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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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H市國際機場。

候機廳。

“我來了我來了——”

蔣樂過來時堵了會兒車, 安檢進來後一路都在噠噠噠地小跑,好不容易趕到了,卻見某位哥的臉色似乎不是太好:“怎……怎麽了這是?”

“還能怎麽的。”許越澤叼著早餐, 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玩脫了唄。”

蔣樂一臉懵:“啊?”

“你看他這個樣子。”許越澤揚了揚下巴, 滿臉都是不厚道的快樂:“像不像老婆跟人跑了, 對面還是個健身教練, 他又死活找不著人,只能在這鉆自己到底哪兒不如教練的牛角尖?”

蔣樂又上下打量了下某人面如死灰,不停刷新消息界面的樣子:“好像……還真的是有點。”

“……”江聲擡頭,冷不丁往邊上踹了一腳:“去你的!”

許越澤敏捷地閃了一下,又不怕死地繼續往前湊:“你別說, 我現在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小學妹了,尤其喜歡她動不動就不理你的樣子!簡直不要太迷了!”

“……”江聲冷冷看著他。

許越卻便越說越來勁了:“你自己算算, 這又多久沒好好工作了?我怎麽催你都不聽!結果, 欸,人一不理你,這不就乖乖回來了?”

“……”

植樹節結束返回A市的第二天, 江聲就通知了許越澤,要盡快把工作室挪回H市,暫時也別接新的工作了。

此後一個多月,都在忙著選址搬遷,以及加速把手頭的工作清空,清不空的就盡量滯後或者推掉。

當時能忍一個多月, 一是因為想先把瑣事清除, 回來之後才能不受幹擾, 二是因為,也想給她一點時間消化這件事。

畢竟躲了這麽久, 他就這麽突然出現,強勢攻占她的生活,怕她可能又會觸底反彈,倒不如給一點時間,等她放松下來,他的出現才會更容易被接受。

卻不想,一見著人,他還是著急了。

只覺得她今天沒跑,明天或許也不會跑,便貪心地每天都想見到她,每天都想再靠她更近一點。

全然把該適當給她一點空間的事拋諸腦後,逼太緊了,人家果然又不理他了。

毫無理由的,說不理就不理了。

而他對此毫無辦法,只能一遍遍地主動報備行程。

JS:【我去S省幾天,有點工作要處理。】

JS:【錄音結束了,準備回酒店了。】

JS:【到酒店了,明天得飛趟國外,有點拍攝內容要完成,還不確定幾天能結束。】

JS:【回國了,在D市,聽說這邊的茶葉很有名,我今天出門買了點,等回去的時候你帶點,別總是喝咖啡了……】

哪怕沒能得到一條回覆,他還是這麽一條條地更新自己的境況。

因為不敢回去,怕回去了會忍不住想見她,怕見她時她還是沒有準備好,怕自己的激進會讓她更加抵觸。

只能這麽,一天又一天地把自己流放在外面。

-

這段時間,溫汐的手機總是響個不停。

想要屏蔽,卻總忍不住翻看,偶爾也會想要回覆,卻又無法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若無其事地和他聊下去。

她依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天的事,依然想不到一個合理的、可以完全說服他的解釋。

哪怕,事後他其實都不曾再追問過。

這些日子,無疑是有些擾人心神的,卻總算也還能喘口氣,然而沒過幾天,她又接到了一個未知來電。

戒毒所呆了兩年的姚玉龍,聲音聽著比以往有力了許多:“我姐好好一個人嫁到你們家,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讓你們害死了,老子關了兩年才擱到現在,但你別以為這事兒你們家能賴得過去——”

溫汐一言不發掛了電話,那頭便又不間斷地持續重撥,無人接聽就發短信,一條接一條。

中心主旨就是讓她給錢,還是一千萬,少一分她都別想好過!

