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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霧隱之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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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霧隱之都(四)

小伊盯著精巧沙漏裏所剩無幾的細沙不由攢眉蹙額。煩躁、焦急一齊湧上心頭,繼續凝視著慢慢下落的沙粒。

“父親,真的快沒時間了。”

火靈看向在旁默不作聲的蕭炎,“雖然你從未用言語表達,但你們之間的羈絆似乎從未斷過。愛是一件溫柔的東西,要是你拖著它一起沈下去,那未免太為難它了。”

“……來自時間的拘票註定會絲毫不寬假地把我帶走。”蕭炎苦澀地閉上眼,也只有這時炎帝才會短暫地卸下雲淡風輕的樣子,“我記得初見老師的情景,那時也只是各取所需。愛情若是摻雜和它本身無關的算計,那便不是真的愛情。隨著了解的深入,冰冷的牟利卻逐漸成為羈絆,我不由愛上了那顆燦爛的明星,癡心希望有一天能夠和它結合,他是那樣高不可攀;我不能逾越我的名分和他親近,也留不住他。他那麽美,但我不敢言說,時之沙終會有耗盡之日,妄想與美好最終會成為幻影,我只能清醒地從他身邊離去。”

明明知道事情發展到最後是什麽樣子,作為旁觀者的小伊卻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直至一切變成現實。

她強作常態,眼裏卻不由泛起了星星點點,緊緊地抿著唇,卻又不得不艱難開口,“對,對不起,我好像又說錯話了。”小伊努力克制住自己,結結巴巴地擠出詞句,猛然將頭撇過去。小肩膀一聳一聳的。

“你這蠢妮子。”蕭炎看著小伊淚汪汪的眼睛頓時慌了神,笨拙地試圖進行安慰。

“也許不一定會那麽糟糕,只是將我送回原來的時間線而已。”

“可是我們身上已經沾染了太多這個時間線的因果,你回去會不會被排斥?”

……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見蕭炎再次沈默,小伊頓時嚎啕大哭了起來。

shit!

……[愛情!你深入一切事物的中心;你會把不存在的事實變成為可能,而和夢境相互溝通。]

藥塵脫離幻境,思想卻仍舊置身其中。

他感到茫然而混亂,依舊保持原樣註視著那個神秘的水晶球。

愛?真亦如此?還是因為感覺蕭炎在自己內心的重要不如自己在蕭炎心中的份量所不對等而憤怒所做出的沖動的舉止?至於蕭炎……啊……還真是令人煩惱。

巫女奇怪地將手擋在藥塵面前晃了晃,“欸?應該已經醒了才對吧?”她湊近想看個究竟,卻直接對上藥塵幽深的眼神。

她尷尬的向後挪動,以手掩面來掩飾尷尬,“啊呀……”她急促地眨眼,思索著該說些什麽。

“差評,實物與描述嚴重不符。”

“哎!哥,大哥!我錯了!這次真的,真的只是意外!不要上投訴處舉報,罰金很貴的!”由於捉摸不定藥塵會做些什麽,巫女慌了神色。索性也不擺先前的架子了,急忙就進行了一個九十度鞠躬,長長的黑發都要垂落在地板上,她遞去一張小巧紙片。

是一張船票,上面印有精細的海洋紋飾,觸感略顯濕潤,登船時間恰巧就在明日,名為西波瑞亞諾號。

“對不起,我好像把水晶球弄錯了,這個才是您需要的。”

“……所以,你先前給我看的是什麽?”

“是‘欲望’,也就是結合你的記憶和心中的渴望所還原的場景。”

巫女說罷沒有言語,神情有些擔憂,大抵是在祈禱能夠免除罰金吧。

想象力真的有那麽奇妙?圖案花紋以及布置都如此詳實,連觸感都有…………不,我相信我從來都沒見過那裏,至於記憶……

藥塵並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想法和疑惑,雖說世界上還沒有一種方法可以從一個人的臉上探查他的居心,他還是迅速換成面無表情的樣子,收起船票飛快走出店鋪。

