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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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新年快樂。

今年的除夕來的遲, 立春已經快十天,天氣明顯暖和起來。

小區裏種的幾株迎春花已經生了花苞,隨著傍晚吹來的風輕輕搖曳,鮮艷的亮黃色給四周平添了幾分燦爛的春意。

他們到時家裏正在準備年夜飯, 蘇淮放下手上的東西, 卷了卷衣袖就去廚房幫忙。

路與北也準備跟過去看看, 還沒走兩步,被周甜甜攔住了:“廚房就那麽大點地方, 哪忙的開三個人,你要是得空, 不如去陪老丈人殺盤棋。你圍棋技術怎麽樣?”

路與北謙虛地道:“我哥小時候學過, 也順便教了我一點。勉強算是懂規則。”

“那太好了。”她沖路與北擠了擠眼, 壓低了聲音說:“我爸今年剛在老年大學裏學的棋,臭棋簍子一個,偏偏癮還特別大。我這幾天已經下棋下的有點惡心了,正好換你再去陪陪他。”

大姑姐都把討好老丈人的訣竅遞到了面前,路與北自然也不是不上道的人,和她一起轉身就拿著棋盤往周斂的方向去。

蘇淮和白書瑤把所有的菜做好端上桌時, 客廳的棋局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的的階段, 白書瑤過去看了會兒, 笑著又走回來和蘇淮說:“甜甜前幾天一直私底下和我抱怨,說你周叔下棋技術太差勁, 沒想到竟然還能跟小路玩到一起去。”

蘇淮擺著碗筷,朝路與北的方向看了眼,見他捏著一枚棋子, 聚精會神地思考著下一步落子處的樣子, 輕輕笑了笑, 沒明說路與北早在初中時期,圍棋就拿過全市少年組的比賽名次。如果不是刻意放水,估計這局棋都撐不滿十分鐘。

路與北思索半晌,將手上的棋子落下,直起身子,似乎是感覺到了來自餐桌這邊的目光,擡了擡頭,朝蘇淮的方向看了過去。

兩人視線相觸,路與北看見了蘇淮眼裏若有似無的打趣之色,也並不在意,沖他挑了挑眉,又將註意力重新放回到棋局之中。

局面又膠著了十分鐘,直到白書瑤再一次出聲催促,路與北才非常遺憾地以一字半的微小差距輸給了周斂。

將棋子收拾好,幾個人回到餐桌上,無論是得以喘息的周甜甜還是找到對手的周斂,明顯心情都挺好。

周斂倒了杯酒:“自從阿渺出國,甜甜又時不時滿世界瞎跑,好幾年家裏都冷冷清清。不過現在好了,阿渺回來了,又多了個小路,等什麽時候甜甜再帶個男朋友回來,我就徹底放心了。”

周甜甜聳聳肩:“爸,我說大過年的你就別盯著我了行不行,這不是讓咱們小路看笑話?吃飯吃飯,菜都要涼了。”

蘇淮看著周甜甜,仿佛想到了之前被白書瑤催促的自己,笑著替她解圍道:“周叔,姐她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你就放心把自己身體保重好,只要能遇到合適的,她肯定第一時間帶回來給你和我媽把關。”

周甜甜聞言,感激地朝蘇淮投去一個眼神,隨即接過周斂手裏的酒瓶,殷勤地給每個人都到了杯酒:“要不我說呢,還是咱們阿渺講話耐聽。”

周斂無奈地看著自家閨女那一臉狗腿樣,笑著搖了搖頭,終於也不說什麽,邀著大家一起共同舉了杯。

一家五口圍著圓桌其樂融融地碰杯說了圈吉祥話,就著屋外清脆的鞭炮聲,吃了個熱熱鬧鬧的團圓飯。

路與北坐在蘇淮身邊,透過滿桌子香氣撲鼻的飯菜,他側頭看著他,突然一瞬間回憶起去年的這一天。

那時為了反抗他爸,他絕食了幾天,好不容易在路向南的調和下,一家人在除夕吃了頓飯,但是桌上每個人卻都是懷著心思,食不下咽。

那時候他懷著一腔孤勇,卻還不知道,那個被他一直放在心裏惦念的人竟然也會同樣掛念著他,甚至會在這樣的日子裏,獨自一個人駕著車,不遠千裏跨過幾個省來找他,問他願不願意試著和他在一起。

蘇淮:“怎麽?”

