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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塵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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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塵會(四)

方羅跟飛速看完了一場戲劇似的,呆呆站在原地,覆活陣法?鬼初轉生陣?簡直絕了!

在《百聖之命》小說中,有覆活異術傳聞的地方必然有魔門尊主的身影,這鬼初轉生陣也自然屬於劇情的一部分。只是小說中,鬼初轉生陣本身就出自魔門尊主手中,並未提到過還有這樣的事情。

這世界是真大啊,僅僅只是書中極細小的一部分,在世界的各處,竟都會有跡可循。

怪不得,那試煉石是被無數妖獸的屍骨包裹而成,原來這其中是有覆活之法!據說獸類都是用血脈進行記憶傳承的,可能在仿徨山內妖獸的記憶中,就有著曾經有人使用試煉石中的覆活陣法覆活成功的故事記憶吧!所以,那些獸類才會在臨死前都朝著試煉石的方向爬行而去,寧願懷抱試煉石將自己的枯骨化為試煉石的一部分。

另一邊吳因鶴見方羅在沈思中,就也沒去打擾他,只是上前盤問吳風,“那門口兩具屍體是假的嗎?”

吳風笑笑,“你倒有些眼力勁,我來之前,吳恙就跟我說過,裏面一路都打點好了。那兩具屍體不過是用妖獸血肉利用章家的縫血醫術構築而成的。”

吳因鶴楞了下,“所以……家族裏的陰謀,都是真的?”

吳風挑眉,站了起來不屑道:“誰知道呢,我哪裏會和章薔一樣想那麽多。她跟我說,到時候會把我和你傳送在一個萬石陣中,用你這個……”吳風頓了頓,可能是心裏想嘴賤一下過個嘴癮,但被吳因鶴打的記憶還在腦中揮之不去,於是他擺擺手:“我還以為趙家也會有個庶出的犧牲者,嘖嘖,我可指望趙浮珠活著出去幫我殺人吶……”

吳風想起方才章薔的靈魂質問,打了個哆嗦道:“反正小爺我不想再摻和了。”

“不想摻和也得摻和!”

猛地,祭壇正上方一道熟悉的吼聲傳來,兩個人直接被砸落到他們所在的祭壇之上。

幾人原地一怔,愕然看到那被砸至地面的竟是剛剛離開的趙浮珠和章薔!

“發生了什麽?!”古質連忙跑過去扶起距離最近的趙浮珠,卻覺得手部一陣溫熱的粘稠濕意,古質一看,趙浮珠的背後竟皮開肉綻,插有一柄冰劍,一部分斷在了體內。

再看章薔,她已經失去了意識,但渾身都是條狀的劃傷,好似剛從刀劍雨中逃出來一般。

兩人顯然在方才短短的數分內,經歷過一番惡鬥,而他們這邊竟然渾然不覺!

趙浮珠還有一絲力氣,她看著眾人道:“快……逃!”

而一旁的吳風早就認出了最初的吼聲,他臉色發白,拔腿就跑!卻被一人直接拎住衣領。

“吳恙……師兄,這個……”吳風支吾道。

“我剛聽說,你要趙浮珠幫你殺人?殺誰?”吳恙冷冷地看著吳風道。

吳風臉色十分難看,卻不肯再開口。他雖然沒腦子,也沒什麽兄弟義氣,但任誰知道家族上頭對自家子弟竟都是那等算計,心都會涼幾分,難免有種兔死狐悲的心理。

他本來確實挺看不慣吳因鶴的,但那是站在吳家個人的基礎上。若讓他知道,自己和吳因鶴竟然都是上頭算計中的一枚棋子,今日可以通過他害死吳因鶴,哪曉得明日是不是就是通過吳恙害死自己呢?

