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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靈棺村(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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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靈棺村(二十六)

“嘶啦——”

羅瘋子打出兩枚冷煙火, 扔向前方黑暗的洞道。那冷煙火冒著劈裏啪啦的白光,照亮了兩側洞壁上的壁畫。與此同時,幾道勁風同時掀起, 朝冷煙火的方向猛地撲了過去。

那些重疊的血影就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眾人驚魂未定地側過頭看去, 只見那些東西雖然勉強還有人形,但卻沒有皮膚,只有血肉。

而在這些怪物的背後,從那些猙獰翻起地血肉裏, 卻生長出很多雙同樣沒有皮膚的手臂, 這些手臂做成千手觀音狀, 最外的一只手捏蓮花訣,只是捏成訣的指縫裏此時正滴滴答答地流著某種黑色的膿液。

幾只怪物撲到地上那枚冷焰火上,鋒利的尖牙立刻就將冷煙火撕了個粉碎,洞道裏的光線暗淡了不少。另外一枚冷焰火正好卡進墓道的縫隙裏, 柱身雖然被那怪物背後的手臂一巴掌拍毀, 但底部的燃料依舊在頑強燃燒。

張友被這些怪物喪心病狂的速度驚出了一身冷汗,額頭壓在洞道上,兩只手死死捂住嘴巴,好像是被嚇傻了。

羅瘋子微微皺起眉頭,他其實根本懶得管這些人,不過頭上那小祖宗還拽著他的頭皮……他在心裏有些頭疼地嘆了一口氣:算了, 來都來了,誰讓他最近閑得蛋疼呢?

……

羅瘋子直起上半身,指指那猙獰的怪物, 又做了一個撤走的手勢, 旁邊的王鵬立刻會意。

很快一行人一個拉一個, 以羅瘋子為首的隊伍就緩慢動了起來。

要當著這些怪物的面退出去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挪動的時候必然會發出聲音,如果不是這幾只怪物的註意力全部都在卡進壁縫裏的半只冷煙火上,恐怕就連羅瘋子都不會輕舉妄動。

這些沒有皮的怪物咬合力很驚人,伴隨著哢噠哢噠的咬聲,坑道很快就被它們咬開一個缺口,被裂縫卡住的煙火屁股也從洞壁上掉了下來。

趁著煙花徹底熄滅前,陳莉似有所感地轉頭過去看了一眼。

幾個沒有皮的怪物同時撲向半空中掉落下的白色光球,脊骨聳起,千手觀音的手臂朝外打開,一只血紅的眼睛從怪物的後背陡然睜開,眼珠轉動,竟然直勾勾對上了她的視線。

“啪——”

所有光源再一次熄滅,洞道又恢覆了令人脊背發涼的黑暗。而此時陳莉脖頸僵硬,保持著轉頭的動作,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眉角滑落,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它看見我了!

指甲剮蹭幹涸土墻的聲音從死寂的空氣中響起,下一秒,那些密密麻麻、令人頭發發炸的念經聲從她的背後傳來,那聲音貼得實在太近,那些男女老少的聲音就像是貼在她耳朵邊發瘋般念著:

“須菩提,於意雲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蓮花清淡的香氣伴隨著濃烈逼人的血腥味同時從她的身後傳來,伴隨著狩獵者急促興奮的喘息聲,幾乎讓她的精神繃成了一條線。

她近乎憑借本能轉頭,將額頭緊緊貼在土墻上,手裏死死捏著十字架。說來也極諷刺,在這種情況下,羅瘋子的話反而成了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整個坑道陷在一片漆黑裏,沒有人能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也許是神明真的聽見了她的禱告,毫無征兆地,念經的聲音突然從耳邊消失,整條墓道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莉楞了片刻,有些恍惚地擡起頭,然而緊接著,她的耳邊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那是宋諭的聲音,只是與他平時的語氣完全不一樣,尾調帶著一絲詭異的上揚:

“回頭吧,它找到你了。”

陳莉臉上的肌肉完全凝固,頭皮霎時間完全炸開,在這種情況下,她甚至沒辦法分出更多的心神,去思考這個聲音到底是不是宋諭發出來的。

——完了。

“嘭!”

