他只是想要知曉對方為何要那樣欺騙自己。或大或小,他就是想要個解釋。

他想過魔門尊主盯上自己來玩弄的無數個理由,或荒唐或詭異,所以,他只是基於這是魔門尊主的小惡作劇範圍的猜測,而且跟方羅也稍微有點交情,所以敢來質問。充其量只是個人對個人的私仇恩怨罷了。

但他從未想過這樣的事實:如果,那人只是一個被制造出來的魔門尊主的傀儡呢?!

要營造這樣的假象,背後必然需要極黑暗的算計與最深刻的覺悟。那份覺悟,是背負著一整個門派、甚至整個綜天界的和平的。那份覺悟,甚至有可能會令陰謀主擁有掃盡一切會令真相暴露的禍因的膽量。比如除掉一個看上去好像已經發現真相的自己!都能制造一個魔門尊主傀儡,再造個假花岱山又有何難?!

方羅若只是個傀儡,那最可怖的,是他背後之人了。自己這樣一時魯莽的行為,甚至都有可能給方羅造成多大的殺身之禍啊!

他不是不會裝傻,交友問話適可而止他也不是不懂。而是根本沒有想過,背後的理由竟然會牽扯到這樣嚴重的方面!

然而細追到心底,他其實……

總而言之,這種事被自己知道了,終究是多了一個風險暴露的禍種。陰謀主可能會礙著九玄劍宗暫時不敢動自己,但自己也不想被當成這麽恐怖的人物的眼中釘啊!

想起此前方羅身後突現的那如同鬼魅般的兩名護衛,恐怕,目前的情景早已在背後監視人的眼中了……

一下子花岱山草木皆兵,甚至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似真的有股微妙的殺意在四周若隱若現。

目前要做的,就是讓方羅背後之人不來懷疑自己已經發覺了這件事!

花岱山心中波濤暗湧,手中卻迅速下了個隔音禁制,又再度問出了曾經問過的話語:“方羅,你身上有什麽麻煩事嗎?”

這話一出,方羅身子頓時僵了,警戒地看著花岱山,如臨大敵。

花岱山註意到方羅突然緊張備戰的姿態。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這種情況下,他竟已不敢再出聲。

是的,與他人結交,不能打探過深,好奇心適可而止才是生存的默認規則。在大門派中存活下來的花岱山不可能不懂。他人的不隨意透露,某種程度上,也是對自己的保護。

而他剛才的追問,也是做好了哪怕真有什麽麻煩,他作為九玄劍宗的核心弟子,自信應該有這個能力幫他,若是方羅向自己求救的話。哪怕透露些微的信息量,以他的人脈資源,總歸能查到的。既有緣結識,幫他一把又何妨。

但沒想到,他身上的陰謀竟然會深到這個地步?

看方羅的態度,顯然是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事已至此,花岱山心一橫,幹脆也不再退縮了,直言道:“方羅,你若想永遠離開這裏的話,我可助你!”

要了命了,方羅也是大驚,沒想到花岱山這人心思居然如此敏銳,不知道他已經猜到哪種程度,但剛才說的要助他出逃的話,至少也已經在懷疑自己不是魔門尊主了,傀儡的事順著想也能猜個七八了。

沒想到自己以為他可以隨意敷衍就算了的偷懶念頭,竟然釀成如此大的風險。如今想來,此前花岱山問他身上是否有什麽麻煩的,當時也並未想多,沒想到花岱山心裏早就藏了點懷疑的因了。

這樣下去不行,這波漏出的馬腳已經不是自己隨便能填補得上的。萬用借口失憶在此時也絕對不行,會導致情況更加混亂的。

絕非任何傀儡,他,就是魔門尊主,讓自己配上此位,則一切風險都將不是風險!

方羅心中劃過這樣的念頭,人的想法一變,所有的一切都會改變。首先,是此時此刻,自身的氣質要像個魔門尊主,才能讓花岱山信服。也許,還有補救的機會。

體態放松,呈現出向上直立感,脊背挺拔令方羅周身的氣勢與壓迫力又厚重了幾分。腳好似深深紮根在地下,有一股強烈的對抗之力從那英挺的軀幹中生出。

人的氣質是會隨著想法的變更產生肉眼不可見的力量。

“這裏,是魔門的天下。該離開的,為何是本尊?”方羅開口,冰冷的聲線在這幽深的林中,莫名帶上一股未知神魔的空靈與霸道之感,“你所言何意?”

明明話語內容只是正常的問話,然而在此時此刻,卻帶著不容人質疑的強橫。

尤其對目前因自身的猜測心神極度緊繃的花岱山來說,非常有效!

花岱山突然單膝跪地,對方羅露出了一副絕對臣服的模樣,額角冷汗滴落。

方羅突然端著硬起的姿態,一掃此前屬於方羅的同輩之間的“平和感”,讓花岱山十分清醒地意識到,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可並非是什麽同輩道友,而是無論人生經驗還是修為,與自己都橫著巨型溝壑一般差距的活傳說級別的老前輩!