這天下班,她照常來到地庫,想去接季嘉述放學,卻發現車子劃得亂七八糟,車身還凹了好幾個洞,四個輪胎也盡數被放空了氣。

一轉身,就見姚玉龍吹了個口哨,痞裏痞氣地朝自己走來:“老子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溫汐面無表情,漠然地看著他。

“幾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好看了。”

他有些意外的上下掃視她一圈,嘴邊不由勾起個油膩的笑,伸手想去摸她的臉:“要麽這樣,老子少要一百萬,就當你陪老子……啊啊啊啊——”

話沒說完,伸出的手就被溫汐扣住,旋即一個反剪鎖在身後。

接著後背猛不丁被踹了一腳,以一個躬身的姿勢一連跑出去幾步,最後臉朝地摔了個重重的狗啃泥,捂著臉在地上嗷嗷亂叫。

溫汐卻尤不解氣似的,連日來的憋悶、煩躁、怒火,促使她轉身走到車後,從後備箱裏抽出一根長棍,邊提著走回來邊向上揚起,正對著他無用的大腦奮力砸下。

“啊啊啊——”姚玉龍剛一轉身,就被這一幕嚇得連連往後爬。

千鈞一發之際,手腕陡然被人截住,溫汐擰著眉回頭,積滿的情緒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倏然洩了幹凈。

睜大的雙眼裏,只餘這一幕被人撞破震驚與錯亂。

江聲握著她的手,偏頭沖地上抱著腦袋大吼大叫的人喊:“還不滾!”

生死之際,姚玉龍儼然嚇得有些崩潰,半晌才從死裏逃生的後怕中掙脫。

可一見有人攔著這個瘋子,當下又不甘心地在作死邊緣叫囂:“呸!臭婆娘,就是給老子睡老子都不定……”

江聲從溫汐手裏抽走長棍,原意是要阻止戰火,聞言卻不覺調了方向,自己將長棍揮起,朝著姚玉龍的後腿狠命砸了下去。

“啊——”姚玉龍後退挨了一下,猛不丁跪了下去,膝蓋又撞上地面,整個人痛苦不堪地蜷縮著滾來滾去:“你他媽的跟著婊子是……啊——”

他吃痛的叫罵著,翻滾之際見棍子又要揮下來,立刻屁滾尿流、一圈一拐地跑遠了。

車庫又安靜下來,溫汐卻絲毫沒有被救場的慶幸,有的只是無盡的難堪,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讓他看到自己這樣的一面。

她繃著臉,眸色一再地發緊。

江聲亦察覺到她的抵觸,想說這其實沒什麽,你看我不也動手了嗎,卻莫名覺得,她現在不會想聽他繼續討論這件事。

於是看向她被刮花的車,刻意回避話題道:“……我送你?”

“不用了。”她冷著聲音,利索地轉身出了車庫。

-

溫汐出了園區,在路邊打了輛車,到晚托班時就已經有點晚了,再把季嘉述接回家安頓好後,更是沒了繼續工作的心思。

自季衍走後,她獨自扛起了家裏所有的事情,既不覺得有什麽委屈,更不怕姚家的人再來挑事,換句話說,是就怕他們不來。

那樣的話,她所有的準備才真的是要付之一炬。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無堅不摧的銅墻鐵壁,可一見到他,卻分明、成了愧對光明的一攤爛泥。

她這樣陰暗的一個人,又有什麽顏面,安然自若地站在他身邊。

她無力地蜷縮在床頭,任由墮落感一點點將自己侵吞,亦不知最後是幾點睡去的,以至於隔天生物鐘失靈,鬧鐘響了許久也無動於衷。

還是季嘉述敲了好一陣的門,她才終於從恍然若夢地從失神中醒來。

匆匆收拾完,走出大堂準備叫車時,半天不敢說話的季嘉述忽然雀躍地蹦跶了一下:“江聲叔叔!”

“……”

溫汐怔怔地擡頭,見門前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站在車前的人身量挺括,姿態松懶,眉眼浸著笑意,聲音裏有幾分沒睡醒的低啞:“今天我送你上學好嗎?”