同輩人有同輩人的算計,吳風不介意,就好像今日有他拜托趙浮珠去殺吳恙,明日被吳誰誰拜托章某某來殺自己,吳風也覺得可以接受。但一整個家族,以家族利益的名義,完全不把底下子弟當人看待,這就讓吳風這種自認為小人的人也覺得非常不能接受。

所以,他突然不想辯解什麽了。

吳因鶴看著吳恙,他身上的氣勢與趙浮珠一樣,令人難測,真真都是築基修為,再反觀自身,心中暗暗定心要苦修要追上。

吳恙回頭看了他一眼,“冒著被卷入時空裂縫的風險偷偷進來的。幸虧還有一絲緣氣。”吳恙說著看向方羅,含笑道:“真是嘲諷啊,關鍵時刻,兄弟的緣氣甚至還不如一個才認識數月的旁人來得濃重。”

方羅挑眉,又是緣氣?之前趙浮珠也說是與自己這方的緣氣才從時空裂縫中逃出來的吧,“緣氣是什麽?”他側頭輕聲問古質。

古質不知道他在這種危急關頭怎麽還有這種旁暇的心思問無關的話題,他無奈解釋道:“生人與生人熟識,便會結緣。而一旦兩者生出恨意,緣便會慢慢斷裂,緣氣也會消散。”

方羅點頭,明白了,看來吳恙跟自己的兄弟之間關系不好啊。

“不過,以後我和你也不會有什麽緣氣了。”方羅說著,踱步走到趙浮珠與章薔的面前,“放她們走。”

吳恙笑:“那可不行。放她們走了,誰來充當趙家和章家的後人。”

方羅解開綁在腰上的黑棍,二話不說朝著吳恙直沖而上。聽上去,趙浮珠一直都只有一人行動,她暫且不提,但吳恙這個“中間管理層”地位的人,不可能看不清章薔說的那些東西。他能冒著淪為游魂的風險進來也要讓覆活陣法出世,趙浮珠尚且由章薔勸說才把人勸走,自己與吳恙沒什麽關系,更不可能輕易以言語勸服。

因此,只能他來上了。至少要拖延時間,讓趙浮珠與章薔恢覆到能逃命為止。

他從來不是什麽心善之人,但至少,無辜的人請別死在他的面前吧!

吳因鶴見尊主都上了,自然也是反應過來,立馬上前護持,古質也跟上。

而一旁的吳風沒有什麽鬥志,他只覺得,以他們這種煉氣三四五層的人,再加上一個煉氣八層的吳因鶴,可能也打不過吳恙。吳恙,他可是已經,築基了啊……

正當他有一絲絕望,意志渙散時,他猛然看到方羅現出的紅眸,一時竟被駭得坐倒在地,心驚不已。那一瞬間,好似有什麽東西強行刺入了他的腦中,讓他毛骨悚然。

“魔修?”吳恙也楞了下,但他攻擊的動作卻不停,在他眼中,即便是多對一,他也絲毫不懼,左邊的吳因鶴動作放不開,好似在顧忌什麽,右邊的古質心性柔軟,下手不狠,當中這人,即便是魔修,卻好似不會用什麽有威脅性的招數,這樣的稚嫩陣勢,也妄圖打贏他?白日做夢!

吳恙僅略使手段,方羅的手掌受他一擊,“咣當”一聲,黑棍便已然落地。

等方羅再想攻擊,自己的脖頸已被掐在吳恙的手中。

方羅不是不怕,但在那種害怕中,還隱隱有一絲興奮。他陷入險境了,這夠絕了嗎?能開啟生竅嗎?

他既已心生期待,便是未到絕路。

緊跟而來的,便是方羅這份迎敵的輕佻而產生的代價:在窒息的掙紮中,他的右手被吳恙反向折斷。

一股鉆心的疼痛遍布方羅的全身,讓他不住地顫抖。而扼住他脖頸的手,讓他根本無法痛呼出聲。

頭顱僵直著無法動彈,腳尖拼命地想要著地,這樣的姿勢讓他毫無任何為人的尊嚴。腦中極輕的“啵”得一聲,好似有根神經隨之被崩斷。

這種時候,方羅已經根本意識不到所謂的是否絕境,所謂的能否開生竅。

在劇痛與窒息的刺激下,他此時,只有最為本能的求生之欲。他恨不得用左手的指甲穿透扼住自己脖頸的手,他恨不得用牙齒撕咬下吳恙的皮肉,他恨不得一腳踢裂吳恙的五臟六腑!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在別人的手中如同螻蟻一般瑟瑟發抖!

