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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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92

這一夜,在萬欣挨個兒點亮牌位前的香火時,樓外月靠坐於床榻最深處,月色自窗縫散落,投映成一線狹窄的池塘,泛著粼粼波光的水面承載著青年難得的安眠。

玉珍珍在父親懷中蜷起雙腿,被牢牢實實地裹在被子裏,由於這份來自年長者的愛護太過滿溢,以至於他幾乎只有發頂,外加一個小小的鼻尖勉強拱了出來,玉珍珍枕在樓外月的頸窩中,酣然的呼吸聲在夜裏顯得勻長恬靜,樓外月聽著,覺得這確實勝過世間一切仙樂。

哪怕屋內並未燃起一盞燭火,僅憑著明月隱約的軌跡,樓外月也能精準無誤地將目光鎖定在玉珍珍面容上,他目不轉睛,盯著這張與自己五分相似的臉許久。

一彎下垂的眼瞼勾著桃花的色韻,正如那泓在床尾流淌的光影,都是觸手生香的世間至景,自然,江湖的刀光劍影中從不缺與之相稱的國色天香,可樓外月活了這麽多年,從未被任何人打動過哪怕一次心弦。

見慣風月,不沾風月,這位以美色與權力構築而成的霸主,仿佛將所有屬於凡人的正常感知能力,都盡數交付給了世上唯一與他血脈相連的青年。

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此刻擁抱著的,是自己唯一的孩子。最漂亮,最可愛的玉珍珍。

樓外月的心跳以平緩的速度在慢慢變快,慢慢變得激烈,奇妙的是他面色始終淡然,看不出什麽異樣,樓外月收斂起所有屬於獵食者的攻擊性,只用自己最柔軟無害的嘴唇,在那薄薄眼皮上很輕地碰了碰。

這樣柔和的動作非但不能驚醒玉珍珍,還順勢將青年往那甜美的夢境深淵推了一把,在樓外月身前,玉珍珍向來欠缺一點對危險到來的敏銳性,他自顧自安睡著,偶爾還會兔子似的蹬一蹬腿,恃寵而驕踢在樓外月膝蓋上。

他睡覺這樣不老實,全賴幼時沒有得到很好的管教,畢竟樓外月扮演不好傳統意義上的父親角色,而這些年輾轉於其他男人的被窩裏,竟然也沒能把他這個毛病根治過來。當然,更可能是在那段時光裏,玉珍珍幾乎每個夜晚都是生生在床上暈過去,累得太厲害,也就沒精力折騰人了。

樓外月慢吞吞地說:“爹被你踢痛了,乖一點,玉珍珍。”

等了片刻,見玉珍珍理所當然沒動靜,樓外月就試著把青年的手腕輕輕從被子裏抽出來,捏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瞧,從透著點兒粉的指尖到那凸起的圓潤腕骨,樓外月每一處都看得非常仔細,像是執了一柄名貴的玉如意,比綢緞還要柔滑的肌膚吸附在樓外月的掌心,勾著人要沿那骨肉流暢的走勢,一路探進衣衫遮掩下的更隱秘,更不容侵犯的桃源深處。

樓外月沒有這樣做,他睜大鳳目,充滿好奇心地把玩了一陣玉珍珍的手指,在確保每個指節都被細細親吻過一遍,染上了屬於自己的繾綣氣息後,就又把這條軟綿綿的手臂果斷塞回了被子裏。

玉珍珍皺了皺眉,發出小貓打呼般輕微的鼾聲,樓外月稍微捏住他的鼻尖,發現那並不是真的鼾聲,而是單薄胸膛內傳來的,空蕩蕩的震動。

抱一把躺在棺木裏嶙峋的骨頭,也不會比抱玉珍珍更輕,他是空心的,沒有五臟六腑,在胸前敲一敲也許能聽見回音,宰殺一頭剛剛開膛剖腹的新生小鹿,也不會比將玉珍珍從頭到尾生吞活剝,更能讓樓外月感到深切的,從咽喉底部傳來的焦灼食欲。