今日蕭炎依舊未歸,連同小伊也是。藥塵不得已決定登上游輪。

綺麗的藍色交織晨霧的深灰,冰冷的海水沾染上一抹憂郁的灰藍,性情喜怒無常的海洋短暫的陷入了沈睡,西波瑞亞諾號安靜地停駐在霧蒙蒙的海面。

藥塵的黑袍長長地拖在甲板上,隨後卻又被主人整理好。真是的,藥塵差點被自己的想法幼稚到哭,將長袍弄亂也許就會有蕭炎來整理這個想法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輪船上的人群依舊熙熙攘攘,他們有說有笑,再次襯得他格格不入,使他不由加強了尋回蕭炎的念頭。有人發現了這個新同伴,友善的向他微微點頭;有人漠不關心,徑直走過;也有的人保持沈默,好奇註視。

“瑪吉,怎麽你也來湊熱鬧?”

“這是我的自由,怎麽不行了。”瑪姬小姐紮著兩麻花辮回懟道。

她穿著吊帶卡其色大款連衣裙,搭配沙咖色的襯衫作為內襯。失去了華麗的衣飾,再加上掩藏氣息的物什,藥塵第一眼竟沒認出她來。

瑪吉提起硬箱,鋁合金材質沈甸甸的,外包有柔軟的兩色亞麻布。

“既然你也來了,那就做點義務勞動。”

“行行行,那麽瑪吉小姐是否能告訴我這趟船的特殊之處?半日,單程票,怎麽買的人都擠破了頭?”

女子笑著接過瑪吉手裏的硬箱,帶著她向客房走去。

“噢,我的天。你連這艘船去哪裏都不知道就亂買票?”瑪吉誇張地將手放在胸前,做了一個表示震驚的舉動。

“你有沒有聽說過'時空回流'這個說法?在近千年前靠近霧隱之都的海域發生過一起海難,無人生還。有趣之處就在於每過百年這副景象便會重演一次,在同樣的地方。”

“所以我們……”

“對,就是你所想的一樣。”

“瑪姬,你會覺得這樣會有些殘忍嗎?”

“殘忍?你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瑪姬停下腳步,以一種陌生的樣子和目光打量著自己的同伴,“你難道沒見過生命的消逝?”

“當然見過,不過這些人是無辜的受難者。還有,不要刻意裝成那副醜陋的模樣,勢利極了。”

“哈。”瑪姬被逗笑了,“親愛的,這種事的確有違道德,但你要記住,這裏是霧隱之都,所以你的確不適合這兒。你即將要離開這兒了吧,雖然沒說,但你們家族的動向還是能查得出來的。”

“不過也好,畢竟這裏的主流可是利益啊,你這種純粹的人,應該是很少見了。”瑪姬嘆了口氣,言語中難免透露出一絲落寞,“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有機會還會再拜訪你的。”

“不,你不懂。”瑪姬輕輕搖了搖頭,“我們看似如那采蜜的蜂兒一般無憂無慮,終日在花叢裏歌唱優游;等到它一朝失去了利刺,甘蜜和季歌也一齊消散。我的家族至少需要一名鬥皇來坐鎮才能避免在權勢的博弈中失敗,但很遺憾,我並未能達到這個高度。為了利,他們把我推了出去,冠上了別人的姓來拯救自己,那可是個花心的老頭子啊。真是可悲,我的人生還未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瑪姬,我該如何才能幫助你?”

瑪姬回頭望去,船頭變得吵嚷,那裏擁進一堆仆役,他們正在尋找著些什麽。她乏力地低下頭,原本不耐煩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的溫柔,“請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吧,離得遠遠的,越遠越好,不要再回來。我們還是不要做朋友的好……畢竟我們註定不是同路人。”

仆人發現了瑪姬,他們訓練有素地圍成一圈,將她困在裏面。在女仆嚴厲斥責後,男仆接手了那只箱子,架著瑪姬強行離去。

悲哀是一個敵人,它竊據了潮濕的眼睛,用滔滔的淚雨蒙蔽視覺,卻不知該向誰覆仇。

女子佇立在那註視著瑪姬離去的方向,直至遠處的海面出現了朦朦朧朧的灰色虛影,“人們有時可以支配他們的命運,要是受制於人,那錯處並不在命運,而是在自己。瑪姬……我絕不坐下來為痛苦而哀嚎,我一定會尋找辦法救你,朋友間必須是患難相濟,那才能說得上真正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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