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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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後,照顧他入睡。平靜的點起一支煙,站在窗前,思緒開始暗湧。我曾不止一次設想過當我知道他和其他男人有過沾染後的場景。我原以為我真的會提著一把刀架在他胸膛,恨不得當場將他千刀萬剮。哪怕不至於此,我可能也會一番嘲諷、鄙視、暗罵,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買醉一場,邂逅或男或女,用□□肉體的方式報覆他。然而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我什麽都做不到,甚至連直接拋棄他的勇氣都沒有。我所想象中的那股怒火還沒燃起來就熄滅了,變成了濃煙憋在胸口。心臟仿佛也沒了跳動的跡象,靜謐的像一灘沒有生命力的死水。我清楚的知道這並不是原諒,而是自我拯救失敗後的絕望。我對他的依賴終歸變成了他任意宰割我的籌碼。我對他的信任,在那一夜,徹底的崩塌了。

這是繼我們從日本分別又重聚之後,阻隔在我們之間的第二道圍墻,比上一道更厚重,更牢固。我就像被判了無期徒刑,望著那道圍滿帶刺的鋼絲網的圍墻,我知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逃出去了。

一夜未眠。

我有想過趁夜離開,和他就此了斷。但是我陷入了前所有的糾結和迷茫,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豪賭一場,只要他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我便不計前嫌,自行消化。或許,我只不過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留下的理由,我對他的愛和依賴早已瘋狂到無可救藥。

早晨看著耿旭東醒來,他捂著頭、咬著牙,嘴巴發出“絲絲”的聲音。很明顯,酒精的刺激帶來的後遺癥並沒有完全散去。

我們短暫對視,又下意識的移開彼此的眼神,對於昨晚的事情,我們只字未提。想要多在成都停留幾天的打算也終將沒能說出口,事實上也早已沒了游樂的心情。

“我們去稻城吧?去清洗靈魂……”我突然開口。這是我昨夜苦心思慮一整晚唯一可能緩解我們之間嚴峻局勢的可行方法。

“嗯”他輕聲回答。

駕車,繞路趕往稻城。

他大概看出我的疲倦,自然主動開車,我也沒有拒絕。放棄副駕駛,直接鉆進後座,將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伴隨著顛簸,沈沈入睡。

幾個小時後醒來時,短暫的天昏地暗,頭腦發脹,四肢無力。掙紮坐起來才發覺車子已經停下來,耿旭東不在車內。

走下車,暗沈的天氣盡收眼底,雲層壓得很低,遠處是此起披伏的山峰,被一片陰霾籠罩,車子的周圍是一片曠野,狹長的公路兩旁是枯萎的短草,角落裏還殘留著未來的及融化的白雪,我們似乎走到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耿旭東正靠在車身一側抽著煙,風吹亂了他的頭發,兩天沒有修理的胡須已經爬上了他的腮幫,臉色蒼白,眼神憂郁,他看起來落寂極了。

見我出來後朝我苦笑一聲,然後示意我看向前方被施工路牌攔截的道路“我們恐怕去不上稻城了”

我長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心態放平“那回去吧,從拉薩回來時再來碰碰運氣”

他繼續苦笑“車子也熄火了,可能是因為缺氧,發動機憋壞了,我叫了拖車,估計還要兩個小時”

心態徹底瓦解,情緒開始莫名的躁動起來,下意識的點起一支煙,跟著耿旭東一起靠在車身一側“還真他媽曲折,車子修好後幹脆回北京吧”或許我情緒的崩壞更多是來自於昨晚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我企圖稻城之行能夠解除我們之間的芥蒂,但顯然已經沒有機會了。

“相信天意嗎?”

“以前信,現在聽起來就他媽像個玩笑,或許我們就不應該來這”

“我倒是相信這一切都是註定”

“那你自己一個人活在夢裏吧”我冷冰冰的扔掉香煙,打開車門鉆進去,又重重的把門摔上。

我沒有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他還在跟我扯什麽狗屁命運,把自己爛透的作風說的如此高尚,要是沒有昨晚的那一場大戲,怎麽會落到如今的下場?事實上只要耿旭東稍稍安慰我,或者用他獨有的小伎倆緩和一下氛圍,哪怕沒有解釋清楚,我也許便會全身而退,因為我已經選擇了承受,我需要的不過是他誠懇的態度而已。我習慣把情緒寫在臉上,但是也很快就會平息,我是一個不喜歡銘記仇恨的人。可是他完全沒有安慰或解釋的打算,甚至都沒有回到車子裏,一根接著一根抽著煙,像個被老婆趕出家門的落魄大叔,搞得像我攔截的路牌、是我讓車子熄火一樣。

他越是這樣,我心底的氣焰燃燒的便越劇烈,就算他沒在繼續招惹我,我也會自生悶氣,一個人躲在車子裏,時不時鬧出點小動靜,好讓他註意到我。但是很明顯,我引人註目的方式失敗了,他完全沒有理會我,我就像個白癡一樣自討苦吃。

