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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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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拜見師母◎

一轉眼就要到中秋了, 三伏也走到了盡頭,涼爽的天氣預示著馬上就要入秋了。

嫣紅熱鬧的街景,漸漸被金燦燦地黃所替代。

齊楚昭從地上撿起一塊已經磨尖的石塊, 在墻上長長一排正字的最後新添了一橫。

今日恰好是他下獄滿一個月的日子。

他仰著頭視線順著漆黑的墻垣一點一點往上爬,最後落在頂上一尺見方的小窗上。

外面的天氣應該開始變涼了吧, 孔靖瑤因為體質敏感,每年一入秋總會得一場大病,也不知她今年有沒有躲過。

如此思索著,齊楚昭不免扯出一抹苦笑。

現在她被冊封為慶陽公主,又擺脫了與北境的和親, 以辰王在朝中的勢力,日後應該會為她選一位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

又哪裏輪到他替孔靖瑤擔心呢。

還真是癡心妄想。

恰逢一片不安分的黃葉, 越過重重阻礙, 穿過細密的木欄桿,落到齊楚昭的手邊。

他緩緩拾起孤獨躺在地面的落葉, 若有所思地用指尖細細婆娑著葉片清晰的脈絡。

就在齊楚昭擡眸之時, 突然對上門外一雙目光覆雜的眼睛, 兩人視線相撞之際,那人怯生生地立馬移到了別處。

齊楚昭緩緩斂回視線, 低頭算了算日子,或許就是今天了。

思及此, 他起身將自己身上這套滿是汙跡的囚服抻了抻,靜靜坐在圓凳上靜靜等著即將到來之人。

今日的天氣格外晴朗, 就在日頭剛剛升到了穹頂的正上方, 一縷耀眼的陽光不偏不倚落在齊楚昭的手邊, 他攤開掌心將一片微弱的溫熱小心翼翼捧在手裏。

正當齊楚昭楞怔之際, 空蕩的監牢傳來一陣低沈而悠遠的腳步。

聲響雖不大, 卻在逼仄的牢獄中久久回響。

齊楚昭起身,雙目堅毅地盯著大門的方向,等待著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半盞茶的工夫,腳步聲的主人出現在牢房的門口。

一頭雪白的長發是被仔細打理過,身上著的是皇上禦賜的暗紅色圓領蟒袍,預示著來人身份地位的尊貴。

他行至門邊腳步頓了頓,還未來得及開口,隨行的獄卒率先弓著腰,畢恭畢敬將牢門趕緊為他大敞。

獄卒緊張地反覆搓著自己的掌心,垂眼盯著地面,聲音諂媚,“魏公公,您請進……小的就在不遠處,有什麽事兒,您吩咐一聲即可!”

魏公公挑眉,尖厲的聲音從鼻腔中哼出,“嗯。”

身後的小公公快步將一個食盒置於桌面後,也弓著身退到十丈以外。

齊楚昭緊緊盯著眼前的情形,對接下來的事情,早已心知肚明。

與魏公公對上目光時,他的眼中並無膽怯,冷冷地說,“為此,還勞煩公公專程走這一遭。”

魏公公捏著帕子擋在鼻尖,嫌棄地揮揮手,“老國公爺在世時,對老奴就格外照顧,那時我還未到皇上跟前伺候,因著長相過於清秀,沒少受其他公公的排擠,那時因著老國公簡短的一句話,自此宮中再無人招惹。這份恩情老奴一直銘記於心,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有幸親自送齊少將軍一程,也算是難得的緣分。”

見齊楚昭並不想搭理,不氣也不惱,慢條斯理地打開食盒的蓋子,將盒中提前準備的燒雞,燒鵝一一擺上破舊的小木桌。

最後從中拎出一個飾以青瓷仙鶴紋的酒壺,纖細的手腕一倒,潺潺的酒水從壺口傾斜而下,很快就盛滿一個同樣青瓷花紋的酒盞。

魏公公將酒盞往齊楚昭面前推了推,“事已至此,齊少將軍,念在過往之情,老奴願意答應為你辦一件事……”

齊楚昭雖不清楚魏公公在這次構陷事件中到底扮演什麽樣的角色,但他明白,魏公公不會只是簡單地受制於辰王這麽簡單,以魏公公的心思,肯定定然是有自己的謀劃。

既然如此,齊楚昭已經顧不上更多,“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雙手伏在地上,深深地弓著身,“公公,孔靖瑤身子羸弱,今後她的安危還希望您能多多掛心!”

魏公公眼神覆雜地睨著腳邊這位身材高大的武將,幾年前的一場戰役,他被皇上派去做監軍,曾經見過他被敵方長刀抵在喉間,都從未聽他說過一句求饒的話,今日居然聽到他因為一個女子,將自己置於如此卑微的境地。

魏公公打量著他,“如果你開口求我放了你,我或許能答應。現在你卻為了一個跟你無親無故的丫頭,真的值得嗎?”

齊楚昭目光堅定地凝視著他,言簡意賅,“值得。”

“好……”

魏公公話音未落,漆黑的走道傳來了細微的怪異響動。

慌亂之下,魏公公朝著外面大聲驚呼,“來人呀!來人呀!”

