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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風雲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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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風雲變3

喪鐘敲響的同時, 在京城上空蟄伏多日的陰霾仿佛就為了等這一刻,暴雨傾盆而至,無情沖刷皇城的每一寸的角落, 昔日熠熠生輝的紅墻金瓦似乎也黯了色澤。

這場來勢洶洶的大病終究帶走了宣明帝。

眾皇子在羲和殿外跪成一片, 個個神色哀戚,眼神卻如狼似虎,呼吸緊促。

尤其是以三皇子和五皇子為首的幾個競爭力大的皇子, 都偷偷窺探著兄弟的反應,為即將來臨的皇權更疊感到緊張而又亢奮。

可還沒等他們為皇位爭紅了眼,溫太傅就面無表情地宣讀了傳位詔書, 聽到宋彧的名字,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太傅,你在和我們開玩笑嗎?”

宋驥露出艱難的笑:“你說父皇把皇位傳給誰?”

“國家大事,老臣不敢搬弄是非。”

眾人的反應都在預料之中,溫太傅將詔書轉了個面,紙上赫然蓋著代表天子的玉璽紅印。

“六殿下, 接旨吧。”

他秉著公事公辦的原則,提醒呆住的宋彧。

少年搖晃著站起, 接過薄薄的詔書, 神情恍惚, 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樣震驚。

“不可能!”

最先爆發的居然是張皇後。

她連跪也不跪了, 沖到老人跟前,高聲質疑:“怎麽會是他?!絕對不可能是他!”

張皇後歇斯底裏著, 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優雅端莊。

莊貴妃也後知後覺:“是啊太傅, 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經常欺負宋彧, 但她本人從來都沒有將宋彧放在眼裏。聽說皇後對宋彧百般刁難時,她甚至是鄙夷的, 覺得皇後跟一個婢生子過不去實在掉價。

一個不受寵的皇子,除了好看的皮囊外一無是處,莊貴妃壓根不認為宋彧會成為兒子奪嫡的威脅。

可現在溫太傅居然說,皇位繼承人是宋彧?

開什麽玩笑!這老家夥莫不是老眼昏花、看岔了不成?

然而溫太傅篤定的語氣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

“陛下親口所說,不會有誤。”

“我不信!”

張皇後尖叫:“憑他也配?他有什麽資格當皇帝,這個野種——”

“皇後娘娘……”

女人的咒罵實在是不堪入耳,溫太傅為難地皺起眉。

“放肆!”

正在這時,羲和殿的門打開,宋蓧嵐一襲白色素衣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立於漢白玉階上,居高臨下審視張皇後:“老六再怎麽樣也是皇子,你說他是野種——”

宋蓧嵐目光銳利:“那皇兄又是什麽?”

“我……”

張皇後臉上血色盡失,踉蹌後退了好幾步,幸虧有宋驥扶著才沒摔倒。

這蠢女人,平常那麽多心眼,一遇上宋蓧嵐就吃癟。

莊貴妃不屑抽了抽嘴角。

但莊貴妃也知道,後宮所有女人加起來,在宣明帝心中的分量都抵不過一個宋蓧嵐。不僅給了她無上榮寵,放任她在宮裏宮外作威作福,連垂死之際也只召了她一人進宮侍疾。

宋蓧嵐不是好惹的主,因此莊貴妃依舊把矛頭對準溫太傅。

“太傅,本宮知道六皇子是您的得意門生,但不管您如何看重六皇子,也不能在此等大事上存了私心啊。”

她說得委婉,但傻子都聽得出,她是在指責溫太傅篡改聖旨、擁立宋彧。

張皇後迅速反應過來,幫腔道:“沒錯!溫太傅,陛下在世時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

兩個鬥了大半輩子的女人第一次統一戰線,眼下她們共同的敵人是半路殺出的宋彧。

“娘娘說什麽?”

溫太傅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臣怎麽可能……”

“那太傅要怎麽解釋,那日你從宮中出來後,馬上和宋彧見面了?”