“好!”季嘉述毫不猶豫跳進後座,才搖下車窗眼巴巴地看著外頭。

溫汐:“……”

江聲走近兩步,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哄著跟前的人:“走吧。”

“……”溫汐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渾身瞬間就跟長滿了刺似的,擰著眉回他:“你很閑嗎?”

“嗯。”江聲也不惱,愈發柔和的面色還有點被數落後可憐巴巴的意味:“還挺閑的。”

“……”

他只字不提昨天的事,比她更想轉移註意似的說:“這個點不好打車,再不走真要遲到了。”

“……”

溫汐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隱忍地繞過他,打開後座車門,又砰的一聲關上,全程冷著臉偏頭看向窗外。

江聲進了駕駛座,見狀也沒說什麽,只把扶手箱上的一袋早餐遞向後座:“吃早餐了嗎?”

“我吃過了。”季嘉述老實道:“小姑不吃早餐。”

江聲點點頭,暫且沒問為什麽:“那你還吃點麽?”

季嘉述盯著那一大袋東西,有點心動:“可以再吃點兒。”

江聲笑著遞給他,而後開車前往實驗小學,等溫汐把人送進去後,便打開副駕座車門,想讓人上車。

溫汐卻冷著臉拒絕:“我自己打車就好。”

江聲揚了揚眉:“來都來了,去的也是同一個園區,你還單獨打車,躲我也不用這麽明顯吧?”

“……”

他湊近了些,看著她的眼睛問:“為什麽躲我?討厭我?”

“……”溫汐別開臉,別扭地否認:“沒躲。”

她知道自己八成說不過他,也不想再繼續無用的掙紮,索性轉身去開後座的門,卻又被江聲攔下:“沒躲幹嘛坐後面?”

她都妥協要上車了,他還不依不饒,溫汐莫名也有些較勁:“不想看見你。”

“……”江聲噎了一下,神情不由有些無奈,想了一會兒才說:“可是坐後面不安全。”

“為什麽?”溫汐不解地看他。

“因為我想看見你。”

“……”

“看不見,就會一直回頭,一直去看後視鏡,很不安全。”

“……”溫汐羞赧地拔高了一點音量:群死而弍二五九一寺齊“你看我幹嘛?!”

“好看,愛看,願意看……”

“……!”沒等人說完,她就蹭地一下進了副駕駛,重重關上車門,極力隔絕外頭的聲音。

然而事實卻並不如他所說。

因為就算坐在前頭,他開車時也還是一直看著她,只不過是從看後頭變成了看右邊。

溫汐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質問時,他竟然還能信誓旦旦地說是在看倒視鏡,問她幹嘛自作多情。

“……”

好不容易挨到園區,她下了車剛要逃,又被他攔住:“去工作室坐會兒?”

“?”溫汐一臉疑惑地看他:“我去你工作室幹嘛?”

“時間還早,過去把早餐吃了。”江聲晃了晃手裏的早餐:“順便給你泡杯茶帶回去。”

“……”溫汐想說我不吃早餐也不喝茶,他卻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又給了她另一個建議:“要麽,我一會兒泡好,一起給你拿去公司也行。”

“……!”

她就這麽糊裏糊塗的跟他到了工作室,看著他把袋子裏的早餐擺出來,最後卻只拿著一個豆沙包問她:“是要先吃這個麽?”

“……”溫汐怔然接過時,心中不由有股躁動。

他連那天在天臺,她吃過什麽,都記得這麽清楚嗎……

他見她咬下一口,便又從邊上拿來一杯豆漿,卻不直接紮上吸管,而是問:“喝這個還是橙汁?”

“……橙汁。”她眼眶微潤,再也沒法口是心非。

“那只能是鮮榨的,瓶裝的有點涼,可以嗎?”

“……嗯。”

然後她就看見他走進茶水間,從果籃裏取了兩顆鮮橙,來到榨汁機邊上開始忙活。

很神奇的一副畫面。

他這樣不食煙火的一個人,也會在某天清晨,為了哄她吃早餐,親手為她榨一杯橙汁。

端過來時還難得有點不自信,略顯躊躇地說:“上回你說不好喝,我也不知道哪裏不好喝,這次就試著做淡了一點,你試試看?還是不好喝的話我再做一杯。”

“……”上回她根本就是被激得話趕話瞎說的,他也信了嗎?