耳邊突然傳來古質的哀嚎,好似是因為他想來救自己,卻反被吳恙踩在了腳底。

但這道聲音,卻將方羅的意識從渾噩中驚醒幾分。

吳恙的手慢慢收緊,眼神卻是威脅地看向一旁臉色極黑的吳因鶴。

吳因鶴不敢動作,他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咬牙道:“不要殺他。”

吳恙挑眉,意識到原來還有這招能用,他幹脆死死掐著方羅,一邊對吳因鶴道:“將她們兩人的心臟挖出後扔入泉碗中,否則……我便先殺了方羅。”

方羅腦袋裏嗡嗡的,但也聽到了這句話,清醒之下,便有股極端的憤怒之意從心中生出,他憤恨自己的軟弱,軟弱沒什麽大不了,但若當這份軟弱,被用來威脅他人時,方羅覺得,這不可饒恕!

他不甘心自己如此弱小,冷靜下來,快速思考,他還能做些什麽,還能做些什麽?!

方羅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調動起全身的靈力,死死沖擊著那兩股怪異靈力徘徊之處,就算傷了筋脈也在所不惜!就連死亡都比弱小帶給他的折磨來得舒心,來得痛快!

方羅傷到筋脈,直接一口血上湧。而因為窒息,逼得他七竅都一起流下血液。

吳因鶴以為這是吳恙在催逼他的手段,看得他目眥盡裂,“住手!我做!”他吼了一聲,抓起一旁的章薔就五指一並,匯聚著靈力,刺入掏心。

章薔的胸口已經被一片鮮血染紅,吳因鶴帶著靈力的手掌已經刺入一半。

方羅死死地盯著,他不想如此弱小!若要因為自己的弱小而害死他人,還不如自己先死!

他模糊的視線一片血紅,不知是淚水還是血水,血腥味刺激著他的頭顱,不知是自己的還是章薔的。只是,猛然間,有一種曠世的肆意之感陡然從他心中沖出。

那一秒,極其漫長。

他想要殺人。殺掉正企圖宰割自己的人,殺掉以弱小者威脅他人的人,殺掉背叛者,殺掉愚蠢的幫兇,殺掉那作惡的天地人神!

一秒後,他就敏感地發現,那兩道靈力上來就以超絕的速度動起來了!方羅竭力追上!

與此同時,吳恙身子一僵,因為從方羅的身上傳來一種極其恐怖的氣息,自己手上捏著的好像不是人,而是陰間鬼魂!一股濕冷之氣從自己腳底向上蔓延!

吳恙下意識看向自己與方羅的腳底,卻並無發現什麽異常。緊接著,他視線慢慢上移,移至方羅的面上,發現方羅的即死之相上竟帶笑意。

他笑了!在那窒息將死之時,他竟然笑了!

同樣的一秒之內無比漫長!他與方羅,兩者的地位猛然顛倒,明明他仍然掐著方羅的脖頸,但在那雙血眸的妖冶註視下,他的意識已經不攻自潰了。

都說人在絕境之中,會釋放出本性,面前這人的本性是什麽樣的呢?

吳恙忍住瘋狂想要撒手的本能,一瞬間,他好似突然有些明白吳因鶴為何戰鬥中總是有些畏縮手腳,但未等吳恙細想,就在這恍神的瞬間,遠處陡然射來一道細簪,直刺入他的小臂之中,且帶著一股更加深入,誓要鉆心的氣勢!

不好,是趙家的穿心螺旋鏢!能抓住他那心神松懈的瞬間的,在場只有同為築基的趙浮珠了!

吳恙吃痛松開方羅,與此同時,駭然之下,立即自斷手臂,將要鉆心的細簪留在了斷下的殘肢之中。真是個狠人!

他顯然被劇痛刺得有些分神,在吳恙撿起斷肢的同時,他也意識到如今的情勢轉瞬即下,看著眼前被他松開一瞬正在地上大口喘息企圖掙紮逃離的方羅,回想起方羅身上剛才露出的那一絲可怖氣息,在那一瞬未知威脅的壓迫下,吳恙也不再隱藏心底的惡毒殺念。他雖無洞察未來之能,但生死關頭,亦有些許感知,於此境之下,此人絕不能留!

吳恙神情猙獰中轉身就打算給予方羅最後一擊,“要怪,便怪自己逃得慢吧!”

可他剛轉身,頭顱處便出現一道血線。

“……為什麽,要逃的是我呢?”這是吳恙最後聽到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

話音落下,一顆頭顱也才堪堪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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