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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學大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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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學大會(二)

古質咬牙落下,那三人倒也不阻他。尋至方羅,他正被無數藤條困住,掙紮著要爬出,古質落下就幫著他去除了藤條。

兩人一時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當是吳因鶴把他們牽扯進了什麽詭異事端,正要逃跑,卻被上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嚇得渾身一顫。

只見一只黑紫色幻影巨手從那位築基者的背後伸出,於半空中死死掐住了吳因鶴,吳因鶴雙眸緊閉,好似不只是身體,連神魂都極為痛苦一般。

那築基者如同一尊巨佛,居高臨下,抓著他人的漠然神情好似在看一只螻蟻。

方羅看著不禁慌了神,那才是真正的“神”……

他好似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個普通人,好像被現實狠狠抽了一個耳光,那到底是何種神通啊?自己該怎樣做才能觸及那樣的人?

他心有不甘,卻不知該如何應對!他與吳因鶴確實不熟,但僅僅是同門,僅有幾面之緣,尤其是在那樣的嘶厲聲中,有點同理心的人都會不忍離去。

聽著那極為淒苦的慘叫聲,一股戾氣從方羅心中生出……

古質見方羅沒跟上來,以為他被嚇傻了,古質反應迅速,回身就去拉呆住的方羅,可這一回身,古質竟嚇得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看著方羅好似在看一個怪物,“你,你的眼睛!你是什麽人?!”

方羅下意識垂眸,他大概知道,這幅身體的眼睛……又變成血紅的瞳色了。

正此時,天上狀態也變故突生,慘叫中的吳因鶴好似有所感應,不知使了什麽怪招,渾身散發著紫霧,讓那巨佛之手都趨於透明,發出好似被炭烤的焦灼之聲。

巨手瞬間出現一個漏洞,吳因鶴從天而落,直接引著那幫歹人陡然出現在了方羅與古質的兩人面前。

吳因鶴落地後一個踉蹌,看到眼露紅眸的方羅,好似松了口氣一般,直接狼狽地隱到方羅的身後。正巧撞到了本想爬起、遠離方羅逃命而去的古質。

古質被他一撞,看到吳因鶴信賴方羅的神情,腦中也清醒了一瞬。他多年“識時務”的本能,讓他隱約意識到,此時,與吳因鶴一起,待在方羅的身後,恐怕才是最優選。

那四名歹人追著他,看到方羅,也都俱是一楞。但幾個人面容輕松,略帶嘲諷。

距離他們最近的一人道:“紅瞳者?是前魔門的那幫縮頭龜?哼,前魔門的餘孽被關進了化虛城境,竟還有在外沒死的?”

旁邊一名紫衣人,也就是那位築基者也冷哼道:“你在廢話什麽?他修為如此低劣,殺了便是。魔門的未來早該交給咱們‘魂派’了!”

再度聽到“魂派”一詞,方羅略怔神,總覺得腦中方才有什麽一閃而過,讓他很是心癢。再加上作為現代人,很少有需要時刻警惕生命危險的時候,以至於如今危險在前,他的思緒都有些難以進入狀態。

而站他面前的幾個人,看到他睜著一雙紅眸,對著他們幾人,面上都毫無懼色,心中隱隱產生了些許忌憚。

他們不傻,魔修浩劫期間,有識別特征的紅眸血派魔修是被肅清的最多的。如今這個節骨眼,還能活下來的幸存血修……恐怕,極為不簡單。

就在這僵持中,林中深處有四、五人飛速禦劍而來,他們紛紛使出術法,術法紅光,好似天空都被染了半邊血。

那四人臉色一變,好似識別出了其中一人,其中那名紫衣人暗罵道:“又是那幫人來搗亂,走!”

只在瞬息之間,四人便被逐離,在方羅面前消失了身影。

與此同時,另一邊飄然落下五位面生者,方羅背後的吳因鶴見到他們就跑了過去,“師兄!你們來了!”

看來是熟人救命來了,方羅淡淡地想著,卻註意到其中三人、包括被吳因鶴稱呼為“師兄”的人,均為紅眸!他本打算轉身掩面,結果卻看到了同類!

方羅緊緊地盯著那三人,尋思著是否要上前打個招呼,但接著不遠處那紅眸三人的反應,卻嚇了他好大一跳。因為他們,竟然直直地對著方羅跪下,嘴上恭敬地喊道:“尊主。”

“……”方羅看著三人,雖然訝異但也不至於把他嚇到呆楞,知道自己這幅身體是魔修後,就猜測過要麽是魔修散人,要麽就是被追殺的魔門人。

只是“尊主”的稱呼,確實有點驚到他。聽說魔修勢力異變,魔門尊主出逃在外,卻萬萬沒想到就是自己這幅身體啊!

方羅瞥了眼吳因鶴,見他看著自己的面容中,隱隱帶著些許敬畏與欣喜。

吳因鶴見到方羅看向他,也行禮道:“多謝尊主庇護。原諒弟子這才行禮,實是之前見到尊主時,有些難以置信,也不知尊主在隱渡門有何打算,只敢略作配合。”

“……”方羅挑了挑眉,怪不得之前吳因鶴與自己對話時,表情那樣古怪。但見吳因鶴沒有紅眸,難道吳因鶴是魂派中人?所以,魔門是屬於魂派修士和血派修士均有的勢力分布?