有什麽東西突然在她的身後炸開。緊接著,整個坑道抖亮了起來,坑道裏就像是放了一只土|雷一樣,整個通道都震了一下。陳莉渾身一抖,下意識朝後看了一眼,只見一團像是凍蠟狀的東西堵在坑道中間。

仔細看去,這東西有鼻子有眼睛,整個身體蜷縮著擋在洞道,就像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孩。

羅瘋腰背挺直地站在洞道中央,臉上依舊掛著那病態的笑容,黑紅的鮮血從他的軍大衣下一點點滲透出來,一張薄薄的紙人站在他的頭頂,紙人背後的隱約泛著紅色的光芒。

羅瘋子動了動還在滲血的肩膀,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現在你可欠我一個人情了。”

說完,他一點點移動目光,那道有些諷刺的目光,落在幾個被嚇傻的人身上:

“還不快走?留在這等死?”

理智驟然回神,陳莉深呼吸了一口氣,用手撐著墻壁,扶著墻強迫發軟的雙腿站直。宋諭見她狀態不好,伸手就準備扶住她,沒想到剛碰見陳莉的手臂,就被她受驚般突然甩開。

兩個人同時楞了一下,半晌,陳莉有些窘迫地說:“我不是……”

話還沒說完,宋諭就搖了搖頭打斷了她剩下的話,做了個手勢,示意先走回頭再說。

有鬼嬰在後面擋路,幾人也沒有了顧慮,很快就離開了那片是非之地。順著漆黑的洞道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兩個女生的體力明顯有些跟不上了。

羅瘋子朝背後的黑暗看了一眼,說:“就在這裏休息一會吧。”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陳莉扶著墻壁大口大口的喘息。宋諭跟在她身後,擡起手臂似乎想給她順氣,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僵硬了片刻後又放了下去。

倪晶靠著坑道坐下,雙手抱著膝蓋,臉色白得就像是一個死人。更準確一點來說,她的狀態在契石斷裂後,就一直沒有好起來過。

張友擦著頭頂得汗珠,短短幾分鐘裏,羅瘋子已經正式取代了新郎官,成為他心裏“神”一樣高大靠譜的存在。

陳莉紅色的短發完全黏在臉頰上,扶著墻緩了一會,又接過宋諭擰開的礦泉水喝了幾口,繃緊的神經才算是放松了一些。

她的視線挪動到靠在墻上的羅瘋子身上,羅瘋子軍大衣上有好幾片黑色的深痕,臉色比之前也要蒼白很多,不過整個人淡淡站在那裏,卻依舊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勢,就好像這人本該就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陳莉慢慢站直身體,走到羅瘋子的面前,抿了抿唇:“多謝你出手相助。這一次的事情是我的錯,差點把大家都害死在這裏。”

羅瘋子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臉上依舊是那種職業化的微笑:“無妨,你還不起的人情,自然會有人替你來還。”

陳莉有些詫異地擡起頭,目光卻正好瞥見羅瘋子肩膀上一閃而過,躲進他後領的那片紙人。

“那是什麽東西?”她楞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正要鉆進羅瘋子後領裏的紙人動作僵住,後背繃緊,留在衣領外的半條腿擡也不是,收也不是,就像是被施了什麽定身咒一樣。

羅瘋子掀開眼皮,面不改色地說道:“古曼童。”

陳莉:“?”

她懷疑的目光落在那僵直的紙人身上,兩條彎彎的細眉微微皺起。

“……”紙人麻木地把腿從羅瘋子的衣領裏拔出來,邁著兩條小短腿,輕飄飄跳到羅瘋子的肩膀,盤腿成坐禪狀,宛若一位已經入定的老僧。

陳莉盯著這片詭異的紙人看了好一會,好在她對降頭師那些詭譎莫測的手段並不關心,也不想和這個渾身上下都透著詭異的瘋子扯上多餘的關系。

向羅瘋子道了謝以後,她就回到了宋諭的身邊坐下。

羅瘋子靠在土墻上,眼底有幾分興意,用兩根手指輕輕撥弄著紙人的頭:“你準備怎麽謝我?”