外面卻沒有半點回應,就連剛剛跟魏公公一道來的小公公也早已不見了蹤跡。

魏公公回頭“錚”一下將別在腰間的佩刀拔出,居高臨下將劍尖緊緊頂在齊楚昭的喉間,惡狠狠地說:“原來你早就有安排,難怪這麽冷靜?!”

齊楚昭一臉惘然,他早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他現在叛國的案子尚還在審理的過程中,只要他一日沒有畫押認罪,那齊國公府的叛亂之嫌就違背定死,現在魏公公提前來給他送毒酒,想必也是皇上念在多年的舊情,想要以他的命換全國公府的命。

齊楚昭覺得犧牲一人換全家安寧,是一筆不虧的買賣,他又何苦掙紮呢。

就在魏公公剛準備手上用力,一劍刺穿齊楚昭喉嚨時,只見一道銀光閃過,千鈞一發之間一根銀針穩穩紮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你……”

中針的魏公公艱難地從喉頭擠出一個字,下一瞬就立即昏了過去。

齊楚昭瞪大了雙眼盯著這根熟悉的銀針,心中浮現出那個熟悉的身影……

難道是她?

那個次次與他作對的黑衣人?

可為何?他們之間非親非故,她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來地牢救他?!

就在他楞怔之際,他的耳畔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剎那間他的被鐵鏈牽絆住的雙手雙腳被釋放了出來。

齊楚昭隨即從地上一躍而起,奪過魏公公手中的劍,以抵禦的姿態等待接下來即將到來之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齊楚昭已經蓄力準備刺過去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欸,他被關哪兒了?”

此聲一出,齊楚昭不敢置信地向後退了一大步,豈料一個踉蹌在此雙膝著地,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今日身著紅色底白邊的窄袖短衫的孔靖瑤,豪邁地邁著闊步走在人群的最前端,行至大牢門前時,正好與跪在地上的齊楚昭視線相交。

跟在孔靖瑤身後,一個江湖人士打扮的男人,從她的身後探出頭,一眼就看見了獄中跪倒之人,在眾人身後驚呼,“師父,地上跪著的那位可是您此次來營救的師母?”

齊楚昭第一次見到如此打扮的孔靖瑤,驚詫到忘記了呼吸。

見人已經震驚到癡呆,孔靖瑤朝著身後的小弟招了招手,“扛走!”

之後,一路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到的這處位置隱蔽的別院。

孔靖瑤見齊楚昭還未從先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將自己佩在腰間的刀柄在桌上重重一拍,不耐煩地轟著,“滾滾滾,沒見師母嚇到了嗎?!”

此話一出,原本門外窗外冒出的無數腦袋皆“呵呵”笑著收了回去。

“師母看著人高馬大,這麽不頂用嗎?”

“頂不頂用,還不是得咱師父說了算!至少人家生得俊!不像你們一個個歪瓜裂棗……”

“哎喲,老簡你這嘴一日不說這些有的沒的是不是要生蛆?!”

“別吵了,別吵了,打擾師父跟師母說悄悄話了,還不走?!”

……

待到外面嘈雜聲漸漸停息,孔靖瑤搓手搓腳扭捏半天,才下定決心,走到齊楚昭身側的圓凳坐下。

她剛準備開口解釋,齊楚昭卻將腦袋轉向別處,不去看她。

原本孔靖瑤做的打算是,自己回到大臨之後,以姜芷兮的身份與齊楚昭重新認識,再循序漸進告訴他真相。

可是,今日事出緊急,她剛到城外就聽到影子來報,說皇上今日讓魏公公去給齊楚昭送毒酒。

那時候,她嚇得根本來不及思考,立即召集了前些年在江湖上相助過幫派,去地牢搶人。

好在大家都手腳麻利,緊趕慢趕危急關頭總算是趕上了。

但是現在她該如何向齊楚昭解釋自己的身份呢?

孔靖瑤一陣煩躁地揉著自己的腦袋,高高束起的玉冠被她不小心扯到了一邊。

她將腦袋湊到齊楚昭跟前,一雙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直視著眼中之人,將自己剛剛沾染了血汙的右手手掌在衣擺上蹭蹭幹凈,勾唇揚起一個甜美的笑容,“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姜芷兮,姜是姜藥王的姜,芷是白芷的芷,兮是“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的兮。”

齊楚昭繼續背過身不搭理她。

孔靖瑤眨眨眼,正準備說什麽,就聽見“砰”的一聲,他們房間的門被幾個高大的壯漢給壓垮了。

壯漢都非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互相推搡著,“看看你,平日叫你少吃點,我就說這門承受不住咱們的重量,這不,嚇著師母了吧……”

自從進門後,耳邊圍繞著的“師母、師母”,叫得齊楚昭又惱又羞,不等孔靖瑤開口解釋,他起身將屋裏所有的人都轟出門外,“都出去,讓我一個人靜靜……”

作者有話說: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出自詩經鄭風《子衿》

終於到了!!

淺淺追夫火葬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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