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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得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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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得寸

燈下一群人頭圍過來, 東西晃動,賞寶一樣賞一本結婚證。

衛洲揚頭沖著他二人嚷嚷:“這是真的還是道具?”

顧津南把桌邊的椅子拉攏一點,挨坐著孟西蕎, 神情很是得意:“上邊有公章, 官方認證。”

衛洲還不死心, 朝著孟西蕎:“你什麽把柄落他手上了?”

孟西蕎認認真真地上下掃視手邊人一眼, 回答:“他拿捏了我媽。”

衛洲也很認真:“需要我去救阿姨嗎?”

顧津南肩胛往後靠住椅背,動作極倦懶,指節敲在桌上,“證還我,弄臟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衛洲掏出手機, 發了一條朋友圈。

手機一扔,讓侍者拿來一瓶香檳, 人踩在凳子上, 起開木塞後搖晃著香檳噴得四處都是。

“今晚全場,由新郎官顧津南買單!”

顧津南左手一張,擋去快要濺到西蕎臉上的泡沫。

嘀咕著:“就知道他這麽浮誇。”

孟西蕎滿面堆下笑來:“我看正中某人下懷。”

顧津南把結婚證揣到口袋最深處, 搭腔說:“我經過民政局認證結的正經婚,別人要是不知道,如錦衣夜行,懂?”

笑意還逗留在孟西蕎嘴角:“你真的很介意別人說你孤寡啊。”

顧津南拿過她面前的大都會:“你給人這麽說十年試試。”

嘬著吸管,把最後一口喝光:“哦忘了,大概你沒法感同身受, 我孤寡的時候, 某人在地中海燈紅酒綠。”

這一句, 像翻舊帳也像試探,孟西蕎指節敲在空杯子上, 說:“小賊,喝我的東西。”

顧津南朝吵嚷的人群看去,話卻是向著她:“什麽你的我的,夫妻共同財產。”

小客廳這邊一片酒氣熏然。

孟西蕎打了個噴嚏,慢慢轉過眼珠看他,把剛才的話題直接擡到明面上,說:“有證就是硬氣,要盤問我在那邊是怎麽燈紅酒綠的?”

顧津南對視過來:“那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孟西蕎眨了眨眼:“從寬怎麽樣,從嚴又怎麽樣?”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能把我怎麽樣”。

顧津南低頭,在她耳邊一寸的距離停下,說:“比如,不分房睡?”

孟西蕎不得不承認,和他在嘴上打仗,自己從來都處於下風。

當然,她也不會舉白旗,而是直接把眉毛一豎,罵他你試試。

說是生氣,其實更像嗔怒,臉頰微微鼓著,兩只杏眼圓瞪,有恃無恐的語調。

顧津南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到這會兒,就得給自己找臺階了,收回動作,說:“或者,可以從你牌技是怎麽變好的開始說。”

孟西蕎還沒來得及開口,衛洲頂著個大頭插到兩人中間,一手搭一個,“說!在哪求的婚?怎麽不邀請兄弟去見證,太不夠意思了。”

顧津南手指一橫:“很突然,她求的。”

衛洲掂了掂顧津南臉皮,被一巴掌撣開。

感慨說:“這臉皮太厚了。”

西蕎想了想,嚴格算起來,還真是她“求”的。咳了一聲,給出準確答案:“我提的,他求的。”

緊跟著又補充:“求了好幾次。”

衛洲嘆一口氣:“果然……”

自顧自喃喃:“你倆竟然領證了,我的青春結束了嗚嗚嗚。”

顧津南受不了了,把人扔回人堆裏,“滾遠點。”

入眼一群男女舉著酒杯瞎嚎,去年他也是坐在這個位置,冷眼看著,今年手邊多了個人。

朋友挨個上前恭喜,他也一杯杯飲盡了,圖個樂。

西蕎只是在旁邊支頤看著,看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臉

上浮著笑勁,問他:“你喝趴下了,還怎麽聽我坦白從寬啊?”

