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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番外:夏日的霧隱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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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番外:夏日的霧隱之都

此刻,一個霧隱之都的夏日。烈日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下物,在光的王族裏,彰顯不可侵犯的顯赫地位。

這當兒,割草人開始減慢了修剪速度,不時地停下來,咂兩口啤酒。一個趕車人在滿載幹草的車項上好象昏然入睡一樣,或許他只是疲憊不堪地拖著雙肩並未入睡,兩只眨巴著的眼睛在遮陽帽下直往遠處瞧著什麽,嘴巴上還叼著一條牽牲口的套索。

同一時間裏,城裏多舌的婦人們更關不住她們那永遠是多嘴的話匣子,不管在房子裏,在門道裏,還是在窗外,她們總是憋不住要說上幾句話,而且一開口總是說"簡直熱得不堪忍受”。家家戶戶的百葉窗降到了窗下緣。

這時,一個小姑娘站在一家倉庫的門口,註視著來往的車馬,她把一只手舉到額前,以避開刺眼的陽光。她看著身著白汗衫的莊稼漢們,在啤酒館的屋檐下歇息,顯得輕松愉快,眼裏不由有一絲羨慕。陽光下,一棵巨大的榆樹,枝繁葉茂,如傘如蓋,樹下還有一張乘涼的椅子。

店鋪裏的學徒用水罐在樓道上不停地灑水,僅能使少量塵土不再飛揚,而運水的水車在街心隆隆而過,把車上水箱裏大量的水搖晃在地上,倒還真正做了件好事。她悄悄往街道那靠了靠。

“梅拉,我想我雇你是來搬倉庫,而不是讓你偷懶。還有最後一個箱子,快點。”一道懶洋洋地聲音傳來,女孩有種被當場抓包的尷尬,帶著懊惱往那邊看去。

黎旭正悠閑地坐在一旁喝著松針酒,看著報紙。他戳了一個草莓放入嘴中,上面的奶酪也融化了。

“怎麽?”見梅拉半天都沒回覆,黎旭不耐煩地瞇起眼。梅拉這才將戀戀不舍的目光從那盤草莓上移開,慌忙去搬動身旁的箱子。

她手臂上浮現出淡淡的土黃色鬥氣,猛地抱起一個巨大的木箱。由於力道過猛,本來就沒關好的箱蓋直接隨著裏面的一些東西飛了出去。

“那箱子有半個多世紀的歷史了,辛好裏面擺放著無關緊要的東西,也許你可以幫我整理一下裏面的東西,看看有些什麽。”

黎旭幽幽地看著散落一地的各式小飾品,紐扣、寶石、絹花、做成魚鱗樣的半透明金屬小亮片、玻璃珠子、不知名的鳥羽毛。所有這些光鮮亮麗的小東西都是用來做帽飾、鞋飾、裝點衣領或腰帶的。它們來自世界的各個角落:那些巖晶石來自於出雲帝國,亮晶晶的宛如金屬鉆石;水乳石產自西方。它們就像是海盜的寶藏一樣,被珍藏在最深最隱蔽的箱篋裏。

聽到此話,梅拉松了一大口氣,她像一只園丁鳥,只要是亮閃閃的東西就看個不停。在心底讚賞這些光怪陸離的漂亮飾物。

很快,她就有了新發現。

她鋪展開一個卷軸,展示出一幅與真人一般大小的一位貴族小姐全身肖像。

一個輕盈的身形現在出現在了梅拉的面前。她的右手擡在胸前,左手朝下,指著一本裝訂精美的書。一只半掩半露的小腳將將挨地。她那美麗的身體被明亮的空氣包圍著。

“真是個美麗的人兒。”

“她是瑪姬小姐,如果你對霧隱之都的歷史稍稍了解,你應該知道她。”

“這樣啊,可是這首詩應該是別人寫下的吧。”梅拉指向卷軸下方,那裏用細細的筆寫下一首詩歌。

當我從那湮遠的古代的紀年,發現那絕代風流人物的寫真。艷色使得古老的歌詠也香艷,頌讚著多情騎士和絕命佳人。

於是,從那些國色天姿的描畫,無論手腳、嘴唇,或眼晴或眉額,我發覺那些古拙的筆所表達,恰好是你現在所占領的姿色。

所以他們的讚美無非是預言我們這時代,一切都預告著你;不過他們觀察只用想象的眼,還不夠才華把你歌頌得盡致。

而我們,幸得親眼看見今天。只有眼驚羨,卻沒有舌頭詠嘆。

“嗯。你的判斷沒錯,這些都是珊娜小姐的東西,她和瑪姬小姐是至交。”

一張皺巴巴的請帖吸引了梅拉的註意力。它與華麗的飾物格格不入,保存的不好卻也沒有完全爛掉,被壓在箱底,她小心地將它抽了出來。

是一封請帖,關於瑪吉和賽斯的婚禮。

“賽斯……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是半個世紀前那個已經被吞並掉的虎家家主?”梅拉艱難地搜索自己的記憶。