淡淡的血腥氣,而比這存在感還要強烈的,是玉珍珍身上由內而外,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的色香。

或許這個世界上,最不應該察覺到這股香氣的,就是樓外月了。

比滴在白粥上的楓糖更甜,比剛噴湧而出的熱血更腥,不明不白,隱隱約約,這與玉珍珍本人的意志無關,樓外月起初也想刻意逼迫自己忽略,可香氣日漸變得馥郁濃厚,最終導致樓外月只要看玉珍珍一眼,就會情不自禁去思考一個問題:

我對他是有欲望的嗎?

樓外月一直都對自己的孩子充滿保護欲,他的關愛無微不至,事事親手照料從不假借他人,當他低頭去親吻孩子時,好比一頭心甘情願匍匐在地的兇獸,用藏有獠牙的吻部謹慎卻又親密地去碰那朵柔嫩的花苞。

包括樓外月自己,沒人能想得到,美玉的守護者會監守自盜。

欲望。樓外月將這兩個字眼在舌尖一遍一遍地來回碾磨,直到他徹徹底底將其嚼碎咽下去,才深呼一口氣,樓外月往後靠了靠,他仍是摟著玉珍珍,但盡可能地讓玉珍珍離他腰胯下,那根支起來的熱脹陰莖遠了些。

夜深人靜,此地能洩露樓外月心事的除了沈睡的玉珍珍,唯有不能言語的月光,世俗倫常或許能禁錮玉珍珍,對樓外月而言根本如同無物,溫香軟玉在懷,他躊躇不前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玉珍珍?”樓外月湊到玉珍珍耳邊去,他的嗓音堪稱抑揚頓挫地在夜裏顫著,“你是不是太瘦了一點,這幾日老是在生病,要好好吃飯啊。”

“……嗯……”

“爹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來,還有你的腰,太細了,不能這麽細的。”

“嗯……嗯……不細……”

“你不要動,爹摸摸你的肚子……果然,晚飯也沒有好好吃吧?壞東西,爹一時半會兒沒有看著你,你就鬧脾氣,是這樣嗎?”

任由樓外月摸索著撫摸自己,玉珍珍昏昏沈沈地翻了個身,近乎逃避地將臉埋到樓外月肩膀上去,不聽不聽老爹念經幾個大寫的字,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腰又細,肚子扁扁的……身體還不好……”樓外月垂著眸子,輕聲細語,“爹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從來都不會生病。”

玉珍珍含糊地道:“你現在也不怎麽生病……”

“所以爹有時候會不太清楚,究竟該怎麽對待你才好……”

“以前如何,現在就如何……”說著說著,玉珍珍眼皮子直往下墜,他夢囈般道,“我又不是玉打的……”

樓外月笑了笑,親親玉珍珍的鬢角,玉珍珍就又睡過去了。

有種說法,人面對弱小柔嫩的事物,在產生強烈喜愛的同時,總會生出些不知從何而來,災難性的施虐欲。譬如想要掐死一只還不會走路的貓,撕掉雛鳥那對肉粉色的翅膀。

作為父親,向上天發誓,樓外月永遠不會傷害玉珍珍。

可當他頭回以情人的身份自處,用那些他過去不曾在乎,風月場上才會有的目光去審視自己,去觀察自己如珍似寶的孩子,他就會輕而易舉得出一個結論——

如果沒有任何強制手段介入,他弱小柔嫩,可憐可愛的孩子,在床榻上,很有可能會被做父親的活活給玩兒死。

不是很有可能,這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多吃點,把身體養好……不能因為鬧脾氣,就不吃飯,不睡覺……”

就在這些溫情的囑咐聲中,樓外月的眼珠漸漸起了層詭譎的紅,那是從剝落的心尖滴在池水,絲絲縷縷擴散開的赤血。

數不清次數,他再次去親吻玉珍珍。樓外月長久貼著玉珍珍紅潤的唇角,無聲地道:

但可以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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