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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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他來了,看,就是他。

你不認得嗎?你仔細看他的臉,想起誰了嗎?

那眼睛,那嘴唇……

哈哈哈,總算反應過來了吧,這可是那個樓外月的兒子,唯一的兒子!

葡萄美酒夜光杯,笙歌曼舞,觥籌交錯,天涯閣雖然也常有宴會,但人們都愛在露天下玩耍,在風裏飲酒高歌,而這裏……

就仿佛是古冊裏記載的酒池肉林,穿越時空,再次重現於人世。

半大少年怯生生站在門邊,這裏的每個人都似乎比他高,包括女性,他需要費力地仰起臉來,才能看清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都是笑。

他們笑著註視著他,坐的站的亦或半躺的,飲酒的跳舞的,所有人,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又想起自己身上這件近乎透明的衣物,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急得快要哭出來,只是眼圈剛剛變紅,就有人驚喜地叫道:“要哭了,哈哈,他要哭了!……真的和他爹一模一樣,這雙眼睛太像了!”

“他叫什麽名字,樓什麽?”

“我聽過那位喊他,是叫……是叫玉珍珍,叫玉珍珍來著!”

“玉珍珍,來,來姐姐這裏,讓姐姐看你這張小臉。”

說話的女子烏發漫卷,容貌十分的艷麗,塗著赤色口脂,猶如一朵搖曳的彼岸花,笑容也同樣充滿誘惑,小少年卻搖搖頭,有些恐懼地想要往後縮,後背卻很重地撞上一人,隨即有聲音在頭頂響起:“楞著幹什麽,帶你來就是讓大家都看看你,進去啊。”

“……嘶。”有人輕輕抽了口涼氣,“那個人……樓外月真是死了嗎?你們把他兒子弄來,要是人還沒死……”

“我爹不會死!”

少年陡然發聲打斷了這句話,他瞪著眼,明明整個人害怕得發抖,卻還是盡力說出了心裏的話:“我爹不可能會這樣不明不白死掉!他很快就會回來!他一定會回來!”

全場一時陷入寂靜,連角落裏的樂師都停止了動作,唯有少年仍在喘息,他眼裏蓄滿了淚水,倔強著不肯落下,而這樣的神態是不可能在他父親的臉上出現的,他的父親,樓外月,是個無血也無淚的絕世強者。

樓外月縱橫江湖多年,無一人能撼動其地位,多少愛慕,多少憧憬,又有多少厭惡,多少嫉恨,那個人活在江湖的頂點,更是活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那樣坦然而任性地做著自己,從不在乎誰的視線。

真是遺憾啊……那個樓外月,絕世的強者,更是絕世的美人,竟然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沒了,他這一去便成絕響,自行墜落的滿月,仍是無人能沾染分毫。

幸而,他留有珍貴的遺產。

從今以後,他的兒子將代替他,活在眾目睽睽之下。

許是少年的話讓人們聯想到若樓外月在此,看見這一幕,他們將會受到何等可怕的制裁,再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與樓外月五成像的幼子努力昂首挺胸,分明穿著獻媚的服飾,臉上的神情……

啊,這會兒,他的表情就很像樓外月了。

那種發自內心的蔑視,發自內心的冷漠,在場無一感到陌生。

樓樺又說一遍:“他會回來的。”

那之前招手喚他的女子也不再出聲了,只是神經質咬著自己塗著蔻丹的長長的指甲,咯吱作響,而就在這時,那站在樓樺身後的人無奈地笑了起來,揚聲道:“諸位!你們不會被一個小孩兒的胡話給嚇住了吧?”

男人笑道:“樓外月已經死了!”

“他沒有!”

“練武過度爆體而亡,屍骨無存!”

“你胡說!他沒死!我爹沒死!!”

“天涯閣失了他也成不了氣候,如今早就被各家瓜分得一幹二凈了!”

“不會這樣!薛重濤答應了,說不會這樣做!”

這落入陷阱,鮮美的羔羊,有著雪白的臉,雪白的身體,哪裏都是稚嫩而幹凈的,可他的聲音極其尖銳,近乎刺耳:“你們承諾放過天涯閣,我才會來這裏!你們不能這樣做!”

“你不是說你爹還活著嗎,如果他還活著……”

說著,男人將掌心放在那顫抖的肩頭,他分明滿懷惡意,卻用一種出奇憐憫的語氣發問道:“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呢,玉珍珍?”

