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基地所(6)

關燈
第233章 基地所(6)

直升飛機盤桓在基地所的上方, 鮮紅似血的火燒雲為基地所的金屬城墻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霞色。

基地所外駐紮起了一頂頂彩色的帳篷,在這種好天氣裏,幸存的人類都會走出那小小的帳篷, 眺望遠處高大巍峨的基地所, 圍墻的那一邊住著他們對美好未來的期盼, 慢慢也成了他們活下去的信念。他們依偎在家人的身邊,暢想著自己進入基地所後的美好生活,再也沒有外面的擔驚受怕、風吹雨淋,他們會像基地所的所有人一樣, 幸福快樂的生活在那裏。

趴在媽媽懷裏撒嬌的小女孩擡起頭, 似乎發現了在空中打轉的直升機, 她指著半空中盤旋的飛機,奶聲奶氣的問道:“媽媽,飛機為什麽不落下來啊?”

“飛機在巡視,基地所是最安全的地方。”母親溫柔地摸著小女孩的腦袋:“媽媽答應囡囡, 再過不久, 我們也會幸福快樂地生活在裏面。”

母親的手裏捏著一張名片大小的卡片,卡片表面的塑料殼已經卷邊,可以看出這張卡片對女人很重要,沒事的時候就會放在手心裏輕輕摩挲。她安靜地註視著半空中盤旋的飛機,眼裏是說不出的希望與期冀,仿佛幻想中那美好快樂的生活已經發生在了她的眼前。

然而與地面上幸存者的想象不同, 飛機上的廣播一直沒有停下來過,冰冷的電子音一遍遍重覆:

“查詢到JDM41超時未返航,審判官已經駁回降落申請。請服從基地所安排, 就地降落, 明日7:00後再返回基地所。”

“查詢到JDM41超時未返航, 審判官已經駁回降落申請。請服從基地所安排,就地降落,明日7:00後再返回基地所。”

……

駕駛艙裏傳來了一聲沈重的嘆息,坐在駕駛位上的中年男人有些為難地轉過頭。他看著機艙裏滿身是血的同胞,欲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沈默在狹小的機艙中蔓延,良久,駕駛員再一次拿起手邊的呼叫器,按下緊急呼叫按鈕:

“JDM41呼叫塔臺,我機上現有一名重癥患者,急需基地所資源搶救。JDM41請求降落基地所,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可惜無論駕駛員對著呼叫器重覆多少次訴求,另一頭的答覆永遠都只是那個冰冷的電子女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駕駛員終於放下了手裏的呼叫器。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而是背對著幾個人,脊背稍微彎曲,看上去有些滄桑。片刻後,他深深嘆了口氣:“兄弟,飛機馬上要沒油了。這樣行嗎?我把飛機先落下去,然後再想辦法和基地所聯系。”

易北替徐幺寶擦汗的動作頓了一下,半晌,他擡起頭朝顯示屏看去。直升飛機的油箱的確已經見底,智能AI控制臺上的警示燈也一直在閃爍,剩餘的油量恐怕連支撐飛機再次起飛都困難。

同一時間返航的其他直升機都早早在基地外降落,只有這一架直升機還固執地飛在基地所上空。哪怕這個與他們素未謀面的駕駛員,為了他們這群陌生人賭上了自己的工作與前途,卻依舊沒能爭取到命運的垂憐。

基督教徒口中喃喃自語,他把一直隨身攜帶的十字架項鏈放在徐幺寶的胸口,跪在地上向心中的上帝虔誠地禱告。就連一向喜歡悶頭做事的“大個子”,此時也難得地紅了眼睛。

卷毛的男人疲憊地靠在機艙上,苦笑了幾聲,聲音中有些悲涼:“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們在外為基地所賣命,終了,終了,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駕駛員正在準備掉頭飛到臨時降落場降落,聞言下意識轉過頭,警告地看了卷毛一眼:“兄弟,出門在外,還是要慎言啊。”

卷毛的男人將後腦勺靠在機艙上,他自知失言,半晌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註視著對面舷窗外的火燒雲,即使天邊燒得滾燙,但他的心中還是泛起了陣陣寒意。

易北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他掃了一圈安裝在機艙內部的幾個攝像頭。

說來也可笑,在基地所資源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每架運送新人類的直升機卻統一配備了六個攝像頭。為了防止新人類將“危險物品”帶回基地所,所以這六個攝像頭無死角地覆蓋整個機艙。

他垂下眼眸,手輕輕按在兜裏的紙條上。紙條裏的內容他看過很多遍,早就爛熟於心:

