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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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蘇淮被抓走了。

明明連續一個星期都是陽光燦爛的艷陽天, 結果等到運動會的時候,卻突然寒潮變得陰冷了起來。

好在雖然風刮得和刀子一樣,但到底沒下雨。

為了防止意外,學校臨時將兩天的項目全部壓縮到了一天半, 原本放在最後一天的五千米也硬是提前放在了第一天, 和男子100米半決賽同時進行。

蘇淮正做著熱身, 看著路與北黑沈沈的一張臉,忍不住笑:“別擔心, 我很快就淘汰了,到時候你恐怕第一圈都還沒跑完, 來得及去給你加油。”

路與北替他將號碼牌別上, 聽見他的話, 皺著眉頭稍微松了松,只是嘴上卻不肯服軟:“胡說什麽?比賽就好好比,就算你不來給我加油,我也肯定給你拿個第一回來。”

蘇淮:“看樣子你信心很足?”

“別的也就算了,”路與北看了他眼,鋒利的眉毛挑出一個囂張的弧度, 懶洋洋地笑著說:“但你之前不是特意說, 就指望我給四班爭光?”

蘇淮沒想到他也還記得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 忍不住笑說:“那好,我等著待會兒去終點線接你。”

說話間, 兩邊比賽的集合哨都被吹響,路與北伸手在蘇淮背上輕輕推了一把:“去吧,比賽加油。”

“你也是”。

蘇淮點頭, 沖他揮了下手, 擡步就往操場另一側的賽道走了過去。

路與北目送著蘇淮走遠, 一直看著人走到裁判身邊開始抽簽登記,他這才收回目光走向了自己的場地。

不同於其他比賽有那麽多的預賽決賽,五千米拼的就是一次性的耐力。

將外套脫掉簡單做了會兒熱身,在裁判的指引和所有參賽選手一齊站在了起跑線上。

隨著預備的口令響起,路與北全身的肌肉倏然緊繃起來,聽著一聲槍響,他猶如一支離弦的箭,幾乎是彈射一般從起點往前奔跑了起來。

蘇淮結束了半決賽跨過半個操場過來的時候,五千米的比賽已經進入了後半程。

一共二十名參賽選手,這會兒有八名已經放棄了比賽,剩下的十二人裏,其中幾乎一半也開始逐漸與第一梯隊落下了快一圈的差距。

王思予和胖子沒有比賽,早早地就搶占了前排的位置近距離觀戰,看著蘇淮來了,連忙朝人揮手招呼。

“蘇神這兒!快來快來!”

蘇淮越過人群擠過去,朝著操場上望了一圈。

也不知道是路與北實在與他太熟悉,還是他本就生得分外紮眼,明明滿操場的人,蘇淮卻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在哪裏。

胖子朝跑道上指了指:“看,路哥跟在那幾個體育生後面,現在排在第五。”

和其他氣喘籲籲、步履沈重的選手不同,雖然路與北速度不算最快,但他的呼吸節奏卻一直平穩,看上去竟然游刃有餘。

蘇淮:“第幾圈了?”

“已經是第十圈,還有兩圈半就該結束了。”王思予說。

蘇淮點了點頭,視線鎖定在路與北身上,約莫等了十幾秒,忽地說道:“要開始加速了。”

王思予和胖子一楞,連忙往操場望去。

只見果然,本來不緊不慢跟在前四名之後的路與北像是終於不滿足於這樣溫吞的速度,隨著步子和手臂擺動的頻率增加,不到四分之一圈就將第四名徹底甩在了身後。

緊接著,又在一圈快結束的時候超越了第三名。

叫人吃驚的爆發力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場上來自各個班啦啦隊的加油聲糅雜在一起,幾乎都要將房頂掀開。

胖子有心要為路與北加油,但是好歹場上還有自己班上的運動員,一時之間喊不是不喊也不是,急的他是忍不住在原地團團轉。

但蘇淮卻沒有這樣忠義兩難全的困擾。

看著賽程只剩最後一圈半,他在眾人沸騰的呼喊聲中,扯著面前圍著的警戒線一躍身,竟是直接從外面翻了進去。

“加速,超過去!”

蘇淮站在終點線前,望著朝他飛速奔來的少年,雙手圈成喇叭狀吼著他的名字:“路與北!”

路與北微微擡了下頭。

被汗水打濕的碎發下露出了一雙銳利的鳳眼。

離得這樣近,那雙眼睛顯然也看見了他。在兩人擦肩而過時,蘇淮沒有聽見他說話,卻看見那雙深邃傲慢的純黑色眼瞳裏緩緩浮出了個志在必得的笑來。

三百米,二百八十米,二百三十米。

第二名。

一百五十米,一百三十米,一百一十米。

第一名。

少年像是一頭矯捷的獵豹,身體裏充滿不可思議的潛能,幾乎是一口氣在最後半圈將同樣正在提速的對手遠遠甩在身後,以絕對的優勢沖破了終點線。

來自四班的歡呼尖叫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把路與北的名字激動得叫破。

但路與北卻聽不見去那些雜音了,他緩沖地又跑了幾十米,隨後才略有些力竭地往前倒了下去。

蘇淮見狀,連忙伸手托住了他,將人架著胳膊帶去椅子上休息:“感覺還好嗎?”

