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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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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歸

夜色清淡,月光如素綢般明凈。趁藥塵寢於廂房內,蕭炎悄然離了院,看著那扇華麗的雕花銀門。

冷月映出門扉上一個頗為小巧的沙漏,靈魂細沙不徐不疾的流淌,其上神秘的蓮紋泛著奇異光澤。

門緩緩敞開,骨靈冷火的森白寒意在蕭炎的眸中跳動,他向前走去,時空轉換,夜霧籠罩下的另一烏坦城昏暗重重。

行在街上,一襲黑袍,蕭族子弟識得他,態度如待聖餐碟子般恭敬有禮,卻失了溫情,至院,床榻桌椅俱在,一塵不染,整潔而無真實意。

長大後的小少爺會偶爾出現在這方小院內, 看風花雪月,看花開花落;可在燭光搖曳中,與朋友相對,在一曲舒緩的箏樂裏輕輕舉杯,細訴成年舊事,聊聊別後經歷,互道一聲珍重,然後在熟悉的旋律中慢慢轉身,留給彼此一個思念和祝福的背影,百轉千回又餘無窮,忍不住會去頻頻回眸凝視那似曾相識的歲月。

大哥內斂溫和,二哥習慣以幽默掩飾自己的關心,只是,在時間長河裏,誰又能不走向既定的結局?

墨雲抹去了一切色彩,最初的幾滴雨錚錚地敲打著樹葉,像圓珠似的在玉盤上撞碎,擊起一股股塵的旋流,他的身影遁入黑暗中。

藥族空間,林立的碑冢與松柏映襯於天際線之上,顯得愈加繁密。幹涸的血跡和殘破不堪的木料見證那場屠殺,黑色的雨滴從空中灑落下來,仿佛怨恨化成的眼淚。藥族現任的掌事者走上那一段通向墓園大門的小道,兩行柏樹排在大道兩側,樹影重重陰森可怖。

此時,蕭炎已經站在墓園大門前了。遠遠的,掌事者便瞧見了他。一尊高大的藥鼎守護著墓園大門,他就站在藥鼎下,在雨中呆立。黑袍靜靜垂在身側。雖然雨中景物朦朧,但絕不會把他的身影與古柏後數以百計的石雕像混淆在一起——因為他那雙眼睛。離他只有幾米遠了,他的睫毛方才眨動了一次。掌事者有點無所適從,索性向蕭炎揮手問好。天氣很冷,風中有一種悲傷的味道。

“炎帝大人,請問您需要什麽?”

下意識的皺眉,本能的厭惡起這個神化的稱謂,“我想要一份上過藥族族宗碑的名錄。”

掌事者有些疑惑,但還是遞去一份卷軸,接過,翻到特定的那年,藥塵雙親名字赫然出現,蕭炎淺吸一口涼氣,齒輪開始向非命定的軌跡轉動。

還回卷軸,正欲離去,卻遇請求,去一處藥族遺跡瞅瞅。據說他們在那整理殘骸遺物時不慎觸發結界引動天地異象,範圍有些廣,如不及時處理可能會有麻煩,也派人嘗試進去,但都被結界阻隔在外。

藥族滅亡後,藥塵將曾經一切恩怨掩埋,他沒說什麽,但蕭炎知道他依舊在希望藥族能夠重塑脊骨,延續遠古八大族的精神風貌,這是一種銘刻在血脈中的責任感。所以藥天藥靈重建藥族時,他在暗中也幫助過。這就是為何他突兀來到藥界卻不會引起藥族的警覺反而還能獲得自己所需。

試探的觸上結界,毫無阻礙的通過,便一直向裏而去,中心處,坐著位麻衣老者,當時藥族傾盡全族丹藥召喚出來的也就是這位。

“一位鬥帝,不屬藥族卻能得到他們認可,你挺有趣嘛。”老者卻並未表現得如想象般威嚴,反而說。

“你出現在這裏是為何事?”

“也沒什麽,就是想著哪個好運的藥族後裔到了鬥聖巔峰剛好送點源氣而已,看來是沒有了。”老者嘆了口氣,“他們把我召出我氣憤不已,就忍不住罵了幾句,怎麽這麽弱呢,差點就認不出來,當年我當甩手掌櫃時他們還能和魂族較量哩,不過我現在也就一殘影,沒什麽資格評頭論足。”

“你就只留下這點兒東西?”看著老者並無惡意,小伊開始膽大起來。

“你當誰都有陀舍古帝那種閑工夫,我們都急著去追潮流,能留點玩意兒就算不錯了,愛要不要。”老者不屑的晃了晃那縷源氣,忽的咦了聲,好奇的對著蕭炎道。

“你的身上,怎麽會有時間的味道?”

蕭炎沒有回答,老者思索了片刻後想到了什麽,“靈魂一半,祭出,喚醒時之沙漏;記憶的載體,標記,連接時空之門。以神獸之核為源,仙草為輔……最後還是殘本,也不知道是哪個瘋子寫的,沒想到還真會有人實踐,而且……還成功了?”老者神色覆雜的打量了蕭炎許久。

“你想過改變時間的後果了嗎?”

“有所得必有所失,況且我的一切皆由我的師者所給。”蕭炎頓了頓,“你覺得一人可以同時具有兩個族紋嗎?”

“原理上,只要血脈濃度夠純就可以,不過……你想要做什麽?”

“有人不幸受了血脈的限制,為了讓他盡快到達鬥帝,我總得想點法子,畢竟沙漏已經開始計時,我的時間不算多了。”

“那麽,祝你好運。”看著蕭炎遠去,老者收斂起氣息,天地間的異象開始逐漸消散。

告知藥族此事後,蕭炎借助門成功回到了過去,他結了幾個奇異的印決,指尖輕輕劃過掌心,紫紅的鮮血從傷口滑落,待確保安全後,蕭炎小心將血液註入藥塵身上,設下留了道裂紋的封印,旨在不知不覺間瓦解修煉桎梏。

在靈魂力量的影響下,藥塵對此並不知情。蕭炎端詳著熟睡的藥塵,“老師,心或許是不會流浪的,已註定永遠屬於故鄉某一粒土,即使被針對,您還是會想回去看看吧。所以,要努力了。”

藥塵無意識的翻了個身,銀白的發絲雜亂的散在床鋪之上,蕭炎笑了笑,再次替他整理好被褥。

當我傳喚對已往事物的記憶

出庭於那馨香的默想的公堂,

我不禁為命中許多缺陷嘆息,

帶著舊恨,重新哭蹉跎的時光;

於是我可以淹沒那枯涸的眼,

為了那些長埋在夜臺的親朋,

哀悼著許多音容俱渺的舊友,

痛哭那情愛永無勾銷的哀痛;

於是我為過去的惆悵而惆悵,

並且一—細算,從痛苦到痛苦,

那許多嗚咽過的嗚咽的舊賬,

仿佛還未付過,現在又來償付。

但是只要那刻我想起你,老師,

損失全收回,悲哀也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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