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關燈
第40章 第 40 章

◎宮宴即將開席◎

結合今日在滿庭軒遇到的那個異族人, 那個小個子不慎喚的那聲殿下,齊楚昭驀地心下一驚,難不成……

反觀這件事的當事人——孔靖瑤, 她的面上,無驚無喜, 一如往常一般,有條不紊地將沾染鮮血的雙手在銅盆中清洗幹凈後,用細膩的絲帕一絲不茍地擦拭著指尖殘留的水漬。

一切收拾妥帖之後,她提著裙擺來到妝奩前的銅鏡,仔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發髻和衣衫。

齊楚昭望著她堅毅的背影漸行漸遠, 話到嘴邊,又只能生生哽了回去。

是啊, 如今他有何立場能夠阻攔這一場荒唐。

曾經老天爺將救下孔靖瑤的機會送入他的手中, 他卻在大義與小愛之間選擇了前者,在他做出向皇上討要糧餉決定的那一刻, 他就預料到了未來的某一刻, 終將會面對這殘忍的一切……

思及此, 齊楚昭眉頭鎖得更深,他緊咬著牙關, 恨自己式微,連心愛的女人都無法保護!

不由地揮拳在自己的腿上重重一錘。

剛剛包紮好的白紗又再次侵染出紅暈, 可是那個為他悉心包紮、關心他傷口疼不疼的女子卻早已消逝在長廊的轉角處。

偌大的庭院陪伴齊楚昭的唯有輕狂的北風,它順著墻檐急轉而下, 強勢拉扯著屋外梨樹上最後一枝雪白的梨花。

齊楚昭艱難地扯了扯唇角。

原來, 那個和煦的春日早已在不知不覺中一去不覆返了。

*

孔靖瑤微垂著眸, 安靜地跟隨著仆從前行的步伐。

通往正廳的路上, 並未有她想象中那般難行。

反倒是剛剛她在聽到魏公公的召見時, 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氣,有些事既然始終註定是要來的,能早些到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趁著一起都還來得及。

趁著現在還能輕松地分離……

轉角之後,恍如白晝的光亮映入孔靖瑤眼底。

當她到達前廳時,辰王已經早早恭候在此了,見孔靖瑤出現在廊角,他用眼神催促著,開口卻是儼然一位心疼女兒的慈父,他聲音柔和,“慶陽你慢些,方才大病痊愈,別又摔著了。”

孔靖瑤自然也是配合的,面帶嬌羞地給各位大人福了福身,“見過父王,慶陽已經好多了,父王莫要心憂。”

隨即,辰王府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跪下接旨。

魏公公陰柔的嗓音響徹辰王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辰王府慶陽郡主性情純良,天資聰穎,德行堪稱京城貴女之典範,是以今日特封慶陽郡主為慶陽公主,享食祿八百石,良田萬頃,賜之金冊。望勤勉守訓,服我成命。欽此!”

話音剛落,孔靖瑤將雙手高舉國頭頂,將那卷明晃晃沈甸甸的聖旨托在掌心。

辰王府眾人起身之後,魏公公滿臉殷勤的向辰王道喜,“恭喜辰王,恭喜慶陽公主。”

孔靖瑤面帶微笑,福身再次謝過。

辰王態度謙遜,連連致謝,“這也是要感謝公公不辭辛勞,為我們家慶陽帶來如此好的消息……”

談話稍稍一頓,辰王與魏公公微不可察地對了一下眼神,隨後開懷朗笑道:“看我這般失禮,公公您這到老遠來一趟,如若不嫌棄,請隨小王到書房飲一盞雨前龍井在走也不遲。”

幾番推辭之後,魏公公掩嘴輕笑,“辰王盛情,老奴卻之不恭。”

孔靖瑤躬身目送二位兩人有說有笑朝著書房走去。

書房中獸形青銅鼎,一縷青煙冉冉升起。

龍涎香的香氣隱隱縈繞左右。

辰王與魏公公平齊坐在書房中的小榻之上,之間隔著一個紫檀小幾。

辰王一手扶著自己的寬袖,一手捏著茶壺的一耳,緩緩為魏公公斟了一杯溫度適宜的龍井後,從旁取來一個正方的梨木匣子,輕輕推到魏公公手邊。

“小王平日清廉,也無甚貴重物件,這個是前些日子南下偶然覓得的一顆珠子,不值錢,公公隨意把玩即可。”

魏公公小心掀開匣子的一角,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露出皎白的一隅,臉上的笑意更甚,“勞辰王破費了,恰好老奴年紀大了,夜裏下值容易跌倒,有了這顆珠子,倒是省了不少事,辰王這禮物真是送到老奴心坎上了,那老奴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辰王連忙擺擺手,謙虛道:“千金難買心頭好,公公能用得適手,是這顆珠子的造化。”

魏公公是皇上身邊的要緊人物,離不得太久,禮物已交到手中,還未等辰王啟齒,魏公公便搶先開了口,他將聲音壓得很低——

“今日北境王派來的使者已抵達京城,午後已命鴻臚寺好生照料著,如若沒有意外,明日,皇上便會在宮中舉行宴會,屆時在席上便會就兩國和親之事探探對方的口風,王爺可早做打算。只是……”

辰王面色大變,“其中難道有何變數?”