想著他挪步至一旁已經嚇到呆楞的古質旁邊,伸手搭上了古質的肩膀。恐怕在場一頭霧水的,除了自己,便是古質了。

明顯感受到古質身子一僵,眼珠子死盯著自己,就好像在看一個馬上要殺了他的怪物一般。

方羅不動聲色輕撓了他肩頭幾下。古質楞了下,大著膽子轉頭看著他,面露疑色。

方羅見他情緒有所緩和,暗自驚嘆了一下古質察言觀色的能力。同時,他也微微松了口氣,將古質穩住後,他便將視線移至側邊,另兩位沒有朝自己行禮的人身上。

其中一名青年,身長至少有一米九,容貌極為俊秀,一襲白衣,身賦神光,有如天人之姿!氣勢非凡,僅僅站在那兒,都已讓打量著對方的方羅下意識屏住呼吸。他身上的威壓,好似一柄置於脖頸間的巨劍,危險、鋒利而又沈重。不知對方是何等修為,但明顯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氣勢有所收斂。對自己的壓迫,更像是高修為的修士自然散發的神氣。

而在青年身後,站著一名黑衣人,面容冷酷,看著自己的眼神中,甚至有股厭棄感,且身體側對著白衣人,有股微護著白衣人的感覺。

就看這五人的站位,能明顯感受到左側的兩人與那跪著的三人絕不是一幫的。

他心裏反應極快,那幾個人這樣稱呼自己,但這兩人卻毫無反應,此時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細細分析後,方羅強裝冷靜,看向那白衣人開口道:“你是什麽人?”

未等他開口,一旁的三人中已有一人站起,對方羅鞠躬道:“回尊主,這位是魔門的大恩人!在各大門派圍攻魔門時,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擲出一方化虛城境,將那幫偽君子們阻隔在城境的另一側,這才保住魔門半數弟子。”

方羅聽完,對整件事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反應,聽上去就是魔門弟子被“剿滅”在化虛城境中的傳聞是假的,反而是有人利用化虛城境保護了魔門中人的意思吧。

與此同時,他對化虛城境印象更是深刻了幾分……這種放在修真小說中,也是爛大街的名字,但他總覺得在一層耳熟中,還有種很異常的感覺,但死都想不起來是怎麽一回事。

那幾人見他不說話,互看了幾眼,其中一人神色踟躕道:“尊主,您的傷……好了嗎?多虧了這位恩人,我們才知那左護法骷傘才是真正的反叛魔門之人,如今他已被眾人驅逐,您,您回來吧……”語調中有些唯諾,仿佛生怕惹惱了方羅。

方羅聽完眉頭微皺,自己可不認識這幫人,他有他自己要過的生活,才不要幫身體原主收拾什麽爛攤子。

見他們這種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如……幹脆掉頭走人?他想著,微帶了帶一旁的古質,示意他跟自己走。

古質眼珠子一轉,迅速掃了眾人一眼,好似明白了什麽,幹脆默不作聲地跟著方羅擡步走。

可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一個人影陡然出現在他們身前,正是那名從始至終一直沒有開口的白衣人。

他看著方羅,神情淡然,語調清冷卻又堅定,“弟子百冽華拜見魔門尊主。”

方羅一聽,原地楞神一秒,緊接著,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神情如同被雷電劈中一般僵硬,“百冽華?!”

那白衣人看他這幅樣子,神情莫名:“確是在下,怎麽,尊主認識弟子?”

方羅視線定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來到這裏聽到一些詞匯,總是會莫名其妙有一些耳熟感了!他以為是他看的修真小說太多,所以會產生混淆的熟悉感。但如今,聽到這人的名字,他終於確信,這確確實實是一本小說中的世界!

天旋地轉,一下子所有的信息在他腦中都瞬間連接了起來。

怪不得這幅身體會躺在荒野中,怪不得他聽到魔門與紅瞳的設定總覺得既視感滿滿!

這世界是何其之大啊!各種從未聽過、見過的事物,只偶爾有些傳聞隱約覺得耳熟。若不是這位名為百冽華的主角出現,他恐怕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竟來到了一個小說中的世界!

而自己這幅身體的身份背景,他也有了眉目。

細一回想,他立馬做出判斷,掌握的信息量一多,連出口的語句都大膽了幾分,“我與魔門再無關聯,警告你們,誰再敢說出讓我回去這種猖狂之言……”說著血眸視線冷冷地瞥向身後三人。

那三人沒敢擡頭。百冽華也只是站在一邊,沈默不語。

方羅朝著古質使了個顏色,兩人就要離開。

吳因鶴雖對方羅有所忌憚,但他身上卻帶著一種游離於魔門規則之外的不拘謹。他竟然追了上來恭敬道:“尊主,方才弟子交給古修士的儲物戒,您可有拿到?”