不愧是皇後,手腳竟能伸到中立的溫家。

莊貴妃暗暗心驚時,那廂張皇後已經恢覆了理智。

她盯著宋彧,目光淬了毒般陰冷:“依本宮看,溫家是想效仿前朝攝政王,挾天子以令諸侯,所以才偽造了傳位詔書!”

“誣陷、這是誣陷!”

溫太傅氣得渾身發抖,一生廉潔奉公、剛正不阿的老人,怎麽也想不到會被扣下莫須有的罪名。

“老師……”

宋彧擔憂地攙住老人,深吸口氣,迎向皇後:“母後,我那日拜訪老師是為了其他事,並不是您想象的那樣。”

“哼。”

張皇後冷笑:“什麽事會這麽時機恰好?太傅前腳剛出皇宮,後腳就和你會面了?你真是好心機、好算計啊,扮豬吃老虎十幾年,是不是就等著今天?”

“兒臣沒有……”

宋彧瑟縮了下,依舊是那副好欺負的怯弱模樣,可張皇後分明看清他眼底的譏誚。

她頓時心頭火起:“事已至此你還裝什麽裝?你這個遭天譴的……”

“夠了!”

宋蓧嵐忍無可忍,用力甩了張皇後一記耳光。

“大前夜皇兄單獨召見了老六,如此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話是對皇後說的,但宋蓧嵐狐貍眼瞇起,緩緩環視眾人一圈,威懾力十足。

“立遺詔那天本宮也在場,難道本宮也聽錯了、看錯了嗎?”

沒有人敢挑戰長公主的權威,紛紛心虛地垂下頭。

“你也在場……你也在……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張皇後喃喃自語,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什麽,猛然擡頭:“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她保養得當的面容扭曲成醜陋的模樣:“宋蓧嵐?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這麽多年佯裝不知,連陛下都被你蒙在鼓裏!”

“你說什麽?”

宋蓧嵐頃刻沈下臉,顯然皇後的這番話在她意料之外。

“很奇怪我為什麽也知道那件事嗎?”

張皇後咯咯地笑著,肩膀一顫一顫的:“太後臨死前你不肯來看她,是我陪在她身邊,她呀,不小心把我認成你,說漏嘴了。”

她眼前浮現出太後那張被病痛折磨得青黑的臉——

“嘉容,是你嗎?”

老婦人躺在床榻上,朝來人伸出幹瘦的手。

“是你來看母後了嗎?”

張皇後嘆了口氣:“母後,是兒臣,嘉容她……沒有來。”

可是病重的老人神志不清,只捕捉到“兒臣”兩個字,便以為是自己唯一的孩子進宮探望她了。

“你還在怪母後嗎?”

她眼裏積滿渾濁的淚,嗓音沙啞不堪。

“那件事是母後對不起你,可母後也是為了保護你啊!”

張皇後還在疑惑是什麽事導致母女倆決裂,接下來就從太後口中得知了一個驚天的事實。

這個事實讓她胃裏翻騰,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原來那個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長公主,居然還有這樣一段骯臟的過去!

一旦將這個事實公諸於世,宋蓧嵐的名聲就毀了,屆時她將受千夫所指,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想到那個趾高氣揚、從來不尊重自己的女人會有的下場,張皇後興奮得頭皮發麻。

可若是讓陛下知曉了……

張皇後打了個寒顫。

不,絕對不能讓宣明帝知道。

哪怕是為了她的驥兒能登上皇位,她也要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帶進墳墓裏。

……

張皇後憤恨地說:“不愧流著同樣的血液,你們真是太會偽裝了!”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不懂張皇後到底在說什麽。

“母後……”

宋驥手足無措地喚了她一聲,但張皇後陷入癲狂的狀態,破罐子破摔:“宋彧不能繼位,他是……”

啪!

又是一耳光,張皇後被打得暈頭轉向,話音戛然而止。

“皇兄屍骨未寒,你就連聖旨都不放在眼裏,真是無法無天了。”

宋蓧嵐用帕子擦拭發麻的手掌,對身後的嬤嬤說:“堵上她的嘴,帶去青鸞殿好好閉門思過,省得繼續丟人現眼。”

“姑姑!”