“第二波喪屍潮後,感染者的感官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夜晚會讓它們的體能達到極致。為了全球基地所的安全,所有基地通道將在每晚19點準時關閉。”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理性主義者,活得就像是程序設定好的工作機器。這種理智也讓他在付出任何行動前,都會仔細權衡利弊,從而選擇當時當下的最優解,所有他總是以贏家的身份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這樣的性格使然,他很少會去做計劃外的事情。尤其這件事明顯是吃力不討好,大概率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從理性的角度來分析,即使徐幺寶能夠返回基地所,他進入“全民投票”也幾乎已成定局,將他送回基地所也毫無意義。

……但是即使如此,作為朋友、戰友,他也做不到無動於衷地看著徐幺寶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

易北一向很理智,所以他永遠都在理智地完成每一項計劃。

*

“第二波喪屍潮後,感染者的感官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夜晚會讓它們的體能達到極致。為了全球基地所的安全,所有基地通道將在每晚19點準時關閉。”

*

“JDM41呼叫塔臺,我機上現有一名重癥患者,急需基地所資源搶救。JDM41請求降落基地所,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JDM41允許降落,請盡快飛往基地所醫院天臺12號著陸點。”

***

21:00,基地所調查室

“經基地所查實,犯人[易北]在18:36分使用不正當手段,致使基地所出入口正常關閉時間推遲1小時,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現在人證、物證齊全,犯人[易北]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調查室內燈光慘白,兩名神色嚴肅的審訊員坐在辦公桌後,桌上鋪著新打印出的情況調查表,以及一盤飛機上的監控錄像和一塊長方形的U盤。

易北手上帶著銀色的鐐銬,端坐在調查椅上,大量失血讓他的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但他的神色卻很平靜,腰背像雪松般筆直。他的視線淡淡掃過面前閃著紅光的攝像頭,嘴角揚起的弧度包含著一絲嘲諷。為了公平公正,審訊室的一切都會以直播的形勢,投放到基地所的大屏幕上。

“哦?”易北撩起眼皮,微笑著說道:“我釀成什麽悲劇了?”

筆尖“啪嗒”一聲折斷,這種老式的簽字筆芯也只有審訊科那群老古董還在用。辦公桌左側的A號審訊員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站起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言辭鑿鑿:“基地所明令禁止使用任何手段改變規則,就是因為規則改變極有可能帶來一系列不受控的蝴蝶效應。”

“在過去的兩個月裏,基地所的所有民眾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無數家庭因此破碎。你為了一己之私,將基地所六十餘萬人置身於危險中,你難道不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嗎?”

易北似乎覺得有點好笑,他靠向背後的椅靠,從容地盯著審訊員的眼睛:“拿還未發生的事情,給現在的我定罪…這難道就是你們所謂的公平嗎?”

A號審訊員一頓,繼而擰起眉頭:“你這是詭辯!”

易北點了點頭,沒有反駁:“確實是詭辯。”

“……?”

這回A號審訊員徹底懵了,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他甚至有點懷疑起自己的審訊的流程。這種犯人在他以往的審訊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坐在審訊臺上的犯人既沒有暴躁崩潰,也沒有拼命為自己開脫,而是充斥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區區一個罪犯,他憑什麽能這麽淡定?

A號審訊員咬了咬牙,剛想再說什麽消消易北的氣焰,卻被旁邊的B號審訊員制止。B號審訊員盯著易北的眼睛,他顯然要比A號更加沈著,也難怪審訊科會安排他們兩個人作為搭檔。

B號審訊員從辦公桌下拿出一個黑色的皮箱,他雙手握住皮箱的兩側開光,輕輕一掰,皮箱緩緩向上打開。黑色的皮箱內有兩個凹槽,其中一個凹槽內放置著一根黃色的藥劑,而另一凹槽內卻空空如也,不過從凹槽兩端的痕跡來看,第二個凹槽裏的確曾今被放入了什麽東西。

“這是你們從研究所內帶出來的藥劑,裏面原本應該有兩根試管,你的隊友指認是你拿走了第二根試管。對於你兩位隊友的指控,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易北掃了一眼桌上的黑色皮箱,毫無疑問,這確實是徐幺寶從實驗室裏帶回來的那一只。

哪怕徐幺寶從高出墜落,這只皮箱也被他緊緊護在懷裏。所以即使徐幺寶自己摔斷了十根肋骨,脊骨下部斷裂,全身器官嚴重受損,這只皮箱裏的玻璃試劑依舊完好無損。

“我不知道什麽第二根試管。”易北聲音異常冷靜:“皮箱的密碼只有隊長知道,而且我並沒有碰過這只皮箱。如果皮箱被我打開過,上面應該有我的指紋才對。”

A號審訊員拍案而起,橫眉冷豎:“你還敢撒謊——!”

“你大概還不知道,現在我們證據確鑿,只是按照流程對你進行詢問。”B號審訊員搖了搖頭,攔下旁邊的搭檔,再次看向坐在審訊坐上的青年:“所以,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吧,免得多受那些皮肉之苦。”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1-28 21:15:20~2024-01-29 17:01: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清湯大老爺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