“或許他真的厭倦了”這樣的想法突然在我心裏生起。我也隨之安靜了,心生落寂,開始思考我們這一路走來經歷的種種所有。從初見到心動、從試探到熱切、從興奮到歸於平靜,從北京到東京、從富士山到那個空蕩的房間、從炎炎夏日到凜冽寒冬…….所有事物都開始漸漸趨於迷幻,昨夜的無眠讓我再一次陷入“困”境。

我再一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在拖車上飄著,身體一上一下,腦袋和腸胃一起翻江倒海,天已經黑了,似乎還飄著雪花,窗縫不停的往車裏灌著冷風,身體跟著止不住打顫,腳趾和手指都凍得有些僵硬,根本不聽使喚了。我試著坐起來,透過兩層玻璃看見耿旭東抱著雙臂靠在拖車的窗沿正吹著暖風酣然大睡,而把我一個丟在了冰冷的車子裏。我在心生怨恨的同時也因自己的狼狽處境而感到可笑,任憑我肆意掙紮,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理會我,只能哆哆嗦嗦的點起一支煙,用來給自己取暖。

我們被拉到色達縣的一個修車廠,下車後耿旭東一直忙前忙後的跟著修車師傅交付車子的狀況,我裹著外套站在一側冷眼旁觀。天空一直飄著細雪,四處彌漫的潮氣粘附在我的頭發和皮膚,本就愈加低靡的氣溫又多了幾分涼意,我已經差不多連續無五六個小時一直處在零攝氏度左右的氣溫下,一直沒能找到緩和的機會,整個身體都凍僵了。

我原本是心懷怨氣的,只要點燃引線便可頃刻爆發,但是我此刻正陷入被他完全冷落的局面,導致我根本無處撒野,甚至憋了一身內傷。有那麽一瞬間,我竟然佩服起耿旭東高超的治人方式,他完全看穿了我的心思,以靜制動,一招斃命。

“冷靜了?”忙完後的耿旭東走到我一旁,點起一支煙,故作深沈,我聽得出來,他的聲音裏帶著得意。

“冷,不靜”我裹緊身上的外套,自願落進他的圈套。

“瞧你那狼狽樣”

“還不是拜你所賜?”

“明明是你自討苦吃”

“我們就好像走了狗屎運”

“我可不這麽認為,我倒是覺得這是幸運”

“神他媽的幸運”

“還想回北京嗎?”

“不想了”我踮起腳,嘴巴爬向他的耳背“我現在只想睡了你”

車子修好後連夜趕往色達縣中心,一連找了三家旅館,才得以入住。連忙洗了個熱水澡便鉆進被子裏,因為我明顯感覺到身子已經虛脫,不停打顫,鼻子發酸,噴嚏不止,我已經到了極限,哪還有什麽力氣和心思跟耿旭東纏綿快活,只想快快入睡,明早醒來後身輕如燕,再繼續和他糾纏到底。

但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早晨醒來時天旋地轉,頭腦發脹,四肢沈重,連爬起床的力氣都沒有,病毒已然侵占了我的全身,讓我不得已繳械投降。

耿旭東也是一如既往發揮起他照顧人的本領,一大早便買了一大堆藥品以及溫度計,順便帶了早餐“先起來,把粥喝掉,暖暖胃”

無氣,無力,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只能用哼哼唧唧的聲音回覆他。

於是他把我扶起來,將枕頭墊在我的後背,開始用湯勺餵食我。

我塌著肩膀,半瞇著眼睛,一臉生無可戀“這就是你把我一個人丟在車裏的後果”

“看來沒什麽問題?還有力氣挑刺呢?當初我就應該把你楸出來仍在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跟著車把你一起裝回來都算便宜你的,自己喝”

“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

“好好好,快喝,快喝,喝完後試試體溫,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燒糊塗了還是在跟我裝糊塗”

我張大嘴巴,等著他把粥送到我嘴裏。

“一會兒再吃兩片退燒藥,再睡一會兒,稻城去不成了,可以去色達的五明佛學院聽覺姆誦經,在那裏清洗靈魂”

“虧你還記得我們去稻城的目的”

“少在這裏挑刺了,喝粥都堵不住你的嘴”他一口接著一口的把粥送進我嘴裏,連咀嚼的機會都沒留給我,搞得我差一點噴出來,流的滿下巴都是殘食,耿旭東直接用他的手背幫我擦拭,像個老父親照顧他智障的傻兒子一樣。

這大概是我和耿旭東之間最甜蜜的時光了吧?可能就連抱著西瓜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的日子都比不過。那天早上我似乎完全摒棄了他在東京的棄我而去以及前夜和酷boy在酒吧衛生間熱烈激吻的兩道心墻,墜入在短暫而美好的甜蜜漩渦,不能自拔。我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做了一個相當正確的決定,沒有沖動的不告而別。我就是這麽容易懂得知足啊,只要他的一點點好,就能蓋過我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重新被他的關愛和溫柔填滿。我多麽希望自己可以就此擺脫掉那些困擾,遺忘掉那些骯臟,就算是這一切都是假象,我也甘願永遠活在這夢裏。可是我依舊會怕,怕自己會突然清醒,怕到頭來這場自欺欺人的幻夢變成我們最後的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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