宋驥回過神來,咬牙道:“你不能這麽對母後!”

“怎麽,你對本宮的決定有意見?”

“……”

宋蓧嵐輕蔑地睨了他一眼,宋驥頓時沒了底氣。

他和宋騏那蠢豬不同,沒有龐大的母族,靠的是嫡子的身份,母親一不在身邊就六神無主。

於是他只能握緊拳頭,眼睜睜看著張皇後被帶走。

“你們也都下去吧。”

宋蓧嵐看著這幫人就心煩:“吵吵鬧鬧的,皇兄在天之靈該怎麽安息?”

宋蓧嵐橫行霸道慣了,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有人敢忤逆她,都低頭應是,唯唯諾諾退下了,其中宋驥和莊貴妃母子表現得最為不情不願。

但溫太傅心知肚明,這只是暫時的安寧,宋彧想要順利登基恐怕沒那麽容易。

-

天子駕崩,遺詔裏定下的繼承人選是最不受寵的六皇子,可想而知滿朝嘩然、舉世皆驚,一時間大街小巷都在討論這件事,閑言碎語漫天飛舞。

溫久聞知此事,也著實吃了一驚。

——宋彧要登基了?

她還記得曾幾何時少年半開玩笑地問,是不是覺得他沒可能當皇帝,當時她是怎麽回答的?

驚訝過後,溫久為宋彧感到高興。

不管如何,他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至少往後的人生少年終於不用仰人鼻息,也不會有人敢欺侮他了。

“歲歲。”

祖父的呼喚打斷了她的思緒。

“爺爺有些話想同你說。”

“好,”溫久微笑相迎,“您先坐。”

自從傳位詔書公開以後,朝中為此事爭論不休,以反對和質疑的聲浪居多,溫太傅這些日子都在為此操勞不休,頭發都白了許多。

溫久沏了壺茶,然後問:“爺爺要和我說什麽?”

“……”

老人面露遲疑,似乎在糾結到底要不要開口,最終吐出一口濁氣:“慕之近來可有與你聯絡?”

“有呀。”

提起少年的名字,溫久語氣輕快不少:“他隔三差五就寫信過來,可煩人啦。”

話雖如此,溫久眉眼彎彎,嗔怪中含著甜蜜,並不見一絲一毫的困擾。

“這樣啊。”

溫太傅點點頭,沈默半晌,接著道:“嶺南匪寇不絕多少和地方勢力有關,這個問題遺留幾十年了,不是一時半會拔除得了的。”

他有些難以啟齒:“爺爺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但爺爺也舍不得你蹉跎半生,浪費大好年華……”

溫久抿了抿唇:“爺爺,您究竟要說什麽?”

說什麽?

想說當初是希望你覓一位如意郎君,但現在的謝懷藺已經不是良配了——這些話,溫太傅如鯁在喉,怎麽也說不出口。

老人幽幽嘆息,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明日就是登基大典,還有些事要和禮部確認,我進宮一趟。”

祖父沒把話挑明,溫久也就裝作沒聽出弦外之音。

她沈默地望著老人離去的背影,突然發現祖父的身形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佝僂,再也不是她記憶中精神矍鑠的模樣。

神游的間隙,她的右眼皮沒由來地一跳——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溫久下意識地跑出去,想喊住祖父,但老人已經坐上馬車,一陣塵土飛揚,她只能目送馬車漸行漸遠,朝陰雲籠罩下的皇宮奔馳而去。

沒事的,一定是她想多了。

溫久安慰自己,卻無法忽略心頭的不安。

她一直等到華燈初上,也沒有等來祖父的身影。

“老爺是不是有事耽擱了,”孫嬤嬤咕噥道,“小姐,要不您先用晚膳?”

“再等等。”溫久搖頭。

仿佛要驗證她的不安,遠處傳來一陣激烈的廝殺聲,在靜謐的夜裏清晰可聞。

“怎、怎麽回事?”

小梢膽子小,縮了縮脖子:“好像是皇宮的方向?宮裏打起來了?”