紙人被他推得東倒西歪,只能一手提著褲子,一手勉強抓住軍大衣上的臂徽。隨即,紙人像是生氣了一樣,伸出兩只短小的手臂,用力抱住了那只作惡的手指,卻被那根手指帶著飛到了半空。

羅瘋子絲毫不懷疑,如果紙人能有嘴巴和牙齒,他這根手指上,此刻肯定已經多了一排鮮血淋漓的牙印了。

忽然,就像是碰到了什麽按鈕,吊在半空中的紙人身體猛烈抖動了一下。

拉住羅瘋子的手指的兩條手臂也似突然失去了力氣,整個紙人輕飄飄地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羅瘋子眼皮一跳,下意識伸出雙手,將墜落的紙人接住,他的心臟不知為什麽重重跳了一下。

“你怎麽了?”

紙人的顏色似乎更白了一些,虛弱地靠在他的手心裏,只能勉強仰起頭。

它那沒有實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泥土,朝墓穴外的大山深處定定看去。

*

十分鐘前,木質雕花、朱漆鋪底的花轎在一座紅墻黛瓦的院落前停了下來。門楣的匾額上,用金漆書著一行龍飛鳳舞的毛筆字“世子府”。

幾個毛色雪白的狐貍匍匐在花轎下,口中討好地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轎中的新郎官雙目緊閉,無生氣地靠在轎窗邊,燭光透過竹簾灑在他清冷蒼白的臉上,燈影做胭脂,卻添幾分艷色。

狐貍們嗚咽的聲音更大了,下一秒,珠翠轎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慢慢掀開。

新郎官沒有血色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擡起,無力垂下的手指輕慢挑起一張紅色的喜帕。

喜帕順著幾縷青絲從鬢邊滑下,半邊覆面的鬼面具下,露出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好看的薄唇輕輕揚起,被取下喜帕的男人溫柔地握住那只已經冰涼的手掌,展開手心,放在唇邊輕吻:

“我的好官人,想要把你接回來,可當真是不易。”

下一秒,男人低笑了一聲,攔著青年腰身的手臂一用力,就將花轎中的青年打橫抱在懷裏。

覆著鬼面的男人身上針腳繁雜的新娘喜袍尾端輕揚,偌大的鳳凰刺繡從他背後用紅繩紮起的青絲下隱約露出來,若是只看背影,倒是真像是哪家含羞待嫁的新娘子。

毫無生氣地青年被他輕松地抱在懷中,層層疊疊的大紅喜袍之下,兩只手十指緊叩,仿佛一對心意相通的新人,一刻也舍不得分開。

男人的手溫柔地在青年略有些單薄的後背上撫摸,忽然他進府的腳步驟然一頓。按在青年後背上的指尖像是觸碰到了什麽——男人上挑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十指慢慢握緊成拳。

感受到男人情緒的劇變,那幾只趴在花轎下的狐貍劇烈顫抖起來,它們盡力蜷縮著身體,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盛怒下的男人抓住生剝了一身狐貍皮。

男人眸光冰冷,擡起手臂,一條很細的透明絲線出現在他的手心中。絲線的一端連接在毫無生氣的青年後背上,另一端輕飄飄的揚在空中。

男人終於把目光從絲線上收了回來,伸手扯住那根極細的絲線,自言自語:

“你果然還是不想留在我身邊……”

他握著絲線的手指驟然收緊,在他懷中沒有半點生機的青年忽然繃緊了後背,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蒼白的手指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

“若你能聽話一些,豈用受這份苦?”男人低下頭,溫柔地撫摸著青年的臉頰,但眼底卻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寒意。

他單手攬著青年的後腰,指尖輕輕在青年腰間一扯,銀色的長鏈應聲而斷,順著青年的脊背滑落,無聲無息地掉落在府門外。

男人淡淡斂下眼眸,瞥了一眼掉落在地的銀鏈,將蜷縮在他懷中的青年往上抱了一些,擡起修長筆直的腿,邁步過朱紅色的門檻。

作者有話說:

趕趕這個副本的進度,看看今天能不能雙更——(一只鹹魚試圖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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