路與北能感覺到喉嚨裏隱隱泛起的一點鐵銹味,舌尖輕輕舔了舔上顎,些微刺痛的感覺卻讓他忍不住揚起笑:“怎麽樣,我說過要拿第一給你的,沒給你丟臉吧?”

蘇淮垂眼看著他燦燦生輝得一張臉,心裏輕輕一動,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嗯,真厲害。”

路與北被揉得微楞,下意識地伸手將蘇淮的手握在了手心。

蘇淮的手很白,到了冬天缺少血色,更是泛出瓷器一般的冷質色調,摸上去細膩而微涼,像是上好的玉石,讓人不自禁想要受到懷中去替他好好暖一暖。

但是好在搶在他這麽做之前,蘇淮就已經重新把手抽了回去:“你在這裏坐兩分鐘,我去外面給你買杯豆漿。待會兒我比完100米決賽,下午就能回去休息了。”

手中突然失去的溫度讓路與北無法抑制地感覺到了失落。

只是畢竟他心裏已經打定主意在蘇淮重新和他回歸純潔的室友情前,盡量不要做出讓人誤會的舉動,這會兒也只能強行忍耐著失落和想要和蘇淮同去的欲.望,將空了的手虛虛地握起來插.進口袋,點頭說:“好,我在這裏等你。”

蘇淮轉身走出了體育館。

衡高的體育館是前年剛剛花錢新建的,占地規格和外觀造型沒的說,只是選址有些太偏了,周圍的商圈還未完善,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雜草叢生的荒地,只有幾個早早聽見風聲說這邊要辦運動會的小商販推著各色各樣的小餐車,在寒風裏依舊堅守。

蘇淮找了一圈,沒找見能賣豆漿的早餐車。

雖然這會兒還是上午,天卻黑的厲害,狂風大作,似乎是有一場暴雨正要降臨。

蘇淮將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下,正思索著要不還是等比賽完了回學校再說,然而還沒等他走上幾步,背後不知什麽時候突然悄無聲息地跟上了一個人來。

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惡寒感讓他心臟猛地一縮,他剛準備回頭,就見一條男人的手臂握著一塊帶著刺激性氣味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不過瞬息,他的意識就陷入了混沌,半暈半醒之際,耳邊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幽幽響了起來。

“阿渺,你這小白眼狼。爸爸不過是想見你一面,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

路與北坐在原地等了快十五分鐘,見蘇淮始終還是沒有出現,終於有些待不住了。

他站起身準備出去,正巧遇上陳玉清,對方一見到他眼睛一亮,趕緊幾步小跑趕過來,問道:“謝天謝地,看見你就好了。蘇淮呢?決賽快開始了,再不過去裁判要當他棄權了!”

路與北皺皺眉頭,心裏泛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出去買東西了,沒和我在一起。”

陳玉清一楞,也覺出些奇怪來:“買東西?去多久了?蘇淮不是會耽誤事兒的人啊。”

“快一刻鐘了。”路與北看了眼時間,匆匆往外走,“我去找找。”

陳玉清忙道:“我也喊人一起過來。”

天黑的越發厲害,烏雲集聚,醞釀了許久,隨著第一滴雨砸落,很快,無數豆大的雨點也劈裏啪啦地落了下來,轉眼就將周圍荒廢的土地澆得一片泥濘。

因為雨勢太大,周圍的幾個小攤販都陸續地收攤離開了,只有最後一個老大爺手腳慢些,被路與北沖上去攔了下來。

“你有見過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一個男孩子嗎?”雨水從路與北的頭發上砸下來,順著他的頭發滑落到眼睛裏,“比我稍微矮一點,這麽高,皮膚很白,長得很漂亮,眼角有一顆淚痣。”

老大爺似乎有些耳背,聽著路與北又重覆了兩邊,才點著頭說道:“哦,那個男娃子啊,看到過。”他比劃了一下,“說是要買豆漿,找了一圈沒找見,後來站在那,喏,就是你後面那個地方,好像和一個年紀大點的男人一起走了。”

“年紀大的男人?”路與北問。

“可能是他家裏人吧?”老大爺蹬上三輪車,“看起來兩個人長得還有點像,五官都標志的咧。”

說著,慢悠悠地騎著車走遠了。

陳玉清和老鄭打著傘找出來的時候,看著路與北正站在空地上孤零零地淋著雨。老鄭一把將人拉到自己的傘下,低聲罵道:“大冬天的,你不要命了?”

但對於他的聲音,路與北卻恍若未聞,他側頭看向陳玉清,忽地說道:“學委,我記得你舅舅好像在市公安局工作?”

陳玉清看著路與北冰冷而乖戾的一雙眼睛,瞬間明白過來他的言下之意:“你是說蘇淮他——?”

“他可能是被他爸爸帶走了。”

路與北啞聲說,“蘇淮和他爸爸關系不好,我怕蘇義明會傷害他。”

“……我知道了。”陳玉清點點頭,心底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她和老鄭對視一眼,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果斷地說:“我去問問舅舅,看他那邊能不能從附近的監控找出一點線索。”

作者有話說:

路與北: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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