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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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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中秋

顧津南走了, 孟西蕎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沒動,揭開一點窗簾,眼睛對外面張看。

林雅萍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連人家的尾巴都看不到了。”

孟西蕎把窗簾全合攏, 由鼻腔裏放出一個“哼”字, “我賞月呢。”

三面兩張長椅, 林雅萍坐在中間的沙發上, 斂了神情嚴肅問她:“你到底怎麽想的?”

西蕎躺在白竹絨布的沙發椅上,眼睛望著天花板:“我什麽也沒想。”

“那你不就是在吊著人家?”

“橫豎顧津南樂意,要你這個唯粉來指指點點!”

她媽問:“什麽是唯粉?”

西蕎反問她:“半個兒子是什麽意思?”

林雅萍伸長兩條腿倒在沙發上,“一般管女婿叫半個兒子……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

臨上樓前,林雅萍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怎麽想的?”

西蕎不回答, 趿拉著拖鞋蹬蹬蹬上樓去了。

睡覺時把被子拖到頭上方,身子縮進去。只有在被子裏才能感受到絕對的安全感, 還有……對著顧津南任性的時候。

任性的某人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點開顧津南的對話框,發送出一個表情包。

烏龜縮在龜殼裏,只露出一對眼睛。

第二天開始放中秋假, 孟西蕎一大早起來,頂著透青眼圈送黎霽塵去機場。

對於這位前任,她打心底先認同他的老同學身份,然後才是前男友。

機場大廳上,人聲嚷成一片,她送黎霽塵到安檢口, 禮貌性展臂將人抱了一抱。

站直身子後, 還是忍不住問:“我不參與項目, 你怎麽也提前走?”

“本來就是來看你的,已經安排好人接手了, 我哪有這麽多時間在這裏耗。”

他說得自然,西蕎報以禮貌一笑。

黎霽塵直視過來:“以後都不離開晏寧了?”

孟西蕎篤定:“不會。”

“你要出去?”

“嗯,國外更適合我。對了,昨天和Johnny通話,他托我問你好。”

西蕎下意識揪緊下擺,又放開,“我現在很好。”

黎霽塵的聲音仿佛是從遠處傳來的,“西蕎,再見。”

孟西蕎走到門口再回頭,許多晃動的黑點遮擋住視線,已經見不到黎霽塵的身影。

到中秋節當天,顧津南也沒對她那個莫名其妙的表情包有回覆。

綠色軟件右上角好久沒有出現紅色標記,西蕎第五次忍不住點開,發現確實沒有bug,索性把手機扔在沙發上不看,徑直窩去書房了。

才打完初稿,林雅萍穿著一身黃色滾白邊旗袍進來,兩只手上還各拎著幾件喜慶風格的衣服。

“幫媽媽參考參考,待會去津南家穿哪套?”

“您要去約會?”

林女士眼神閃躲,卻是避開了這個問題。

還一連催著她也要換一身漂亮的。

“吃個月餅也要這麽隆重嗎?”

“我女兒不能難看的。”

西蕎無奈地笑了一笑,林女士還是一如既往把她當掛件,還是必須精致美麗的那種。

翻遍西蕎衣櫥,也找不著幾件林女士滿意的,那些漿洗得硬挺的牛仔褲和寬松襯衫在她眼裏無異於邋遢二字。

西蕎說:“這叫我不在乎風。”

林雅萍說:“平時我管你在乎不在乎,今晚可是要到人家家裏去。”

“這聽著還以為是多生分的人家。”

“你就是覺得自己和人家太熟,所以沒邊界沒大小的。”

林雅萍又來推她:“你先把這裙子換上。”

西蕎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貼近了用手去理鬢發。

不理媽媽那些“就該聽我的”“這樣才好看”的嘮叨,徑直下樓去。

拿起手機時還是沒有消息,但朋友圈提示那兒看到了顧津南頭像,點進去刷新,他分享了一首林宥嘉的《浪費》。

西蕎點開播放,敲門聲響起時,男聲正唱到:

反正我還有一生可以浪費。

*

顧津南是來接人的,看習慣了牛仔褲襯衫的她,這會兒視線不由得釘在她面上。

鎖骨以下裹在薄紗裙子裏,兩條雪白胳膊露在外面,骨肉停勻。

顧津南忽不敢直視,因為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對對方的美早已免疫。這會兒見著陌生的她,倒生出對異性的欣賞心態來。

西蕎又對著鏡櫃把自己從頭到腳瞧一遍,問他:“很怪?”

顧津南轉開眼,“很好。”

從雁園到顧宅,二十分鐘的車程將將多開了一倍,路上太堵。

青石高墻下,顧津南停好車,西蕎遠遠看著那扇朱漆大門,“嗬”了一聲:“顧總家真夠豪華的。”

林雅萍在後座嗔她:“又不是第一次來了,怪腔怪調的幹什麽。”

“上次來是去年的事了。”

那時候她才回來,和顧津南許久沒聯系,心裏多少生出幾分陌生,開不出這麽自如的玩笑。

抄手回廊連著兩個院子,盡頭凸出一角,弄成一個平臺,臺上兩邊各擺上一張長案,男賓女賓分坐兩邊。

西蕎送的那兩株瘦直的小棗樹,怎麽都和這富麗樣子不搭。

扭頭對顧津南說:“那兩棵樹……太醜了,你就移走吧。”

顧津南把眼睛斜過來,“我的東西,移什麽?”

