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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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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相知

歷練是必要的,蕭炎負責幫藥塵準備行程。把車票和通行證放進他的兜裏,為他開列出從出發直到抵達一路應對事項的大致清單。

出發前夜,蕭炎把所有衣物塞進納戒空間,連帶著一摞厚厚的信紙。

“也許你會用上它的。”他說。

三年中,他陸陸續續收到許多信件,其中有一個大信封,裏面裝著二十九封信和五十多張照片,都是藥塵在空閑時攢下來的。盡管沒有標明日期,但並不難看出寫信的前後順序。

在最初的信件中,藥塵以風趣的語言談起旅途中的種種風波:一位女士如何奇怪至極地對弱小的獸火感興趣,但並非出於它們特殊的能力,而是因為她感覺美麗才是世界的主宰;他如何在第一次品酒時,嘗出仿佛飛鳥在充盈著芬芳泡沫的金色天空中翺翔的感覺,為此和風閑打賭取勝。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藥塵對那裏的生活漸漸失去興趣,而烏坦城的一切,就連瑣碎的小事件也成為他懷戀的對象,因為漸行漸遠,記憶也染上愈來愈濃烈思念的色彩。懷念的加深在照片裏也得到了清晰的體現。最初的照片裏,藥塵身穿修身長衫,額前銀發飄飛,背襯十月無盡之海的浪花飛濺,一副快活的模樣。最後一批照片裏,他站在甲板上裹著暗色長袍,目眺來時路,呼出的熱氣很快化為白霧消散在空中,臉色稍顯蒼白。

蕭炎,我想你了。也許不日將會歸來。

藥塵在末尾落下了簽名。

細細摩挲柔軟的紙頁,蕭炎瞇縫著眼,半靠在蓬松的軟榻上。可沒等他多享受一刻難得的空閑,從靈魂分身那傳來的影像顯示,已經累成狗的小伊又抱來了一摞厚厚的文件。

蕭族已滅,其餘的分支流落各處,作為“未來”的蕭家家主,庇護他們免遭魂族覆滅也算一種責任。麻煩的是,由於時間已過千年,多數人的根源被忘卻,精神被消磨,傲骨被折斷,想要重振,即使有許多經驗也是一件繁重而困難的任務。

無奈地查看另一封信,是風閑對於創建新生勢力遇上的困擾和問題。蕭炎很迅速地回覆了那封信,想到今晚有人將和自己一樣陷入忙碌中時,心情竟愉悅了幾分。

隕神冰原是一個神秘的地方。寒氣以迷霧的形式彌散在那裏。四處可見那巨大的冰川峽谷,裏面含有無數針芒,薄暮的光線在其間破碎,化作彩色的星辰。

在風閑得知那裏有骨冷靈火的消息時,由於歷練需要,藥塵並未給予過多關註,等有時間探查時,這個消息早已傳開。

無數強者前來爭奪,彼此制約,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可隨著時間推移,強者的退出與隕落,這團有靈智的異火似乎越變越強,行蹤愈發不定,逐漸的,隕神冰原是否存在異火成為了一個疑問。

等藥塵與風閑前來時,同行還有來自丹塔之人。此時的這片茫茫雪原上只留著一位還不願放棄的鬥宗,青華。

呆了一個月,三方對彼此之間已有初步了解,青華卻因友人不得遺憾退場。就在他離去不久,骨冷靈火出現了。

它藏匿的實在是太好了,就算是憑異火和靈魂力量的感應也難以察覺。神異的是,它對丹塔隊伍中的一位女子情有獨鐘,似是在垂涎她的靈魂。似乎是叫……韓珊珊?

