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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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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11

睡到半夜,玉珍珍覺淺,朦朦朧朧感覺樓外月掀開被子下榻去,他一個激靈頓時被嚇醒了,本能地捉住了父親的長發:“去哪裏?!”

樓外月也被他嚇一跳,忙回身捧住他的臉頰,眉心貼著眉心安撫玉珍珍:“哪裏也不去,別擔心,繼續睡吧。”

“不行,你說清楚你要去哪裏,你要再擅自離開——”

“不走,我不會離開,玉珍珍,你需要休息,聽話啊。”

樓外月又親了親他,這樣柔情的吻卻不能使緊繃到極致的玉珍珍放松下來,他仍是死命拽著父親,抿著嘴唇不肯讓步,半晌,樓外月才嘆道:“好吧,爹帶著你,再也不把玉珍珍一個人留下了——來,穿好鞋,外面冷,衣服也要多穿幾件。”

不需要點燈,樓外月在黑暗中有條不紊將玉珍珍從頭到腳收拾妥當,怕人著涼,甚至不放心地把兜帽也給玉珍珍拉上了,他照顧玉珍珍時極盡耐心,輪到他自己就只是草草應付,衣帶隨便一系,也無需再披個什麽大氅,就牽著玉珍珍出了門。

來時路上玉珍珍並未在意樓外月究竟將住處安排在哪裏,這會兒出了門才發現是間頗為幽靜的小院,但比起觀察周邊環境,玉珍珍率先註意到的,還是那些潛伏在夜色裏的追蹤者。

來者不善,可能是清楚在樓外月面前再好的隱匿技巧也無用,他們幹脆任由殺氣四溢,見樓外月來到室外,那殺氣更是直接翻了個倍,惹得枯枝間哭聲不斷,哀嚎不絕。

玉珍珍還想再大致數一數這是來了多少人,樓外月卻擋住了他的視線,樓外月垂下眼,格外仔細地確認玉珍珍身上的鬥篷是否足夠保暖,摸摸這裏,摸摸那裏,樓外月道:“冷的話就進屋子裏,別硬撐著。”

“我不冷,比起這個……”

“沒事。”背對著月光,樓外月似乎笑了,“等我一下。”

等一下就真的只是等一下。

樓外月的劍被玉珍珍扔在沈家,這批刺客上門時機剛剛好,禮輕情意重,千裏送人頭……送武器。

最後被殺掉的刺客臨死前還想掙紮,估摸是認為樓外月應該會留他一命,從他嘴裏拷打出點情報來,但樓外月滿心惦記著受凍的玉珍珍,根本沒多看他一眼,指尖劃過的瞬間,一切便都結束了。

也就是在這名刺客咽氣之時,樓外月才後知後覺想到不應該讓玉珍珍看見這麽血腥的場面,他立刻瑟縮了起來,躊躇不決,不太敢擅自接近玉珍珍,堪稱是手足無措地僵在屍堆裏,但與預想中不同,腳步聲從身後接近,宛若一頭靜美而輕盈的小鹿在溪澗間跳躍,踏月而來,最終與樓外月並肩而立。

“是沈晚前幾日召集的那批江湖人,都算不得什麽大人物。”玉珍珍道,“否則也不至於趕來得這麽快,這麽莽……怎麽了,發什麽呆?”

他戳了戳樓外月的腰,卻被反手握住手指,玉珍珍便安靜地仰起臉來望著父親。

“你肯定又在想奇怪的事。”

樓外月缺乏力度地辯解:“沒有,我……我是在想,他們不應該大晚上來。”

玉珍珍輕輕哼著,隨後難掩倦色,偏過頭去打呵欠,樓外月抱起他往屋裏走時,玉珍珍便伸手,難得摟住了父親的脖子。

“去楓華山,也要帶著我。”他閉上眼,“敢把我丟一邊,你就完了。”

樓外月沈默,玉珍珍警惕道:“回答呢?想蒙混過關?”

他就貼在樓外月心口,樓外月笑時胸腔微微震動,令玉珍珍也不由竄過一陣酥酥麻麻的奇異觸覺,他狐疑地盯著男人,而樓外月已收了笑,只是彎起唇,不做聲地碰了碰玉珍珍的額角。

“好。”樓外月簡短道,“去哪裏都帶著你。”

這句話不是說來哄人的。

翌日,樓外月果真帶著玉珍珍一起上路了。

少林觀南大師將各路豪傑集聚在楓華山,要整合戰力誅殺樓外月,樓外月對少林的計劃沒有惡感,相反,眾人聚齊,正好方便樓外月一網打盡,省得再按照手冊一個個上門去尋了。

心境不穩,走火入魔,樓外月若此刻仍是單槍匹馬,那必然會不假思索孤身赴會,但他帶上了玉珍珍,樓外月就不得不努力從混亂思緒中保持理智,他壓著殺心,開始思考屆時該如何安置玉珍珍——畢竟總不能真的抱著玉珍珍與人廝殺,這個方案可不可行另說,玉珍珍在懷裏,樓外月沒辦法摒棄情感,將自己化為純粹的兇器。

他正憂慮,玉珍珍開口道:“去和七哥匯合吧,他們應該也到這附近了。”

“……”

“怎麽了,不願意?”