“沒什麽。”路與北拿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碰他的:“只是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一句話說得沒頭沒尾,蘇淮卻瞬間就讀懂了他言語中包含著的萬千情緒,他將酒杯換了只手拿住,仰頭飲盡,另一只手悄悄垂下去,握住了路與北的手。

路與北一怔,對上蘇淮的視線,好半晌,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勾起唇輕輕地笑了起來。

*

一群人酒足飯飽,周甜甜自告奮勇收拾廚房,路與北察覺到周斂欲言又止卻又滿懷期待的眼神,異常有眼力見兒地又主動拿著棋盤要求一雪前恥。

周斂自然正中下懷,推辭了兩下立刻興致勃勃坐到了他對面去。

蘇淮和白書瑤洗了水果沏了茶,也湊過去觀戰。

白書瑤不懂圍棋,也就在旁邊看個熱鬧,但蘇淮作為真正懂一點兒的,這才明白這局棋下得有多麽精妙。

能破綻百出菜成這樣還有來有回極限拉扯,讓被放水的一方獲得絕佳體驗的棋局,也算是難得一見。

一直下到春晚開始,拿著兩勝一負優異戰績,周斂這才戀戀不舍地下了棋桌去洗漱。

周甜甜見這邊戰局歇了,悄咪咪地湊了過來,邊看著路與北和蘇淮收拾殘棋,邊給比了個拇指,欽佩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只懂一點規則’?我看你都得業餘六段以上了吧,難為你這個水平陪我爸還能下一晚上。”

路與北笑了笑,倒沒覺得這有什麽:“叔叔其實進步很快,如果有人好好引導,說不定明年我就真的贏不過了。”

蘇淮將棋盤收到櫃子裏,起身說道:“我和與北帶了煙花過來,時間還早,要一起出去放嗎?”

周甜甜聞言自然欣然同意,剛要穿鞋,像是想起什麽,說了句“等下”,然後沖進房裏將自己價值小十萬的相機提了出來。

蘇淮哭笑不得:“你這去哪都要帶相機的習慣是改不掉了。”

“你懂什麽,這叫不錯過生活的每一個精彩瞬間!”周甜甜說,“快走快走,趁著我喜歡的節目還沒開始。過年不放禮花那叫什麽過年!”

*

路與北帶來的禮花都是特別定制過得,比起普通的禮花,不但色彩更加豐富絢麗,甚至還會出現各式的祝福語,在漆黑的夜色中炸開,漂亮得叫人屏息。

蘇淮一直覺得禮花之於他和路與北是有著不同的意義的。

他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路與北,可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對於他不同尋常的心動,還是因為高三的那一場聲勢浩大的煙花雨。

時至今日他仍記得透過窗戶,他看見的那一雙眼,純粹熱烈,帶著不自知的少年氣,只一眼就能印進心底。

路與北點完禮花,又點了一束仙女棒。

蘇淮有些好笑地想:明明是人高馬大穿著一身正裝的成年男人,拿著這樣的東西竟然也不顯得違和。

但路與北卻不知道蘇淮在想什麽,他牽著蘇淮的手,半垂著眼皮笑著,異常慷慨地將手中的仙女棒分給了他一半。

耀眼的白光在手中綻放著,將兩個人都像渡上了一層光圈。

周甜甜站在小區裏,舉著相機興高采烈地找角度拍著照,忽地看見周圍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漸漸地聚集了一群被禮花吸引過來的鄰居。

她轉過身,正準備和蘇淮說些什麽,一擡頭卻正好見到對面兩個人看著彼此手裏的仙女棒相視一笑。

也不知道是天上正在不斷綻放的禮花太絢爛,還是蘇淮和路與北之間那樣幸福的氣息讓人太心動,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將手機擡起來給兩人拍了一張合照。