西府海棠上一輪圓月,亮亮地照著人。

顧津南他爸和大伯家一起辦中秋家宴。他們顧家上頭老人都走了,旁的親戚來往得不多,說是家宴最後請的也是相熟的幾家。

除了孟遠山一家,其他都是生意夥伴。

孟顧兩家早年做了許久的鄰居,感情很篤,但顧江搬家後十年,和孟遠山的聯系也越來越少,多少有些生分。

但顧家無論辦什麽,都要先下孟遠山或林雅萍的帖子,就因為孟家有個西蕎。

顧津南對西蕎,心思是擺在明面上的。過去不顯,多少還存著點少年的傲嬌心氣,從孟家女兒回國後,他的態度昭然若揭。

顧江把目光從門邊收回來,低聲問:“給他說的那幾個,他不滿意?”

季茹正低著頭欣賞自己的美甲,黑底上鋪了亮晶晶的黃色粉末。

“連看都不看,怎麽談得上滿不滿意。”

“從西蕎回國,他就三天兩頭往雁園跑。”

“兒子的心思都這麽明顯了,我們去攪什麽渾水呢?”

“西蕎做女兒很貼心,做兒媳婦就……”

“我們倆倒在這裏挑起來了,人家姑娘的頭都沒點過半分。”

不僅不點頭,下巴一直昂得高高的。

顧江說:“這麽任性蠻橫的,怎麽算得良配?”

季茹哈哈笑了兩聲:“西蕎是個很好的孩子,待人接物都頂好,怎麽偏偏就對你兒子任性蠻橫呢?津南平時脾氣多差,半點不順心意也不行,怎麽就上趕著受人家的脾氣呢?”

“年輕人真能折騰。”

“感情沒有道理。”

這邊幾人,遠遠地看見顧津南領著林雅萍和孟西蕎走過來,西蕎總是走在他跟前半步。

顧津南的步子貼得不緊不慢,配合她的節律。

季茹看著,扭頭沖丈夫笑了一笑:“不過有人願打,有人願挨。”

顧江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扭頭到男賓那邊去了。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裏摻著說笑,一陣響到這邊來。

季茹手邊順序坐著大嫂和幾位女賓,其他人由著她的視線也往游廊那兒看去。

季茹大嫂即顧謙北母親,翻了下眼皮,不客氣地哼出一聲。

她對西蕎的芥蒂,有兩個原因。

一是先前有意撮合顧謙北和孟西蕎失敗,孟家姑娘根本沒有那個意思。

二是她一直想給顧津南和自己外甥女牽線,顧津南連婉拒的面子也沒給,直接回絕了。

這兩樁事疊在一起,她不由得把火氣往孟家姑娘上撒,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戶,連她兒子都看不上?連帶纏著顧津南,弄黃了她外甥女的好事。

季茹是明白這位大嫂的心思的,怕西蕎被針對不自在,態度是十足十的熱絡。

這樣的熱情落在旁人眼裏,卻帶有樹威和認可的意味。

西蕎上來先拜了長輩,說中秋快樂。

她只認得季姨和顧大伯母兩人,季姨笑吟吟拉過她的手說同樂,順帶誇讚了今天的裙子。

顧大伯母眼球只在她身上一溜,滑走了。

季茹讓西蕎坐在手邊,“你媽給你搭的吧?”

林雅萍在一旁出聲說:“可不是。”

中秋賞月,寒露後菊黃蟹肥,一桌熱食大半都是和蟹有關的。

西蕎埋頭在吃食裏,倒是無意間聽了個顧津南的八卦。

不知是哪位阿姨伯母起頭,聊到了顧家這一代的婚事,問怎麽津南和謙北都還沒有動靜?

季茹說不急,那是真的不急。顧謙北年齡已越過三十,顧伯母是真上火。

但對著那麽些人,也不好帶頭說兒子的不是。那位挑起話題女賓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八卦說:“朱宜和津南,沒有進展麽?”

原來西蕎對面的朱小姐,是顧伯母的外甥女,和顧津南之間,談得上一個相過親的關系。

相過親,也是過了明面的。西蕎和顧津南再怎麽來往,都是私下的事情,除了最親近的長輩和朋友,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西蕎坐在那裏,聽別人聊和顧津南如何如何,心底生出怪異的感覺。

朱小姐手裏正拿著一個剝好皮的蜜橘,正一點一點撕去細筋,目光射在手臂上。

“只是交個朋友,什麽進展不進展的。”

說著,撩起頭發笑了笑,笑容裏帶兩份羞怯,餘光不忘瞟過西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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