樓外月拖著調子道:“我把你放在天涯閣,以為他們至少能在我回去前護著你,結果呢。”

他眼裏的紅更濃郁幾分:“戚陽天的賬我還留著沒算,他這是趕著送死。”

“……”玉珍珍嘆道,“七哥把最信任的下屬留給了我,已是仁至義盡——”

不管心裏如何想,樓外月至少明面上沒反駁玉珍珍,但與天涯閣的隊伍會師後,樓外月在見到戚陽天的第一面,還是動手了。

在萬欣捂著臉的無聲吶喊中,戚陽天被一擊跌出幾丈遠,撞翻倆草垛,他額頭通紅,好險才從霸主手裏保住了一條性命。

玉珍珍:“……”

天涯閣全體:“……”

樓外月收回手,他百無聊賴地彈了彈食指:“認嗎?”

戚陽天艱難地撐起上身,閣主挨揍,但揍閣主的是前閣主,前閣主是為前少主教訓閣主,前少主與閣主夫人親密無間,閣主夫人和閣主至今還在拉扯——這關系太覆雜了,教眾們直接原地傻住,而萬欣同樣杵在中央,她左看右看,一邊是傳授武學的前輩,一邊是這段時間還算靠譜的同行人,她都不知究竟該站在哪一邊,但萬欣不愧是邏輯大師,她還是堅強地找出了最佳方案——

“貴人!你還好嗎,你沒受傷吧?沈晚那王八羔子,他就該被五雷轟頂!”

沒錯,她選擇誰也不站,先找貴人撒嬌。

玉珍珍微笑著接住了撲過來的少女:“我沒事,你呢,這一路肯定遇到很多危險吧?”

“我也沒事,我可厲害了,那些小人都不是我的對手!”

主仆情意融融,對話友好,這成功分散了樓外月的註意力,也卸去了他大半的戾氣,然而用處不大,其餘人依舊畏懼霸主的紅瞳,都離他離得遠遠的,卻是才挨了教訓的戚陽天吃力地走過來。

戚陽天斷續咳嗽著,道:“我認,是我沒保護好樓樺。”

“……罷了。”許久,樓外月道,“以後我會帶著他,本來我也不該把他放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不再追究我的責任了嗎?”

“玉珍珍讓我放過你,我聽他的,更何況……”

樓外月轉過臉,他本就是舉世公認的美人,一顰一笑勾魂攝魄,只可惜樓外月很少正視他人,故而那觸手生香的美色總給人以遙不可及之感,過於縹緲,比天上月還要難以攀折。

戚陽天過去也沒有私下接觸過樓外月,那時他還是天涯閣深受眾望的師兄,是江湖年輕一代冉冉升起的新星,但再怎麽天資聰穎,也無法與霸主相提並論。

故而戚陽天還真是頭回,直觀感受到樓外月此人的殺傷力。

美與力的結合,好比穿腸毒藥,讓人痛不欲生。

樓外月傾身,附在戚陽天耳側,盡管兩人實際上並沒有任何接觸,戚陽天渾身上下卻都陷入了徹底的凝滯,他成了斑駁石像,所剩無幾的感官都用來體會粉身碎骨前的不甘與無可奈何。那甜而腥的氣息緩緩拂過,帶著十足的漫不經心,為戚陽天打開了通往煉獄的大門。

似是遺憾,似是期待,樓外月含笑道:“你這副身體,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

“——前輩!”

“啊!我不都說了要你冷靜嗎,你看你這怎麽弄的,你這眼睛,你這這這……哎呀!”

“我、我才不害怕呢,我是怕你嚇著貴人……哦哦貴人也不怕啊,貴人你真的不怕嗎,我還是覺得前輩黑色眼睛的樣子好看……嗷!!!!!”

“為什麽打我腦袋?我又沒做錯什——”

“……呃。”

“我不是故意把貴人留下,我以為天涯閣很安全,我……是我思慮不周,莽撞沖動了……”

“我錯了……”

“嗷!!!”

“到底要打我幾下啊!!!!”

繼戚陽天後挨揍第二人,萬欣有氣無力地窩在玉珍珍旁邊烤火,一邊享受著被貴人揉揉的待遇,一邊豎起耳朵聽樓外月和戚陽天對話。

說是對話,也不完全,開口的只有戚陽天,對戚陽天的籌謀打算樓外月不予置評,僅凝視著篝火,以及篝火邊的玉珍珍。

仗著氣氛寧靜,萬欣壯起膽子觀察許久不見的前輩,卻悲哀地發現,如今江湖對樓外月的評價,其實是準確的。

樓外月不正常。

他看著平和,仿佛和離開天涯閣前區別不大,但萬欣甚至覺得,就算是同樓外月相對交好的自己,若不是有玉珍珍在這裏,都會被樓外月視為可以隨意斬殺的草木。

紅瞳者,皆為入魔,人人得而誅之。

在木柴劈裏啪啦的燃燒聲中,玉珍珍輕聲道:“欣兒?困了嗎?”

萬欣沒說話,只是緊緊抱住了玉珍珍的手臂,玉珍珍一頓,便放松身體,好叫萬欣靠得更舒服。

萬欣心中的想法,無需言語,玉珍珍也全都明白。

但他沒辦法安慰萬欣。

從樓外月重現江湖那一日起,又或者是從他失蹤,從天涯閣內亂……從很久以前起,他們每個人的宿命就註定了。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慈悲與仇恨,給予與掠奪,時光荏苒,河水東流,江湖就是為愛恨而生。

事已至此,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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