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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風雲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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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風雲變1

雁南關犧牲了十萬將士, 以左相為首的老臣把責任全歸咎到鎮北侯父子身上,更有甚者要求連坐河東謝氏,打的算盤昭然若揭, 不過是落井下石, 企圖一舉端了三大家之一,讓自己的家族躋身上位。

但主帥謝儼已死,其子謝懷藺不僅守住薊州城, 還一鼓作氣打退郢軍,扭轉敗局。

此番功過相抵,宣明帝最終只是褫奪了謝家的爵位, 封謝懷藺鎮南都督, 明升暗貶,將他調去嶺南剿匪,多少有點將功折罪的意味。

謝懷藺離開的那日,昔日崇文堂的同窗好多都來送他,盡管溫久早就知道他人緣極好, 還是被那場面嚇了一跳。

王朔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與好友依依惜別,素來玩世不恭的紈絝也有不少紅了眼眶。

什麽鎮南大都督, 分明是尋個由頭把人驅逐出京罷了!

他們不明白, 謝懷藺拼盡全力打退了敵人、守護了大朝的國土, 為此還賠上父母雙親的性命, 陛下怎麽能這麽狠心?

他剛回京那會兒是多麽風光無限啊!轉眼便要到嶺南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受難了。

王朔等人混雖混了點,好歹能明辨是非, 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 骨子裏也有血性。

他們為謝懷藺的遭遇感到義憤填膺的同時, 對宣明帝的不滿也急速加劇——累世功勳的鎮北侯府尚且如此,誰又能保證侯府的今日不會是他們幾大世家的明天呢?

面對這個結果, 謝懷藺本人倒是淡然。

鎮北侯府已經不覆存在,但河東謝氏屹立不倒。

即便要走,他也要堂堂正正地走,斷不會讓外人看了笑話

——那些狼狽和脆弱,他只會在溫久面前展現。

“歲歲,那我走了。”

臨別前,他礙於有其他人在場,只是克制地碰了下少女的臉。

“三年之內,我一定回來。”

“嗯。”

溫久鼻子一酸,但還是忍住眼淚。

“我等你。”

有她這一句話,謝懷藺絕對不會讓自己輕易戰死——哪怕是爬,他也要爬回來。

謝懷藺又轉向一旁負手而立的宋彧。

“阿彧,往後就拜托你了。”

他在京城的這幾年也認識不少損友,其中最穩重、最值得托付的當屬宋彧。

“太傅年紀大了,溫大哥要務纏身,若遇到什麽急事,還要麻煩你照顧歲歲一二。”

“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宋彧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久久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你不說我也會看好她的。倒是你——嶺南兇險至極,你萬事多加小心。”

得此允諾,謝懷藺沈默著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溫久,眸底盡是不舍和眷戀,好像要把她的模樣銘刻在腦海裏。

少女在風中對他溫溫柔柔一笑,謝懷藺心反而更疼了。

他決絕扭過臉,翻身上馬,一聲“駕”的厲喝後,頭也不回地縱馬而去。

少年的背影逐漸模糊,溫久終究沒忍住,落下幾滴淚。

宋彧及時遞來一方幹凈的帕子,溫久道了聲謝接過,掩住哭泣的面容。

前來送別的人無不神色哀戚,唯獨宋彧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彎起嘴角,眼裏是說不出的愉悅。

之前他還因為謝懷藺死裏逃生惱怒不已,但親眼看到少年忍痛和溫久分別,他又覺得這樣也不錯。

他要在謝懷藺活著的時候,把屬於他的東西搶回來,讓那個天之驕子也嘗嘗光明被奪走的滋味。

-

侯府的宅子被官家收回,李管家帶著下人們回本家了,偌大的侯府人去樓空,溫久也收拾沈重的心情,被兄長接回溫家。

謝家剛逢滅頂之災,溫久和謝懷藺被迫分離,溫初言特意告了幾天假,在家陪伴妹妹,偏偏在這個時候,他被聖上委以治理水患的重任。

“怎的如此突然?”

得知這個消息,溫久驚訝地問。

溫初言嘴角一撇:“江南一帶進入秋汛期,河水暴漲,加之防洪大堤拖了好幾年都沒落成,陛下派我去監工的。”

溫久恍然——兄長如今擔任工部侍郎一職,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份差事了。

“這是好事呀。”

她道:“哥哥不是一直想為百姓做些實事嗎?如今機會來了,你應該開心才對。”

何況聖上一直有讓溫初言入主內閣的想法,擺明了是要讓他到地方歷練一番,以便功成歸來名正言順地提拔他。

“我還想趁這段時間帶你四處玩玩,這下可好,去不成了。

溫初言遺憾不已:“這個季節緣清山的紅楓正盛,錯過又要等明年了。”

溫久怎會不知兄長的真實意圖?

哥哥無非是想帶她出去散散心罷了,否則以他如今被聖上看重的程度,平日裏忙得腳不沾地,哪來的時間陪她游玩?

“我又不急於一時,明年再看也是一樣的。”

她打起精神:“哥哥你就放心去吧,把陛下交代的事情辦好才是頭等重要的。”

溫初言嘆了口氣,愛憐地摸了摸妹妹的頭。

盡管妹妹表現得很平常,但他知道,她肯定是將滿腔悲傷藏在心裏,不想他和祖父擔心,才故作輕松的。

“行啦,我看你是最近書讀少了,輕重緩急都不會分了。”

這時,坐在椅子上的溫太傅放下喝了一半的茶,嚴肅地說:“陛下交代的任務你就全力以赴地完成,如此不情不願,像什麽話?”

“誰說我不情願了,這不是舍不得歲歲和您老人家嘛。”

溫初言又恢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畢竟我現在上有老下有小,可不得惜命些,江南天高皇帝遠的,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往後誰給您養老啊?”

哪有人這麽咒自己的。

“哥哥……”

溫久無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這是什麽混賬話?”

溫太傅果然生氣了:“當了幾年官,還這麽孩子氣!身為臣子,先大家後小家——以前教給你的道理你是都忘了!”

老人用力拍了拍桌子:“我身子骨結實著呢,還沒到要你養的地步,久久也無需你操心,我自會照顧好!你小子給我老老實實滾去江南治水患,不把陛下交代的差事辦好就別回來了!”

語畢,老人像是覺得自己說得太絕,又補充道:“去的時候什麽樣,回來也給我保持什麽樣,要是缺胳膊少腿的,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要是真缺胳膊少腿的話,您是要把他另一條完好的腿也打廢嗎?

溫久暗自腹誹,沒有指出老人話中的自相矛盾之處。

“是是是,保證還您一個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孫子。”

溫初言笑嘻嘻地給他沏上新的茶,老人接過,沒好氣地哼了聲。

熟悉的日常讓溫久忍不住笑了,心頭的陰霾也驅散了些。

溫初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目露欣慰,接著道:“在其位謀其職,我肯定把差事辦好。”

他頓了頓:“剛好趁這個機會,順路去揚州看望二叔。”

提起三年不見的次子,溫太傅神情懷念。

“致寧那孩子,當初連照呼都不打就跑去揚州任職,讓人說他什麽好。”

次子性格溫吞,是兒孫輩裏最聽他話的,多年以來只在尚公主這件事上忤逆過他,誰料會一聲不吭自請去揚州——想來還是長子的死給他造成的刺激太大了。

老人回憶起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長籲短嘆,溫久見狀,連忙安慰:“算算時間二叔任期也該滿了,說不定到時直接同哥哥一道回來了,興許能趕上過年呢——你說呢,哥哥?”

“嗯。”

溫初言低低應了聲,把玩著手中的折扇,眸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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