當日遭遇雪原異獸幾場突襲,它們均是異火的傀儡,這樣不顧一切的送死,似乎是在拖延什麽。藥塵大感不妙,以鬥宗的實力強行帶著風閑殺出重圍。

與骨冷靈火比拼靈魂力量是危險的,韓珊珊逐漸落入下風,玄衣被壓制得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看著好友在死亡線上一點點掙紮。

事急從權,藥塵果斷用了蕭炎留的後手,否則還沒等馴服異火本源人肯定就沒了。救人並不是藥塵的義務,但詭異的是,來源於內心的聲音告訴他:救救她。

靈魂的特殊性讓馴服後的骨冷靈火死死附著在韓珊珊的身上,與她的靈魂融為一體,如果強行剝離將會造成巨大的傷害,於是藥塵放棄了這個舉動。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忙活了大半天為他人做了嫁衣,內心卻覺得安定下來。

就在這一刻,浩瀚時間中的一條枷鎖悄無聲息地斷裂了,一個束縛已久的靈魂從虛無來到了人間。

發現不能再回到未來,蕭炎順手帶走許多具有回憶性的東西。不該共存的兩段時空彼此碰撞交織,產生未知的反應。

被丟進骨炎戒裏那條由骨冷靈火凝成的熟睡巨龍倏地睜開眼,一枚玄奧的印記從它的瞳孔中抹去。它縮成一小只,慢慢爬出黑戒,感受到了舊主人的氣息。

冰涼的氣息攀上袖袍,藥塵盯著那條小龍覺得陌生又熟悉。他伸出手,就像曾經做過的一樣,小龍親昵的咬了咬他的手指,擡起頭與他對視,眼中呈現著另一段時間。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全部的“過去”,他想起了所有的“未來”。

身為師者,也是最了解蕭炎的人,他怎麽可能看不出自己徒弟眼裏的愛慕和憧憬。

可蕭炎還很年輕,充滿鬥志,世界充斥著無限可能。而他卻已經垂垂老矣,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他的愛意對於那個青年來說只會是負擔而已。

於是他視而不見。

青年笑顏很燦爛,也許離了他也會依舊燦爛吧。他想。

我很愛你。對不起啊。他將愛意同樣藏於心底。

只是他低估了這份愛的重量。

不知道蕭炎短短一句尋找其實跨越了數千載。藥塵從時間的洪流中看著他試圖抓住深淵中微弱的光,汪洋大海上的稻草,他在死亡面前的不甘與絕望,對希望的渴望,愛在現實前的微不足道,想象的美好,現實的殘酷。

久違的淚水模糊了眼眶,臉上冰涼一片,藥塵用衣袖用力擦拭著,卻依舊止不住。他想見到蕭炎,想擁抱他,這種感覺從未那麽強烈過。

這個突發狀況嚇到了風閑,他極力從頭腦中搜刮出詞匯來安慰自己的好友。

“沒事的,塵哥。天下異火多的是,這朵沒了再找不就得了,再說還有丹塔可以敲詐的不是。”

這波直接把玄衣整無語了。雖說在邏輯上這話沒有問題,但是兩位,這裏還有個活人呢。

出於歉意,玄衣拋出橄欖枝,但藥塵並沒有接受,而是選擇將她們安全送至丹塔後離開。

他看著仍然陷入沈睡中的韓珊珊,她閉著眼,無憂無慮徜徉在夢中的天地,有時微微地牽動著眼角和嘴角,像在笑似的。她的人生應該是快樂的,是不斷挑戰煉藥師的高度的,而不該是留在雪原,被時間永恒禁錮的。他不會讓時間的因果再次幹擾到她了,這一次,他們將會漸行漸遠,各自開啟一段新的旅途。

“走了。”

“就這樣結束了?”風閑問。

“是的,該回去了。”藥塵把玩著手裏一模一樣的兩枚黑戒,毫不留念地轉身。

風閑喜歡煉器,沒想到材料夠了還真搗鼓出了一個一樣的,事後他嚷嚷著再打造一個個,卻怎麽也無法成功。

回到烏坦城,這裏治理的還挺有模有樣。藥塵報出名號,侍女將他直接帶入蕭炎的房間,不過蕭炎外出辦事,還不知道多久才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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