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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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1

方璧山死後,樓外月摘下眼帶,看了眼這位大概是失憶前認識的熟人,究竟長什麽模樣。

……嗯,完全沒印象呢。

樓外月挑剔地用劍尖挑著方璧山的臉,全方位進行了一番觀察,再次確定這張臉一絲半毫都無法喚起塵封的記憶,他索然無味地將劍上的血在屍體衣服上蹭幹凈,利落地收劍入鞘,任由方璧山孤零零躺在這遠離人煙的荒地,便準備回馬車那邊。

【“玉珍珍,是樓外月最愛的人。”】

方璧山死前的話耐人尋味,可惜對方沒把話說全,樓外月將玉珍珍這三個字含在唇間,舌面時不時貼一貼上顎,總覺得那裏莫名癢得很。他慢悠悠走在方璧山至死凝望的山道上,清風帶走了身後的血腥味,生長的草木掩蓋了死去的劍神,而樓外月背著手,仍舊在咂摸這三個字的味道。

玉珍珍。

玉珍珍。

玉,珍,珍。

珍貴的美玉。

不對。

樓外月不由喃喃道:“是……你比美玉更加珍貴……”

他陡然站定,睜大眼在原地怔了片刻,隨後臉上一寸寸展露出飽滿的笑意,他平時也常笑,可那都和現在這個不大一樣。

樓外月彎下眼,試著道:“玉珍珍。”

非常順口,就好像自己的唇舌天生就是為了契合這個名字而打造的,他笑得更深,又輕快地念道:“玉珍珍,玉珍珍。”

“你多大了呀?”

“平時喜歡做什麽?喜歡看書嗎?我過去有唱歌給你聽嗎?”

“玉珍珍這個名字,是爹娘給你取的?”

夏日到來,山色翠綠,風起便是綠色的海洋在翻湧波濤,新換毛的鳥雀靜靜立在枝頭,看著一個奇奇怪怪的人類男子從林蔭下走過,他長得奇怪,還在說著奇怪的話,弱小生物的本能卻告訴這幾只小鳥,那男子不是可以輕易接近的存在。

樓外月笑著問:“玉珍珍,是樓外月最愛的人?”

“嗯……”

“玉珍珍是樓外月最愛的人?”

“啊,好像真的是這樣。”

樓外月心滿意足地,一錘定音了。

馬車。

侍女將車趕出一段距離後方找了株大樹,停在它的樹蔭裏,她安撫好有些躁動的馬,輕輕吸了口氣,回身掀開了車簾。

玉珍珍坐在原位,面色極其慘白,直勾勾望著空中虛無的一個點,不知道在想什麽。

看著他這副模樣,侍女心裏很難受,頓了頓才低聲道:“貴人。”

“是哪一個?”玉珍珍道,“薛重濤,方璧山,沈晚,或者其他人,是哪一個?”

侍女攥著拳頭,艱難地開口道:“那不重要,前輩會殺了他的,往後他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玉珍珍仍是楞楞的,侍女還要再勸,他卻雙肩一震,突兀地發起笑。

“樓外月當然能殺了他們,無論是誰,無論來的是一個還是全部……哈哈哈,樓外月殺了他……對他來說就這麽簡單,這麽輕松……”

他不笑時侍女擔憂焦慮,可這笑起來,簡直跟發了狂一樣,玉珍珍眼中生了幾根吊詭的血絲,笑得太狠竟是又開始咳嗽,他吃力地喘息,手指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襟,侍女最怕他身體出事,伸手就要去扶,玉珍珍卻猛的擡頭看向侍女,那一眼的力度著實令人心驚,青年美貌的容顏猶如古畫,塵封在時光,被剝去了所有的色彩與溫度。

他睜大眼笑道:“樓外月是不是很厲害?誰都打不贏他!他一個人,就都殺了天下所有人!是不是很厲害?是不是?是不是!”

侍女不答,青年瞧著她,兩人間短暫安靜了片刻,玉珍珍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為什麽要讓樓外月去殺那些人?!”他尖聲質問,“我又沒求他這麽做!和他有什麽關系?對樓外月來說那些人就跟螻蟻一樣,他只會覺得一切都很可笑!”

“貴人……”

“他根本就不能理解我的感受,你讓他殺,他就殺了,可他心裏只會覺得可笑!他會想,啊就這麽個東西也能讓你們困擾嗎,他什麽都不理解,他會覺得可笑至極,他會覺得我是個窩囊廢,是朵離不開他的菟絲花!”

玉珍珍暴怒道:“所有人都覺得如果樓外月還活著,江湖就是另一副模樣,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厲害……可天涯閣放在我手裏,死了那麽多人!血澆熄了火,火裏死了好多人……我不是樓外月,我誰都救不了,我只是個窩囊廢我什麽都做不到!”

侍女閉目流下淚,她捂著臉,哽咽道:“不是這樣的……”

“我根本就不想讓他知道這發生的一切,讓他知道是我搞砸了一切,他會怎麽想我,他會怎麽看待我?你敢確定,來的那個人不會把發生的這所有事原原本本告訴給樓外月嗎?”玉珍珍又開始喘氣,“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該活下來,活著也是自取其辱……早知今日,我還不如死了!”

說完這句話後玉珍珍忽靜了一息,自己也被驚呆了似的,緊接著他慢慢笑了起來,那股強攢出來的氣力終於散去,頹唐地靠著軟墊,玉珍珍仰起頭,道:“活著真不如死了。”

“是我不好,我如果有足夠的能力,就不用再拜托前輩……”

半晌,侍女顫抖道:“但你不要這麽說,樓樺,不要再讓我聽見這樣的話了,你如果覺得活著不如死了,那就多看看我,我從來不覺得死會比活著強,你不是答應過要和我一起去找胡女喝酒嗎?你忘了嗎?”