此言一出,猶如是往張弛到極限的水面扔進了一顆石子,水流頓時沿著杯壁四溢,那僵持的氣氛也立時被打破,人們松了口氣,彼此看看,都釋然地笑了起來。

那麽多張笑臉,就是多幾滴無足輕重的眼淚,快樂的宴會也不會終止。

鼓瑟吹笙,歌舞升平,美酒與佳肴,美人與情愛,一切都是那樣恰到好處,都是那樣的……美滿。

卷發女子終於松開口,那坑坑窪窪的指甲在樓樺面前一搖,她就像是最溫柔的母親,在等待愛子投入自己的懷抱,招手,便咧開唇角,露出染上蔻丹顏色的牙齒,女子語調裏情難自抑地發著顫,她道:“讓我來吧。”

“讓我來教教我們的玉珍珍,沒有什麽是我們不能做的。”

“玉珍珍,好孩子,好寶寶,你是樓外月唯一的孩子,不堅強一點怎麽行呀!”

“不要嚷嚷,不要求救,更不要喊痛,因為那只會讓人聽了覺得厭煩。”

“我過去向你爹自薦枕席,可他沒看上我呢,若他那時答應我,我就是你的娘親了,你知不知道,玉珍珍,我差一點就是你的娘親了!”

“娘親都會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我也不例外,玉珍珍,你在害怕嗎,你在發抖……哈哈哈!你在發抖!你怕我!樓外月的兒子竟然在怕我!”

“玉珍珍,你為什麽叫玉珍珍呢?樓外月給你起這個小名,不會覺得很奇怪嗎,玉珍珍是女孩子的名字呀!”

他躺在那張寬大的桌子上,原本擺有的酒壺果盤都被胡亂推去一邊,好給期待已久的宴席騰出足夠的空間。幾顆晶瑩的葡萄不慎滾了出來,聚集著四面八方的燭火,牽連著人們火熱的目光,最終停在了離少年破損的嘴唇很近的地方。

於是便有好心人將葡萄餵進了他的嘴裏,連著一起餵進去的,還有兩根粗糙手指,好心人隨意掐著那柔滑的舌頭,將葡萄硬生生在少年口中捏得汁液四濺。

直到那手指意猶未盡地離去,直到問題一再被重覆,他才睜開眼。

這個角度,他正好能看見窗外的月亮。

今夜……是滿月。

“因為……”樓樺喃喃說道,“因為月亮只有一個……”

“月亮只有一個?……啊,是了,看來你爹也很清楚,你作為他唯一的兒子,卻完全沒有辦法超越他,他對你很失望吧?”

重重人影,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他們圍著他,將他籠罩在月光也無法觸及的陰影裏。

他們品鑒他,如同品鑒一件古董,一幅壁畫,翻看那精致而脆弱的手腕,丈量蝴蝶骨的輪廓,手指撫摸過小巧的喉結,仿佛可以借由此,想象那個霸主墮落後的身姿。

玉珍珍,我兒,你不需要成為和爹一樣的人,即使你什麽都不做,只想當一輩子當小孩,爹也會永遠愛你,所以不要把自己逼得那麽緊,爹看了心裏覺得很難受。

玉珍珍,有爹在,你永遠都可以做自己。

“若你不這麽廢物,今夜本會更加有趣一些,玉珍珍,你破壞了我們來之不易的宴會,大家本來很高興的,你怎麽賠得起呀?”

玉珍珍,你很喜歡月亮嗎?你覺得它很漂亮?

其實爹不這麽想……為什麽?因為月亮太冷了啊,又掛在那麽高的地方,誰都不在身邊,想找個說話的對象都沒有,玉珍珍,你想過這種生活嗎?

“可憐樓外月英明一世,留下的這個兒子,卻足以毀掉他畢生的榮耀!可憐!實在可憐啊!”

“又在哭了,嘖嘖,你們看他這副模樣,哪家父母能認這樣沒出息的兒子啊!”

月亮其實很寂寞呢,你別看它站那麽高,它其實可想找個機會來這人間走走了,所以玉珍珍,爹只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快樂的人,你想做什麽爹都會全力支持,但不用逼自己成才,這事急不得,一步一步,爹陪你慢慢來。

“宴會!哈哈哈哈,沒了樓外月,這樣的宴會,我們還能舉辦上很多次呢!玉珍珍,不用怕,我們都會等你的,等你再長大一點,長大到……不會輕易被玩壞的地步,那時,才是真正的宴會。”

“每夜每夜,每逢十五,玉珍珍,你一定要來參加哦!”

“你可是——宴會的主角!”

玉珍珍,你比美玉更加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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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響應和諧社會的要求,所以本文玉珍珍是到了合適年齡才給那啥的,在這之前多是言語羞辱精神打壓。

上一章有人質疑為啥要給侍女這麽多戲份,現在明白了嗎,沒有她這個調味劑,全文就要朝著黑深殘路線一去不覆返了。

什麽,你說那樣也很好,你能接受?

你能接受,我還不能接受呢!寫黑深殘多累啊!我不也得放松嗎?!這只是一篇輕松的小凰文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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