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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向神宣戰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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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向神宣戰的手術

侏儒鼓著一對通紅的眼珠, 盯著兩位不速之客,尤其是那個背後長著翅膀的人蠱。

人蠱的頭頂已經長出了異化的觸角,黑發散落在肩頭, 蒼白卻淩厲的臉在月色下美得不可方物。

……可那又能怎麽樣?最多再接受兩次祭禮, 眼前這個人蠱就會徹底變成那些毫無感情的機械怪物!

“趕緊走開, 這裏不歡迎你們!”侏儒的聲音悶悶地從門背後傳來,雖然他的大半個腦袋都探在外門,但身體依舊縮在黑暗裏,就像是一只過分警惕的貓。

聽見這個聲音, 陳莉從易北身後探出身體, 好奇地湊近那扇破爛的木門。

她無禮的舉動嚇了門裏的侏儒一跳, 他立刻瞪大了眼睛,“嗖——”地縮回了黑暗裏。

“快離開這裏!”聲音不知道是從黑暗裏的哪個角落裏傳出來的,那膽怯的侏儒甚至連看都不敢去看門外的兩個人。

易北沒有理會侏儒的叫喊,他拿著火把, 往屋子裏照了一圈。

這間屋子雖然外表不大卻很深, 角落裏堆滿了煉制鐵器的用具,就像是一家小型的工廠。

生活在這裏的侏儒就像是一只地鼠,利用不大的空間挖掘出來了大大小小的地道,面朝屋門方向的地道裏堆放著小山一樣高的金屬材料。

易北照了一會,又慢吞吞地把火把收了回來。

借助微弱的火光,他看見侏儒正在試圖把自己塞進不大的木板床底下, 雖說他的上半身進去了,但下半身卻被死死卡在木床外。

易北攥著火把走到侏儒的身邊,蹲下身體, 侏儒矮胖的身體頓時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侏儒的身體只有八九歲的小孩的尺寸, 易北單手便能把他從床底下拎出來。

被像條死狗一樣拖出來的侏儒面如死灰, 嘴唇一個勁的發抖,眼看幾乎要被嚇丟了魂。

易北定定與他對視,忽然擡手向後指了指自己脖頸後的脊骨。

侏儒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立刻便會意,他連忙搖擺腦袋:“我什麽都不知道…那是…那是他逼我幹的!”

易北緩緩松開按在自己的脖頸上的右手,眸光深邃。

——那條金屬脊骨果然是這個侏儒的傑作。

他蒼白而修長的手指在侏儒的眼前比劃了兩下,侏儒的眼底頓時閃過一絲錯愕。他猶豫地在易北那張沒有情緒波動的臉上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腦袋底下,臉上浮現出為難的神色。

侏儒說:“要讓村子裏知道這件事,他們會殺了我的。”

易北聞言微笑地勾起唇角,他慢慢將懸在半空中的手指放在自己脖頸間,沒血色的手指橫著輕輕劃了一道,卻讓侏儒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雖然易北無法說話,但他的意思很明顯:“不配合,我現在就能殺了你。”

侏儒僵硬地低著頭,手背被他自己掐得青紫一片,額頭上冷汗直流。

易北眼中的冷漠不像是裝出來的,如果他不配合,眼前這個殘忍的人蠱可能真的會殺死他!

“我…可以幫你也做一條脊骨…”侏儒囁喏地開口:“不過你要答應我,這件事千萬不能被村子裏知道,不然我可就有大麻煩了…”

易北靠在身後的大衣櫃上,搖了搖頭,又用手指在半空中做了幾個動作,侏儒的眼珠立刻又瞪大了幾倍。

“你想讓我把你身上所有的部件都換一遍?那根本不可能做到!你現在還是人類,全身的零件都換一遍你馬上就會死去!”

易北無所謂地用兩手比劃了一下,侏儒的嘴唇抖了抖,語氣依然有些不確定:“你是想借助祭禮的力量?……不,這根本不可能,人類怎麽可能擁有與神抗爭的力量?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能抗住祭禮保持神智,但你還缺少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無論如何你也不可能擺脫人蠱的命運……”

易北頓了頓,打著手語問:“還缺少什麽?”

“心臟,機械做的心臟!”侏儒深呼吸了一口,眼底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痛楚:“那是完全高於這個世界的技術,即使是我也沒辦法覆刻出一顆能自主跳動的機械心臟。”

易北緩慢地眨了一下雙眼,他想到那兩個在廣場上那兩個沒有人形的怪物,它們殺死蠍蠱玩家的時候,兩條手臂都變成了五把鋒利的鋼刀。

如果異化是這個副本最終的結局,那村民是不是可以被看作另一種異化的方向?

人蠱最終會變成蠱蟲,而村民卻能夠保持人類的模樣,它們的胸腔仍然在起伏,那些鋼鐵構成的胸腔裏,是否會有這樣一顆跳動的機械心臟?