溫久騰地站起,連外袍都不披就往外沖。

“等等……小姐!”

孫嬤嬤急忙拉住她:“您這是要作甚?”

少女臉色蒼白,大眼睛裏滿是驚懼:“我要進宮。”

“不行!”孫嬤嬤不假思索地反對,“若宮裏真出事了,您現在去豈不危險?”

“爺爺還在宮裏……”

溫久無視孫嬤嬤的阻攔,掙開她跑了出去。

父親、紀向紜……昔日的悲劇歷歷在目,她不想再失去親人了。

她一邊祈禱祖父平安無事,一邊搖醒打瞌睡的門房:“阿福,備車,我要去皇宮……”

“啊?現在?”

阿福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但看到待下人一向溫和的小姐神情嚴肅,剩下的那點困意也煙消雲散:“好、好的。”

他剛要下去牽馬,兩個帶著一模一樣面具的黑衣人從屋頂降下,攔住了他。

“刺、刺客!保護小姐!”

阿福嚇壞了的同時,也沒忘擋在溫久身前。

府裏的侍衛將兩名不速之客團團圍住,後者卻無動於衷,看上去並沒有敵意。

“小姐莫怕,我們是六皇子的人。”

其中一個黑衣人說,聲音透過銀質面具傳出,嗡嗡的,悶悶的,聽上去死氣沈沈。

“六皇子吩咐,讓您安心待在府裏,宮裏的事他會處理好。”

宋彧?

溫久不禁狐疑——宋彧身邊什麽時候有如此詭異的侍衛?

“我們是陛下的影衛,現在聽命於六皇子。”

另一個黑衣人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說,仿佛有人要求他這樣解釋。

“那你們知道宮裏發生什麽了嗎?”

眼下溫久最關心的是祖父的安危,尤其明天就是登基大典,在這個節骨眼出事,肯定是奔著宋彧去的。

最糟糕的情況是,不僅宋彧有危險,祖父也會受到波及。

黑衣人依舊硬邦邦地說:“很快便能處理好,您無需擔心,請回府等候。”

這兩個人簡直油鹽不進,且看上去實力不俗,溫久拗不過,只等重新進了府。

她擔憂得一宿未睡,惶惶不安地等到天明,等來的卻是祖父涼透的屍身。

-

溫太傅去世了。

起因是莊貴妃的父兄發動宮變,企圖殺害宋彧,迎五皇子宋騏登基。

幸虧宣明帝給宋彧留下了一支訓練有素的影衛,加之禁軍提前得知消息,很快便鎮壓了叛軍。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皇子宋驥趁亂挾持了宋彧,要求他禪位給自己,結果卻是溫太傅為救宋彧,被瘋狂的三皇子刺中,因傷勢過重不治而亡。

皇子死的死,廢的廢,宋彧在屍山血海中登基,改年號為景康。

溫久看到祖父的遺體時,老人的表情很安詳,宛如睡著一般,可無論她怎麽哭怎麽喊,祖父都不會醒來了。

她當即修了封家書給遠在江南的兄長,告知祖父去世的消息,希望他盡快回京。

可最後只有溫致寧趕上了葬禮,他同時帶回了另一個噩耗。

“歲歲。”

暌違三年的二叔並沒有恢覆多少精神,反而更加消瘦萎靡。

他不敢直視溫久:“從揚州回來的路上我接到消息,初言他……失蹤了。”

溫久遲緩擡頭:“失蹤?”

她重覆了一遍,好像不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

“你也知道初言的性子,他在江南治理水患,監察修壩現場,凡事親力親為,力將朝廷撥款一份不落地用於工程上。”

溫致寧痛苦地說:“就是因為這樣侵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在被流寇追殺的途中,掉進江裏……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溫久趔趄了一下,癱倒在宋蓧嵐懷裏。

“哥哥是朝廷命官,奉帝旨治理水患,何人敢對他下手?”