溫汐抿了抿唇,莫名有些不自在:“你其實……不用這樣。”

江聲卻渾然不覺似的,笑著反問:“哪樣?”

“……”她悶悶地喝著橙汁,又不說話了。

江聲就這麽看著她喝完一杯橙汁,吃了一個豆沙包和一個水煮蛋,對她的飯量和口味大概有數後,又說:“那明天我就差不多還是買這些?”

“……明天?”溫汐楞了楞。

江聲笑了一下:“你車一天能修好?”

“……”聽著他像是準備接到她把車修好為止的架勢,溫汐猛不丁嗆了一下:“我……我可以自己打車!”

江聲揚了下眉,不以為意地拿她的話回她:“但是我很閑,不找點事做的話會很無聊。”

“……”

見時間差不多了,他又起身拿了個新茶杯,沖了一壺熱茶,順帶把一袋茶葉一起遞給她:“我從F市帶的,試試,提神應該也不錯。”

“……哦。”溫汐不太自然地接過。

“那晚上我是過去接你,還是在地下室等你?”

“……?”溫汐一臉震驚,眼底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晚上也要接??

江聲了然地點點頭:“還是過去接……”

“地下室——”溫汐睜大眼睛打斷:“地下室等我就好!”

像是生怕再耽誤下去,他又要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似的,溫汐忙不疊拿著茶杯和茶葉跑了。

回到公司也差不多到了上班的點,Vince見她手裏捧著茶杯,新奇地眨了眨眼:“Xaiver,你怎麽換口味啦?”

“……”溫汐別扭地應了一聲:“嗯。”

“這茶看著好像還聽高級的,給我也來……”點兒試試。

Vince手才剛伸出去,溫汐就下意識把東西都護進懷裏,動作大的都把Vince整懵了:“Xaiver,你什麽時候……變這樣小氣了啊?”

“……”溫汐亦後知後覺地被自己臊了一下。

可反應過來後卻還是不怎麽想給,半晌才能強撐著找補了一句:“這個不好喝,一會兒請你喝咖啡。”

Vince:“……”

不好喝你幹嘛護成這樣???

……

車子送修需要近10天,江聲便一連早出晚歸地接送了溫汐近10天,每天都打著呵欠在工作室裏給她開小竈。

眼見著他眼底的烏青越來越嚴重,溫汐都不禁有些疑惑了:這人每天不上班,覺還睡不好嗎?

他卻說創作在哪不是創作,每天除開接送她,中間還大把時間都在工作呢。

雖然也已經接送這麽多天了,溫汐還是想說:“你其實真的不用特地來接,現在打車也很方便的。”

他卻咂摸出一層幽微的意味:“過意不去啊?”

溫汐老實地點頭:“有點。”

“那作為報酬。”江聲看著她最近似乎圓潤了些的小臉,不由笑著說道:“周末幫我搬家怎麽樣?”

“搬家?”溫汐楞了楞。

“嗯。”江聲點頭:“我家離園區有點遠,每天往返得不少時間,得搬個近點兒的地方。”

“房子找好了?”溫汐問。

“找好了。”江聲如是說:“前陣子就裝修得差不多了,一直在等時機合適了搬進去。”

溫汐有些不解,搬家還需要什麽時機,卻還是點點頭說:“哦。”

“去嗎?”

“啊?”

“我家。”江聲支腮看著她:“幫我搬家。”

溫汐想到什麽,不由有些怔忡:“……你家?”

“嗯,我家。”江聲說:“我從小到大,一直待著的那個家。”

“……”

那個家,她也曾風雨無阻的,往返過一次又一次。也是在近6年的時間裏,比她自己的家都更要讓她覺得安心的地方,卻在喬念知走後,再也沒有理由踏足過。

而這一天,他問她:“想不想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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