顧津南喉結幾番滾動,吞咽兩口空氣。

證也露了,人也小範圍過了明面,這會兒對這一屋子人,有點膩煩。

好說歹說,衛洲才放人,嚷嚷著過幾天給兄弟辦個大場面的,把能叫出名的同學都喊來,給大家官宣一下他的名分。

顧津南嘴角勾笑,圓潤吐出一個:“滾。”

到了停車場,想起外套沒拿,又折身回來。

不想再摻和裏邊的熱鬧,只讓侍者去拿。

立在廊檐下等,擡眼從樹葉縫隙裏瞧這黛藍的夜色,難得有這樣的心情。

出來的人是衛洲,兩米外就把那外套扔過來。

顧津南穩穩接住了,手先往口袋探,摸到熟悉的軟殼後才抖摟開穿上。

衛洲語氣揶揄:“你這動作太讓哥們傷心了,我還能給你偷了?”

顧津南沒空和他閑扯,言簡意賅:“難講。”

衛洲“嘿”了一聲:“你幹脆弄個供壇給這紅本供起來。”

顧津南看了眼腕上的表,說:“有屁快放,西蕎還在停車場等著。”

衛洲仍不疾不徐問:“我能打聽下您那邊現在是什麽進度嗎?前腳才準備好再耗十年,後腳就領證,這什麽劇情啊。”

“氛圍和情緒到那兒,就往前走了唄,她的節奏我都把不準。”

衛洲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倆演先婚後愛呢。”

顧津南瞥他一眼:“什麽玩意?”

“哦,我媳婦最近在看的電視劇。”

顧津南犀利的目光射過去:“友情提示,那是你準媳婦,你好像還沒領證?”

“有證的感覺,沒證的人不會懂的。”

衛洲笑得輕蔑:“是不懂,咱除了證,什麽都有。”

顧津南翻了翻白眼,調轉腳尖就要走,臨走前說了聲謝謝,“托你的福,圈內人估計都看過我結婚的證件照了。”

衛洲眉毛一揚:“那是,做了二十年的兄弟,你這點小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顧津南頓住腳步,想起什麽似的:“初高中同學……”

衛洲拍拍胸脯:“叫得上名的都加了。”

顧津南頷首,眼神讚賞:“不愧是晏中交際花。”

臨了,後邊的人收起玩笑樣,斂了神情問:“得償所願了?”

他聲音有些悶,卻輕:“沒有,但來日方長。”

夜色兀自加深,幾顆星星在天幕上打孔。

頭頂乍升起一盞月亮燈,散下零落昏黃的光,有個人雙腳叉立在路檻邊,任月光把她的曲線勾勒得清晰。

顧津南覺得自己沒醉,但腳步卻抑制不住一步比一步浮。

在朦朧的白中,孟西蕎立在車邊等他。

她兀自站著,雙手插在風衣兜裏,不過幾輛車的距離,顧津南被那目光牢牢囚住。

兩個人四只眼睛,楞楞地相對。

他大步流星,把距離縮短成鼻尖對鼻尖。

西蕎問他怎麽去了這麽久,被顧津南附身抱住。

他聲音比夜色還沈:“怎麽不進去等?”

西蕎忽然答不上來,只好說:“我也不知道。”

回去時讓這邊的司機開車,他坐在後座,前半段路在聽孟西蕎“坦白”,她頭一回開金口說英國的事情。

說完了開學苦練牌技,期末通宵寫論文的事,偏頭一問:“從寬怎麽樣?”

他正琢磨著,手機忽然響個不停。

兩人已經領證三天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從孟家或顧家傳出去,就由衛洲這個大漏勺,漏了個幹凈。

能打到他這個手機上的,都是熟人或生意場上的長輩,既然是對兩個人的祝福,索性開了免提要旁邊人一起聽。

孟西蕎屏著呼吸,下巴擱在他肩上,有一句沒一句聽著。

來電的人口氣都平常,沒有十分驚訝,人人祝他和孟小姐百年好合。

“津南,你結婚的消息我聽說了?什麽時候辦酒?是孟小姐?恭喜恭喜,得償所願。”

“謝謝周伯,辦酒請一定賞光。”

電話掛了,孟西蕎開口:“這誰?”

顧津南說:“寰嶼的周董。”

“我認識?”

“不認識。”

“那他們怎麽都認識我?我很有名?”

顧津南對著她鄭重點頭:“有。”

孟西蕎聲音發虛:“好的名還是壞的名?”

他微微蹙起眉:“看你怎麽定義了。”

顧津南仰靠在椅背上,簡略說了一嘴她是怎麽成為他那遠走國外的神秘白月光。

“都是衛洲編排的,怪不得我啊。”

孟西蕎猛然從他肩上擡頭,“好啊顧津南,我給你做了那麽多年擋箭牌工具人。”

手掌朝上,說:“片酬結一下。”

兩本結婚證,輕飄飄落在她掌心。

顧津南眼睛一斜,語氣幽幽:“早說你片酬這麽高,我就換個劇本了。”

孟西蕎問:“你還想演什麽劇本?”