想到這裏,易北定定看著眼前的侏儒,用手語打了一句話:“你不必管這些,做好你該做的事。”

侏儒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就被掩飾了下去。

“既然你執意要這樣做…”侏儒緩慢地把自己的身體站直,拍去身上的土,動作就像是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那以後每天晚上你都到我這裏來。這可是一件大工程,留給你的時間不算多了。”

“至於你——”他的視線又轉向一旁的陳莉,目光停頓了幾秒,聲音變得沙啞起來:“我只能給你一個忠告,去找個由頭,生病也好,受傷也可以…總之三天以後的那出大戲,你絕對不能上臺!”

陳莉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她急切地蹲下身體:“你是說三天後唱大戲的人都會出事?”

侏儒搖了搖頭:“我沒有這麽說。我只是建議,聽不聽是你自己的事情。”

說完,他不再理會陳莉,轉而對著易北說:“抓緊時間吧,天就快亮了。”

易北不可置否地聳了聳肩膀,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給侏儒讓出一條可以出來的通路。

侏儒帶著兩個人順著泥土夯實的樓梯走到下一層,墻壁上開了七條橫向的地道。易北從門外看見的那幾條堆放金屬材料的地道,正是其中的一部分。

地道的高度很低,成年人必須彎著腰才能走進去,但這個高度對於侏儒來說卻正正好。

侏儒撐著墻壁,慢慢走進了地道內,不多時裏面就發出了一陣叮當的響動,伴隨著侏儒的喊聲:“往外拉——”

易北壓低身體,把手伸進地道裏摸索了一會,果然摸到了一根很粗的金屬管狀的物體。

他沒有猶豫,用力將那東西拖了出來。

陳莉也適時地把火把靠近地道,跳動的火光映在那段金屬管上,易北立刻就認出來這是一節機械狼蛛的腿。

異化的玩家裏有人身上的蠱蟲正是蛛蠱,他們的身上會長出八條粗壯布滿尖銳毛刺的腿,每長出一條,就代表異化的程度更深了一層。

侏儒擡著機械狼蛛腿的末端,滿頭大汗地從地道裏走出來。這條蛛腿只有一半長,肢節上的倒刺也早已經被仔細清理過,不然剛才易北那一抓,早就被狼蛛腿上鋒利的毛刺把掌心紮透了。

侏儒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指著另外幾條地道中凸出來一塊的金屬蜘蛛腿對著易北說:“還有六根,你把它們全部拉出來,然後搬到最底下去等我。”

這些金屬腿看著不粗,實際上卻非常沈重,只有靠兩個人的力量才能共同擡起。易北和陳莉兩個人足足搬了五趟,才把這些蜘蛛腿全部弄到最底層。

這時侏儒已經把底層的爐子點好,每運過來一條金屬腿,三人就合力將金屬腿擡起丟盡鍋爐裏。

融化的赤紅金屬順著石頭導流管一直流淌進入一個寬大的石頭池中。

陳莉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不住探頭往那些滾泡的金屬漿液中看,他們現在簡直就像是在電影裏矮人的秘密鍛造致命武器的工廠!

這時,侏儒抱著一個白色的鐵皮盒子走到易北的面前,臉色有些難看:“麻藥不夠了,我一次只能給你用半管,如果麻藥失效,你就只能自己忍忍了。”

易北的動作停頓了片刻,隨即又松懈下來,點點頭示意侏儒他知道了。

侏儒把鐵皮盒子搬到木桌上,又朝陳莉的方向擺擺手道:“你趕緊回避,接下的畫面可不適合觀看。”

陳莉稍抿了抿唇角,從剛才二人的對話裏她已經猜到了易北的計劃。

現在易北想做的,就是在被蠱蟲完全異化之前,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替換成人類身體的機械零件。

這個過程註定是要伴隨著不可想象的血腥與痛苦。

也許這個游戲還有別的解法,不過她知道易北想要的絕對不只是茍活著離開游戲這麽簡單,他現在這樣做,就是在向“苗神”宣戰。

一個被戲耍於股掌之間的棋子想要向至高無上的神明宣戰,要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都不足為奇。

這明明是一個很不聰明的舉動,可她偏偏……也感覺渾身的熱血都燃燒了起來。

——她想,她好像越來越能夠理解這個人的想法了。

“北哥,”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視上易北平靜的雙眼,“我就在上面,你隨時喊我。”

易北平淡地“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慢慢褪去上半身的布褂,彎腰在高度只到他胯骨處的手術臺上側躺了下來。

侏儒爬到矮凳上,將手術燈拉了下來,他的臉背著刺眼的手術燈,顯得有些發暗。

眼前這再熟悉不過的場景讓侏儒的大腦裏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他保持著壓低手術燈的動作,仿佛看見手術臺上的人蠱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漂亮的少女滿眼信任地註視著他,沾著血跡的機械蛛腿從少女的腹部伸出來,幾乎占滿了整個手術臺的空間。

“爸爸,這次手術之後,我就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樣生活了對嗎?”

“太好了!那小小以後就能永遠陪著爸爸了,我們一家人永遠不要分開!”

侏儒痛苦地凝望著“她”稚嫩的臉龐,發白的嘴唇微微蠕動了幾下,手指顫抖著幾乎要握不住手裏的手術燈。

“會的…爸爸答應過你的…”

作者有話說:

如果單純茍著離開副本,那豈不是太無趣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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