古質聽他這樣說,立馬就將之前吳因鶴塞他懷裏的東西遞到方羅手上。

方羅故作淡然地接過,也不回應,只是轉身就走。

就聽見身後吳因鶴繼續道:“尊主,您要去何處?可否帶弟子……”吳因鶴話語頓了頓,仿佛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又改口道:“尊主對弟子有多年養護之救命恩情,此行離去,若尊主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弟子在隱渡門乙木峰聽候您的差使。”

方羅默默聽著。

而一邊古質,卻若有所思:聽那吳因鶴之前與同族人的爭吵,大概是不受待見的吳氏庶出的子弟,而修真世家即便家風再卑劣,能成世家者,也絕不會是魔修。因為在這個世界,魔修中略成氣候的組織、資源殷實且頗具歷史淵源的,僅有從上古延續至今的老魔門一系。本來他還覺得奇怪,怎麽吳因鶴會與魔修有關系,如今看來,是魔門尊主曾經救過他,便幹脆入了魔門當弟子了麽。

古質想著搖搖頭,他在這裏兀自分析個什麽,本就是個旁人,趕緊找個機會溜走才是。想著,他咳了聲,轉頭對方羅道:“呃,沒想到您竟然是那魔門尊主。剛才扯住在下,可是有什麽吩咐?”

方羅瞥了眼身後,不能確定那幫人會不會跟蹤過來,幹脆輕聲道:“速速禦劍!”主要是他自己的蒲葉對“魔門尊主”這個身份來說,也太掉價了。

古質也很配合,連忙帶著方羅禦劍而起。

待他們兩人走得足夠遠了,方羅才輕聲對古質道:“怎麽樣?他們有追來嗎?”話語中,都變了個語調。

古質對他人的這種變化很是敏感,他看著方羅狐疑道:“應該沒有。”

方羅這才迅速跟古質解釋:“我不認識他們。我也不是什麽魔門尊主,剛才只是為了逃走才唬他們的。”

古質狐疑地看著他,“呃,尊主不用顧忌我而作此等謊言,在下絕不會將今日事對他人言。”

古質說著,為了讓方羅對自己放寬心,避免“殺人滅口”之類的事情發生,古質就想表明自己是能站隊於魔門尊主一方的,他幹脆套近乎道:“傳聞魔門被圍攻之時,魔門尊主背棄眾人,毫無義氣地獨自逃命離去。沒想到在這種傳言的背後,竟還有此等隱情。尊主是被手下背叛了吧?”

方羅咂嘴,看著古質誠摯道:“古質,我們認識也有兩個月了,你真覺得我是那魔門尊主麽?”

古質也楞了下,兩個月的點滴在腦中迅速劃過。

方羅見他有所動搖,幹脆再道:“當日被那吳家二少毆打之事你忘了麽?哪怕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堂堂魔門尊主也不可能被一介紈絝欺辱吧?”

這句話仿佛直接給古質吃了一顆定心丸,他一臉怪異地看著方羅道:“那你是什麽人,膽子真大,竟敢假冒魔門尊主。”

方羅臉苦了下來,“你哪只眼覺得剛才是我故意要去認領‘魔門尊主’這個頭銜的?”

古質啞了下。過了許久他才道:“那你……便是奪舍者?”但奪舍此等禁術,可是公認的短命傷魂之術,以精魄的殘缺,冒著被他人本土意識輕易吞噬的風險,換來一副很難與靈魂貼合的身體,此種身體若無其他稀世秘術相襯配合,活個數月,便會迅速老去至死。

像古質這樣的修士,此種信息便是修煉的基礎常識一般的存在了。

方羅搖搖頭,雖然本質上差不多,但他可絕對不要承認這種自己沒做過的事,“老實說,是上天給了我一張與魔門尊主極為相似的臉。”方□□脆撒了個無足輕重的小謊。

古質感嘆起了世事的奇妙,顯然,對比起“這人不光成功奪舍,還擁有延續身體壽命的稀世秘術”這樣的理由,他還是更相信,只是偶然,天底下有一個人,長得與那魔門尊主差不多。

古質沈默許久,才緩緩道:“那你今後打算怎麽辦?整日帶著面具過活?”古質說著,憶起剛才這人一開始拉住自己肩膀的動作,心中一動。看方才的情形,明明方羅一個人也能冷靜處理危機,但他還是拉住自己,自己好似成為他人唯一能信賴的存在,隱約覺得,有些發自內心的開心。

方羅挑眉:“有什麽怎麽辦的,魔門尊主的臉又不是誰都認得。”

“你雖不是魔門尊主,但……你終究是魔修吧?如今你修為低,可能看不出來,日後你打算如何瞞過隱渡門?”古質問。他對魔修並無什麽深仇大恨,因此也沒有必要出賣自己交到的新朋友。

方羅楞了下,沈思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說著,思緒卻漸漸飄遠,一旦有了開頭,久遠的記憶好似噴湧的井泉,只需要些許時間去深挖,牽絲扯線,那些記得清的、記不清的情節都模模糊糊地聯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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