魏公公沒有說話,右手食指蘸了點杯盞中的茶水,一筆一劃在小幾上寫了一個“死”字。

辰王嚇得“騰”地一下從小榻上站了起來,面色鐵青,幹涸的雙唇止不住地直打哆嗦,“這、這……”

魏公公沒有再多言,也更隨著從小榻上起身,將匣子收入袖中,擡眸看了一眼窗下的更漏的浮標,朝辰王拱手告辭,“馬上就要亥時了,老奴得趕回宮中服侍皇上就寢了。”

辰王張張嘴還有話要說,卻被魏公公擡手擋了回去,“王爺不必相送,外面有步輦候著呢!老奴就先告辭了。”

魏公公剛剛行將幾步,書房的門就被適時的從外推開,隨魏公公一同來宣旨的小太監,早已弓著身子伸出一只手靜候。

辰王站在原地,望著魏公公與一眾小太監漸行漸遠的身影,知道他們徹底消失之後,他才擡手找來貼身侍衛,“把慶陽叫到書……”

話音未落,孔靖瑤款步從書房外黃葛樹投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她朝辰王福身,“女兒在此處已是恭候多時。”

“進吧。”

兩人落座之後,侍衛從外面將書房的大門緊緊掩上。

辰王坐在上首俯瞰著右下方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剛探聽魏公公的口風,明日應該是照常進行,你只要按照我們之前計劃的內容執行即可,置於其他,你無須過問,如有情況,我便會派人通知你。”

孔靖瑤溫順地點點頭,“女兒知曉,定不辱使命。”

辰王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滿是疲憊地對孔靖瑤揮揮手,“去吧,今日早些歇息,明日才有精神應對。”

忽而,辰王舉在空中的手頓了頓,若有所思地將自己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轉了一圈,眉眼帶笑地凝視著孔靖瑤,“不過,我剛回來的時候聽到你院子裏有些不該有的響動,如若不小心進了賊人,可需要義父讓阿川帶人為你清理清理?”

孔靖瑤表情並無波瀾,聲音依舊沈穩,淡然笑笑,“不必勞煩義父,此事女兒自會處理,今後必不再犯。”

言畢,她起身告辭,循著來時路不急不徐一步一步往回走。

直到,身後的尾巴終於停下了腳步。

在廊角轉身的一瞬,孔靖瑤平靜地面色掀起了一絲漣漪,先前辰王與魏公公談話時她一直躲在廊檐。

雖然話語中都是一切如常,但期間很明顯,孔靖瑤聽出他們的對話有過一息的停頓。

明日之事,必定會不像辰王剛剛所言的那般順利,恐是生了什麽變數,至於是什麽,她目前還不得而知,得盡快傳消息給影子去調查。

並且,按照辰王的性子,如若之時一些小插曲,他也絕不會浪費口舌跟她強調明日按照之前的計劃。

反倒是,他方才畫蛇添足的一番話,現在看來或許是著急想要穩住她的心,也是他心中對明日的不確定的一種緊張,故此,才會這般著急忙慌地想要通過重覆強調來安慰孔靖瑤,也是堅定他自己的信心。

思及此,孔靖瑤已然清晰的知曉,明日她將迎來的是一場硬仗。

且,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她還不得其法。

心憂之際,她停下前行的腳步,不自覺地擡眸望向北方。

恰逢,入目的是北面的天際泛起隱隱似火的紅光。

孔靖瑤輕蹙眉心,半晌才重新擡步前行。

*

翌日。

夏至已過,衣衫漸漸變得輕薄。

是日,孔靖瑤前些日讓歡兒定的紗衣已制作完畢,今日她穿著薄弱蟬翼的紗衣,嫩白如雪的肌膚在其中若隱若現。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孔靖瑤隨著辰王的馬車一同進宮赴宴。

今日入宮的王公貴族不再少數,大家都是一同為了歡迎北境使者而齊聚於此。

孔靖瑤剛剛步入宴會大廳,就聽見身後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強壓著語調中的興奮,用氣聲喚著她,“慶陽郡主……噢,慶陽公主、慶陽公主,這邊!”

孔靖瑤忍不住笑意,轉身看向商語薇那個傻姑娘。

商語薇見孔靖瑤發現了自己,貓著腰躲著她爹的視線,擠到孔靖瑤身邊,福身客套,“恭喜慶陽公主。”

孔靖瑤擡手伸出食指在商語薇腦門上重重一戳,“你便打趣我好了,難道沒聽你爹說這封賞是作何用意嗎?”

雖說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是當親自從當事人口中得到證實,商語薇還是不禁有些心慌,“你真的要與北境王那半死不活的老頭子和親嗎?”

孔靖瑤還來不及捂住商語薇那張口無遮攔的嘴,話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此事,你一會兒自然能見分曉。”孔靖瑤無奈挑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