難道,是自己想岔了?不如說,自己剛才到底是為什麽會有那樣陰謀論的想法的?說起來,遠遠一瞥看到的,那真的是藍念珠嗎?

即便是藍念珠,魔門尊主修為大退,或者也有著超乎常理的修煉之法,自己僅憑一顆珠子就作出他不是魔門尊主的猜測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花岱山動了動,心神也略微放松了些許。

一旁方羅見他這樣的反應,也沒想到真的有用,心裏對自己唬人技藝都默默誇讚了一番。

人一旦有了自信,思維都活躍了起來,剛才想不到的瞎話張嘴就來,方羅故作深沈地嘆聲道:“此前月淵秘境中初次遇到你,發覺你竟與我一位故人眉眼相似,便起了些與你結識之念。”

眉眼相似、結識之念……花岱山手中一緊。

“後續仙宮爭奪中再次遇上也是偶然,修為大退也是事實,幹脆就渾水摸魚搭了下爾輩佼佼英才的順風。”方羅說著故作懷念之意地淡笑了下,“不過……結交之情卻也是真心誠意的。”

“只是,本尊畢竟長你多歲,做些年輕小輩的拙態來與你相識……此事也頗為不恥,故方才你那樣追問,我亦很是難言罷了。”

方羅說著,心下這麽一算計,應該沒有遺漏之處了,也感覺自己編得真是完美。

話說到這裏,花岱山聽得更是心驚肉跳。此前自己有多種詭異的猜測,沒想到,如今從對方口中真正說出來,讓他只覺驚恐。讓傳說級別的老前輩這樣坦誠地說意與自己結交什麽的,甚至還演戲都要接近自己啊。

不過心念百轉間,也稍稍松了口氣,覺得自己還真是容易陰謀論,剛才真是自己嚇自己。

對方羅的話,也已是完全信了。不如說,甚至很受寵若驚。魔門尊主本人竟真的是如“方羅”那一面般親切平和的性子嗎?

“不知前輩的那位故人……”花岱山小心翼翼問道,畢竟說眉眼相似,總歸會懷疑是否是自己家什麽親戚之類的。說著也自然地站了起來,面色無恙,顯然,剛才對神級傳說級老前輩作以恭敬的態度也不算什麽丟人。

“……”重點在這兒嗎,方羅無語,但見他問得也很小心的樣子,只好含糊道:“你不認識。”

花岱山也笑笑,暗自卻心驚,能讓魔門尊主做出這種行為的,不會是……想起剛才方羅的懷念眼神,花岱山莫名打了個冷顫。總感覺自己,確定是被危險人物盯上了!

“方才之行,對前輩多有得罪……”花岱山想了想還是禮貌客套道。

方羅擺手,“無妨。不必如此拘禮,以後就同以往一般喚我‘方羅’便可。”

花岱山皮笑肉不笑點頭,沒有什麽以後了!聽完剛才那些,鬼知道這魔門尊主圖他什麽,他還哪敢有什麽以後。他還是聽師父話早些回門派吧。果然這個輩分的人,不是自己能瞎惹的。

方羅看他明顯敷衍的態度心裏也笑了。

正這時,突然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尊主重傷未愈,跑來這裏做什麽?”

近得仿佛就在自己耳後,方羅一驚,隨即意識到聲音還是挺熟悉的,他的師尊百冽華嘛。

花岱山也立馬恭敬行禮,心底估計是自己剛才動靜大了,把萬裏宗宗主惹來了。聽上去這次破首陽派天險,魔門尊主又添了新傷的樣子。被重點看護好像也很正常。這兩人到底是什麽關系呢?花岱山不免好奇。

偷偷擡眼,卻愕然看到那百宗主竟然還盯著自己,面無表情但總覺得有些滲人。花岱山還是乖乖垂下了目光。肯定就是魔門尊主修為倒退期間請來帶領魔修們的大能幫手吧。

方羅沒有說話,只是朝著百冽華身後行了一步,回頭看了百冽華一眼示意一起走吧。

百冽華目光終於從花岱山身上移開,掃了眼另一側的山林深處……

一個念頭閃過,卻也沒有開口。

花岱山見狀也老老實實跟他道別。但莫名地,看了方羅與百冽華兩人的背影,花岱山心中浮現一個疑點,剛才方羅說的理由確實很順,但,比起對方欲與自己結交,明明來了萬裏宗是自己在多次糾纏吧。

不知為何,剛才觸到百宗主看自己的眼神時,被那莫名毛骨悚然的感覺一激,陰謀論還是沒從他的腦子裏完全清空。說起來,傀儡精通假裝,那偽裝也是基本素養吧?

花岱山搖了搖頭,還是別多想了。正也要離開,回頭卻碰到從樹後走出來的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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