玉珍珍一動不動,好像什麽都沒聽見,侍女擦了把臉上的淚,伸出手將他緊緊抱住了。

萬欣聲音裏還殘留著些許哽咽,可語氣已經是十足的堅定,她一字一句殺意沸騰:“不需要多想,不需要再回頭,死的是誰都無所謂,那些過去的就讓它們過去,你只管往前走,我和前輩自會回頭去殺人……貴人,你為什麽會覺得可笑?誰可笑?這裏沒有一個可笑的人啊!”

少女的身軀無比溫暖,玉珍珍比她高,肩膀比她寬,可這樣被她抱在懷裏,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很小的孩子,時光寸寸壓縮粉碎,那些荒唐的往事變得像遙遠湖面的光影般不可琢磨。他讓萬欣抱著,許久,玉珍珍也擡起手,摟住了少女纖細的腰。

他臉埋在侍女胸前,像個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侍女不認為自己讓樓外月去殺了方璧山是做錯了。

再來一次,她也不會允許那些人再靠近玉珍珍半步。

可當玉珍珍哭起來時,萬欣除了給他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外,其餘的什麽都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萬欣聽見有人嘆了口氣。

樓外月一邊彎身進馬車,一邊滿懷憂愁地道:“真是一刻不看著都不行,鬧心啊……”

萬欣的眼睛也紅腫著,她吃力地望向樓外月,卻出乎意料地看見男人那雙……和玉珍珍幾乎一模一樣的鳳眼。

多漂亮的眼睛啊。

聚著世間最耀眼的光,情意流淌,笑影暗藏,無論是誰,能被這雙眼納入視線,都會成為此生最幸福的事吧。

萬欣反應不過來,而樓外月看著這團在一起的兩人,不以為意,坦然地遞出雙手。

“給我。”他道。

萬欣依然楞著,見她眼淚一把一把可淒慘的狀態,樓外月歪頭想了想,恍然大悟,便不再要求萬欣將玉珍珍交給他,他一言不發,直接就把兩人全部抱了過來!

萬欣:“……?!??!”

做出了重大錯誤解題的樓外月一臉淡然地摟著他們,晃搖籃般左右搖著,拍著,他道:“頭疼啊,看來往後速度還得再快點,不然每次回來就撞上這一幕,我的心臟哪裏受得了啊。”

萬欣沒仔細聽他在說什麽,被樓外月抱住的一瞬間全身雞皮疙瘩盡出,少女當場一個逃跑的大動作,還沒跨出邁向自由的第一步,卻被玉珍珍眼疾手快一把按死在懷裏,他把臉深深埋在少女頸窩,不肯出來見人。

“說說,這又是哪裏不高興了。”樓外月全然無視兩人在他懷裏打鬧的這些小動作,心平靜氣地道,“剛才那個東西就這麽讓你們討厭,死了還不解氣?”

“你……殺了他?”

“不然呢,還是說我該提個頭回來,包裝一下當禮物?”

萬欣不可置信,這前後才花了多少時間,樓外月一身清清爽爽,看著毫發無損,解決幾個嘍啰如此輕松還好說,可他的對手是那個方璧山啊!這……這到底是什麽碾壓式的戰力!

過去她對天下第一高手這個名稱的感受不深,現在未免感受得也太深了。

“現在可以說了嗎,他是怎麽得罪你們了?”

萬欣兀自僵硬,玉珍珍徹底裝死,樓外月見沒人回答,也不強迫,過了會兒,他拖著長調,說:“玉,珍,珍。”

萬欣:“……”

玉珍珍:“………………”

無需多言,那瞬間變重的呼吸已經將答案揭曉,樓外月垂下眼,只看見青年一個躲在發絲裏的耳梢,似乎是察覺到樓外月的註視,玉珍珍整個人都越發蜷縮起來了,那通紅的耳梢也不再見了。

最愛的人。

最愛的人啊。

樓外月漫不經心地想著,早知道哭這麽慘,剛才就不該結束得這麽快,真是虧本了,之後得把兩人的嘴撬開,看看還有哪些人趁著他不在,就可著老實孩子欺負。

剛剛那個什麽……算了不記得名字,他是一個,那個薛重濤多半也是一個,在薛府時看著就不是好東西,那時他沒關心為何小貴人會在那裏,現在倒後悔沒多了解一點了。

趕緊去接了兒子,就把薛重濤也殺了吧。

簡單給薛重濤的命運做了安排,他念頭很快一轉,樓外月抱著兒子他後娘,以及後娘帶來的便宜閨女,他認真地覺得,給一大家子買座山頭入住這件事,確實刻不容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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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璧山視角:可憐的劍神被父子倆玩弄在鼓掌之中。

萬欣視角:侍女升職記。

玉珍珍視角:回家的誘惑。

樓外月視角:老婆孩子熱炕頭,老婆孩子熱炕頭,老婆孩子熱炕頭哎嘿嘿。

那個眼睛是這樣的哈,樓外月戴面具戴眼帶主要還是因為長得太拉風,上哪兒都引起圍觀,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就遮上了。

至於那個什麽不能看見自己的臉,反而是小部分原因,他視力好,近距離有心盯著別人眼睛看,確實能看見自己長相——但他這性子平時怎麽可能老看著人家,只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再加上面具戴久了習慣成自然,以及最重要的原因——

玉珍珍:“你敢摘眼帶,我就死給你看。”

樓外月:“……”

總之就是,冬麥!不要太在乎我凹的奇怪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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