“他的名聲可不好,花心的很。看上的女人一定要搶到手,玩膩了直接弄死換下一個。”黎旭厭惡地皺起眉,叉子不自覺加大力度,將草莓一分為二。

“那麽瑪姬小姐她,”梅拉擔心地頓住了話。

“作為故事的承接,身為騎士的珊娜小姐會去拯救處在魔龍掌控下的公主。”

“真是浪漫,騎士一定經歷了艱苦的練級之路吧。”梅拉陷入了自己的幻想,她睜大眼睛,已然代入了角色。

“是的,她在得到消息之後就立馬要了前往中州的票,希望能獲得什麽奇遇。之後就過了一年,賽斯的興致沒了,他又看上了一位美人。就在那幾天,騎士出現了……”

那是一個極為陰沈的夜晚。鐘塔廣場上的大鐘已經過12 下,廣場上一片寂靜,人跡全無,遠處古老的宅府的燈光也在一盞盞地熄滅。黎旭正乘船順大運河回家。但是當黎旭的大船到達運河河口對面之處時,運河河面上傳來一個女子的長長的瘋狂尖叫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黎旭站起身來查看,忽然間,宅府燈火通明,窗口和樓梯上現出千盞火炬,一下子把黑夜變成了白天。

原來在這幢建築的一個樓上的窗口,剛才一位女士失手將她丈夫送的鐲子,掉進又深又黑的運河。河水靜靜地吞沒了鐲子。盡管近旁只有黎旭所乘的這一條船,但是無數壯漢已經跳入了水中,胡亂地在水面上尋找那已在水底的鐲子。

在宅府黑色大理石鋪地的大門口,離河水水面幾級臺階之處,立著瑪姬小姐,她是那風流老人賽斯的年輕的妻子。她獨自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一個明顯的巴掌印。

然而,奇怪的是,她並沒有註視著吞沒鐲子的河水,而是目不轉睛地呆呆瞧著另一個方向。

她的背後,許多級臺階外的水閘拱洞裏邊,站著的是衣裝筆挺的賽斯。他偶爾地撥弄一下樂器,似乎還想裝裝樣子,時不時地假意對打撈工作指導一下。

所有的努力都毫無收效。許多人都停止了搜索,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但是瑪吉小姐註視的那個方向,走出一個用鬥篷嚴嚴實實包裹著的人,在陡峭的岸邊站了片刻,然後一頭紮進運河。

過了一會兒,那人攥著鐲子,爬上岸,站在瑪姬小姐身邊的大理石地上。因為鬥篷浸透了水,所以將鬥篷解開,扔在腳邊,吃驚的旁觀者們發現她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女子,她一句話沒說。但是瑪姬小姐也一句話沒說。她那幹裂的嘴唇在顫抖,她眼睛中含滿了眼淚。

在賽斯無趣地轉身返回府中時,瑪姬小姐顫抖的手偶然地按在了那個陌生人的手上。她勿勿向那個人道別時,“快離開。”她低聲說。

騷亂平息了下來,府中的燈光熄滅了。這位現在黎旭已認出來了的陌生人獨自一人站在大理石地上。他便主動請搭乘,珊娜小姐也接受了建議。小船向黎旭的住所劃去。這時她已經恢覆了鎮靜,於是他們談起了那位他們都認識的人,立下了一個約定。

“隨後就在那一天,騎士抱以必死之心向魔龍發出挑戰,隕落於龍爪之下。與此同時,我們這些家族聞風而動,那可是一點機會都不肯放過,像獵犬似的,嗅著血腥氣找到了因蔑視而被騎士重創的魔龍。最後我剁下了龍頭。”就像對待那顆草莓一樣,黎旭在虛空中比了一個斬的動作,在這舉動之後,虎家分崩離析,不覆存在。

“騎士死了!你屠的龍?這發展不太對吧?”梅拉驚呼道。

“並不奇怪,一個初入鬥師的小姑娘能在一年之內忽然進步到可短暫與鬥皇交鋒的地步一定是用了什麽副作用極大的秘術吧。她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提出想用自己作為交易讓瑪吉小姐重獲自由。”

“……那麽瑪姬小姐怎麽樣了?”

“不知道,死了?亦或是瘋了。”

梅拉沈默地看著那箱華麗的飾物,它們蒙上了塵土,沈眠於箱內。隨同主人的故事,以及自己的意義。

“你想要嗎?”黎旭忽然冷不丁地問。

“什麽?”

“這些東西的命運即將是要麽被扔掉,要麽被賤賣。我覺得,比起留在我這裏,還不如送給一個會珍惜它的人。”

梅拉還在楞神之際,黎旭不耐煩地將已經整理好的木箱塞入她的懷裏,示意她帶走。

“就當作報酬,你該走了。我可是很少這麽做的,連塵帝也被我榨過。”梅拉在離開前好像聽見黎旭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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