滿意地看了眼相機裏存下的照片,周甜甜想:雖然說她從業以來一直不喜歡拍人像,但是偶爾遇到心動的畫面,拍一拍也不錯啊。

畢竟誰能對美人視若無睹呢。

*

放完禮花回到家,白書瑤和周斂已經休息了,只是按照習俗,房間裏所有的燈被拉開了,到處都是亮堂堂的一片。

蘇淮和路與北陸續去洗澡,周甜甜卻是帶著相機直奔臥室,幹勁十足地準備將剛剛拍完的照片全部都簡修出來。

明明是他們提議要看的春晚,最後卻只剩下了蘇淮和路與北在電視前面堅守。

一直等到十一點,兩個人都有了些睡意,蘇淮突然聽見手機的微信響了起來。

他低頭瞥了一眼,看見是周甜甜發了張圖片過來。隨手點開她的頭像,緊接著就看見了她發來的下一句消息。

【-sweet:不得不說,你們兩個真的是都擁有好偉大的一張臉,看這犯規的眼神,看這拉絲的氣氛,不去娛樂圈拍個虐戀情深仙俠劇真的是內娛的損失。】

路與北坐在他的身邊,顯然也是看見了這條消息,挑眉笑道:“我記得《俠客》應該今天上線,或許你應該推薦她去玩玩,這樣就不用遺憾了。”

蘇淮把圖保存了下來,看他一眼說:“你好像很期待。”

路與北從背後松松地環住他,下巴壓在他的肩上:“嗯,畢竟我還等著你答應我的新年禮物。”

蘇淮感受著耳側濕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也被影響得不自禁地加速。他微微偏過頭看他:“什麽新年禮物。”

“你忘了?”路與北和他對視,忽地低聲笑了下,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蘇淮怔了怔,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事情起源還是在他把公司搬回B市後不久的一天。

雖然從M國回到B市,蘇淮和路與北的地理距離是近了不少,但是實際上因為要全力以赴準備雲騰的項目,除了偶爾能抽空出來吃個飯,兩個人依舊過著異常穩定的異地生活。

如果說異國的時候因為見不到面尚且還能忍耐,這次蘇淮回國,路與北反而覺得自己的耐性好像突然變差了許多。

他以前看著身邊的狐朋狗友談戀愛,不能理解他們熱戀期無時無刻不想著黏在一起的狀態,但是換到自己身上,他才發現自己這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俗話說,不在沈默著爆發就在沈默中變態,就在路與北覺得自己快要變態的時候,提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蘇淮終於開始反省,覺得怎麽樣也得給餓久了的路與北一點甜頭。

於是在又一次不得不因為工作而剎車的親密後,為了安撫路與北已經不滿到極點的情緒,蘇淮給了他一個承諾。

之後的行程太慢,時間太長,蘇淮都快要忘記這件事了,但是顯然另一個當事人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你確定要這個?”

路與北沒有說話,只是拿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裏面的篤定不言而喻。

蘇淮終於放棄抵抗,起身看他:“東西你放到哪了?”

“我帶你去。”

路與北拉著他走進房間,打開自己的行李箱,從箱子最底部翻出一件衣服來。

那衣服應該是放照著《俠客》裏面他的NPC穿著定制的,但除了外面那件薄如蟬翼的罩衣,其他的長衫卻沒見半件。

蘇淮皺著眉頭打量那件罩衣,感覺穿在身上效果和裸體圍裙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真的要穿?”蘇淮艱難地再一次確定。

路與北看出蘇淮的抗拒,他頓了頓,眼神黯淡下來:“如果真的不願意的話,也沒關系。”

蘇淮看著路與北的臉,突然覺得心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深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是陷進去了,明明知道按照路與北的性格,現在所說的話絕對都是故意的示弱和以退為進,可是他卻不舍得讓他這樣地沮喪失落。

他暗暗嘆了口氣,緩緩將身上穿著的睡袍解開來,在對面陡然滾燙起來的視線裏將那件罩衫穿了上去。

*

一晌貪歡,蘇淮看著已經徹底報廢的罩衣,忍不住反思:到底是路與北一直就是這樣,還是後來他又自己獨自進化了。

他怎麽以前不知道他有這麽多的變態癖好的?

現在他唯一慶幸的就是他們兩個的臥室是獨立於白書瑤和周甜甜的房間的,不然恐怕明天起床他都沒法再去面對其他幾個人。

屋子外面,零星的鞭炮聲突然變得密集,已經累的快要睜不開眼的蘇淮感覺身後忽地貼上另一個人灼熱的身體。

他被路與北摟在懷中,因為兩人離得太近,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清晰可聞。

“渺渺,新年快樂。”

蘇淮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路與北的呼吸聲中平緩了下來,他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暖和安定,像是漂泊的靈魂終於找到了棲息地。

他閉上眼,在陷入甜蜜的睡夢前輕輕地回應。

“嗯,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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