她通紅的眼裏湧出淚水,因連日的哭泣嗓音嘶啞:“到底是誰……”

溫致寧無奈搖頭:“那夥賊人行如鬼魅,事成之後沒有留下半點蹤跡,目前還在追查中。”

少女哽咽得說不出話,宋蓧嵐心疼地拍著她的背:“久久別哭,宋彧如今當了皇帝,本宮叫他派追蹤能力最好的影衛去查,一定能找到初言的。”

對,還有希望。

兄長只是失蹤了,溫久相信他不會輕易死去。

她擦了擦眼淚,堅強道:“哥哥一定不會有事的。”

“沒錯沒錯,少爺肯定能平安歸來。”小梢附和。

“久久,還有一事……”

這次換宋蓧嵐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

她拿出一封信,猶豫著要不要給溫久時,溫久已經認出上頭是祖父的筆跡。

“爺爺給我的?!”

“對,”宋蓧嵐表情沈痛,“那夜進宮前他去了趟公主府,讓本宮把這封信交給你。上面的內容他口頭告訴本宮了,本宮想你大概接受不了,所以拖到現在才給你。”

溫久顫抖著手指,打開折了兩折的信,一個字一個字看完後,眼神由悲傷變得空洞。

“父親說了什麽?”溫致寧忍不住問。

“爺爺說,溫家不能為謝懷藺所累,要我與謝懷藺和離。”

溫久木訥道。

溫致寧一時無言。

父親素來以清名為重,這種話,確實很像他會說的。

“謝懷藺本來就非良人。”

宋蓧嵐嗤了聲:“雁南關那場仗敗得不清不楚的,朝野上下大多懷疑鎮北侯父子有異心,太傅能替鎮北侯求情已經是仁盡義至了,久久早就該和謝懷藺劃清界限!”

“嘉容……”

溫致寧想讓她多少顧慮下溫久的心情,可宋蓧嵐越說越來勁:“難道不是嗎?”

宋蓧嵐抓住溫久的肩,勸道:“久久,原本這話我是不想同你說的,但如今太傅去世,你哥哥也兇多吉少,溫家若想保住京城三大家的地位,最好的辦法就是靠姻親關系。”

她語重心長地說:“本宮看得出來宋彧對你有意,你嫁給他,當他的皇後,這樣才能幫助溫家在京城站穩腳跟。”

宋蓧嵐紅唇一張一合,溫久卻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嘉容!”溫致寧不讚同道,“現在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嗎?而且父親只讓久久與慕之和離,你何必急著把她推給宋彧?”

“我說錯了嗎?”

宋蓧嵐拔高音調:“守著個還是戴罪之身、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的謝懷藺,這樣便是為久久好了嗎?”

“久久。”

她轉向少女,耐心地說:“你也不想看著溫家沒落吧?”

現在的溫家需要一位皇後——她如此作結。

“讓我一個人想想。”

溫久扔下長公主夫婦,形同被操縱的木偶般走出正廳,來到外面,臉上驀地一涼。

是今年的初雪。

她沒有折回去拿傘,任由雪花沾滿發絲、臉頰、頭頂,又極為迅速地融化成水。

穿過祖父精心養護的園林裏,溫久晃晃悠悠地走到最深處的人工湖邊,飛雪無聲湮沒於灰藍色的湖水。

就是在這片湖邊,謝懷藺拉住一時沖動想不開的自己,朗聲質問她,難道要讓愛她的親人傷心難過嗎?父親、祖父、兄長……難道她要一死了之,拋下他們嗎?

……可是慕之,是他們拋下我離開了。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

病弱的她存活至今,身邊的親人卻一個接一個死去,何其諷刺。

頭頂上方的雪停了,溫久睜開眼,睫毛上沾染的雪水讓她費了些許功夫才辨認出眼前之人。

少年撐一柄紙傘,身上不再穿著樸素的白衣,而是一襲明黃色的龍袍。

他微笑著,上挑的狐貍眼裏映出溫久的臉。

“阿彧……”

溫久低低喚出他的名字,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栽倒。

宋彧輕松接住了她。

他摟住失去意識的少女,臂膀收緊,唇角笑意加深——

覬覦多年,他終於將明月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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