他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聲音悶在指縫裏:“那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

重重一顆頭耷靠在西蕎左肩,直到車停了也不起來。

孟西蕎被他的頭發搔得頸窩癢,用手去推:“到了。”

司機自覺下了車,空間裏只餘兩道纏繞交錯的呼吸。

“我還沒說,從寬怎麽樣。”

顧津南的聲音像在沸水裏泡過,帶著溫度,和著呼吸噴在她耳邊。

話音一落,在這密閉空間裏,孟西蕎除了心臟跳動,不聞任何聲息。

“你想怎麽樣?”

孟西蕎微微側過身對著他,第一次沒躲開這旖旎的氛圍。

“這樣。”

顧津南的氣息落在她頸側、腮邊、鼻尖。

他往下之際,西蕎笑著叫他:“顧津南。”

“嗯?”

“真孤寡了十年?”

顧津南退開一寸,目光灼灼:“我大一就有選修男德。”

西蕎咬了咬下嘴唇:“那怎麽這麽會親,男德班也教這個嗎?”

顧津南垂眸,入眼即是她偏紅的兩瓣唇,不自覺用食指指腹去摩挲那瓣下唇,力道不輕不重。

“會親嗎?那你的標準,是從哪裏定的呢?”

西蕎一點點咧開嘴,擡手捏著他下巴,逼他直視自己:“別拐著彎問,慫。”

顧津南定定撞進她目光,只是說:“我壓根就沒想聽答案。”

他輕輕一掙,下巴就從西蕎指尖脫離,嚴絲合縫地貼上她的。

加重的力道在唇上碾來磨去,西蕎下意識呼痛,卻被趁虛而入。

這個吻十分長,尾調細密繾綣。

孟西蕎脊椎一股酥意,趴在他胸口不說話。

有隱約晃進的光源照拂過她側臉,顧津南再低頭,一點一點吻在陰影那面。

另一面被照出淡淡的紅,不忍心打擾這顏色。

兩人在後座賴了許久,久得仿佛能感覺時間如空氣一般淌過肌膚。

準確來說,是孟西蕎被一百多斤的重量拖著,挪不動身子。

兩只手一齊使力也擡不起橫在胸前的那截男人胳膊,她是真困了:“明天上班呢,我還得整一下東西。”

顧津南拿她當人肉枕,眼也不睜地說:“管家會給你弄好的。”

“你喜歡睡XS碼的地方,隨你受罪去,我要睡床。”

顧津南這才擡眼:“誰的床?”

“我自己的,讓你訂的兩米寬,待會沒看到拿你是問。”

“你這麽薄的身板睡那麽大床不冷?”

孟西蕎友情提醒:“別得寸進尺。”

已經得寸的人在她薄薄的肩上蹭了蹭,像松枝上的大貓。

語氣中的醉意一直未散,說:“大腕兒,能不能給個進度條提示啊?”

“你的劇本你問我啊?”

“那是第一部,第二部從第一章開始,就失控了。”

“第二部第一章是什麽?”

“白月光回國。”

孟西蕎笑得胸脯一起一伏,壓了幾次嘴角才說:“一般來說,領了證就結局了,咱倆現在是在番外的進度條上。”

“咱倆演的不是先婚後愛嗎?”

孟西蕎一噎,說不是,他一定會說“那早就愛了啊?”,說是,就承認了“後愛”一詞。

此刻有些惱他如此輕飄飄地拋出這個字來,饒是對著他,談愛也沒那麽輕松。

好像說了,就要把自己完整地交到他人手中,從此喜怒哀樂全由不得自己。

無可名狀的輕微恐懼猶如電流不期而至,沿著脊背攀爬,再鉆入她耳中,四肢立時變僵。

只能聽到心臟大起大落的“咚咚”聲,孟西蕎喘了口粗氣,想快點逃離這個空間。

顧津南終於直起身,沈吟半晌,輕笑著往她腦門一彈,沒有用一點力氣。

渾不吝說:“你知不知道有個東西叫福利番?”

孟西蕎松開緊繃的嘴角:“你滿腦子就那玩意。”

顧津南視線越過她,出神地看向窗外:“嗯,你就當我滿腦子都是那個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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