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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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星星給你◎

在被抓包之後, 溫聽瀾第一反應不是逃跑。她就站定在原地,山間的風拍打著她的後背,一陣接著一陣, 就像是安慰的輕拍一樣。

直到陳序洲的手掌代替了風,輕撫著她的後背,那一刻, 溫聽瀾的狀態好像又回到了樓梯間裏。

委屈怨恨在身體裏滋長,紮入血肉的那一刻,溫聽瀾疼得講不出話。

看見她哭, 陳序洲訓人的想法又只好壓下去了, 指尖抿去她眼眶落下的眼淚,殘留在手上的溫度滾燙。

“好了, 好了。沒事了。”一只手拍著她的後背,一只手擦著她的眼淚。

溫聽瀾偏頭避開他的手, 朝著他的方向邁了一步, 抱住了他的腰:“我好難過。”

溫建波升職請客吃飯的那次, 她因為和梁芳吵架,也曾經躲在飯店的廁所裏一個人哭泣, 那次也很巧地碰見了和家人一起來吃飯的陳序洲。

這次他成了自己男朋友,情緒可以徹底地在宣洩出來。

她親口說出來的難過遠比陳序洲感覺出來的更讓他心疼。

“哭吧。”陳序洲反抱住她,由她在自己懷裏宣洩情緒。

他安慰人從不說些“別難過”、“別哭了”之類的話,這種時候的情緒很難壓抑, 也很難用只言片語就排解好。只不過她想哭, 他被準備好懷抱。

隨心所欲的哭泣就像是一場排毒過程, 難受的情緒隨著眼淚一點點從身體裏排出。

溫聽瀾將臉埋在他的肩頭, 棉質的短袖貼在自己口鼻處, 是那股好聞的香草柑橘的味道。

溫聽瀾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雙眼發燙幹澀。挨著她臉頰的那一塊短袖布料變的潮濕,安撫自己手背的手往上移動,摸到了她的後頸處,他輕輕捏了捏她後頸處的皮肉,沒問她哭夠了嗎,還在傷心嗎?只問:“還想看流星雨嗎?”

溫聽瀾搖頭:“我不想看了。”

下山的路輕松,但比上山更難走。

停車的位置距離入口還有一段距離,溫聽瀾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騙了他,而且還被他發現了這個事實。

陳序洲牽著她的手走在前面,溫聽瀾落後他一個身位,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為英仙座流星雨增大了今天來靈巖山的客流量,停車場的車也不少。溫聽瀾跟著陳序洲一塊兒上了車,剛坐下腳就碰到了一個袋子。

四周沒有什麽路燈,她也看不清是什麽東西。正準備拿起來的時候,陳序洲的手也伸過來了,他點亮了車頂的閱讀燈。

袋子裏周茵準備的東西,一些果汁和餅幹、還有驅蚊用的東西。

“肚子餓嗎?”陳序洲將零食袋子打開,讓她選。

溫聽瀾就拿了一塊巧克力:“我來之前在超市吃了一桶泡面了,不是很餓。”

陳序洲將零食袋子收起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你騙了我,說你不舒服,但自己一個人去吃了泡面還跑來靈巖山看星星?為什麽不和我實話實說?”

“那時候我就想一個人靜一靜。”溫聽瀾將巧克力的糖紙剝開,她之前會等到陳序洲來找自己“秋後算賬”,於是將手裏已經剝好的巧克力遞到他嘴邊,有些溜須拍馬,“啊——給你吃。”

陳序洲其實不太愛吃這麽甜的東西,板著臉沒低頭沒張嘴:“現在還想一個人嗎?”

溫聽瀾識相地搖頭:“現在想和你在一塊兒。”

說完,陳序洲低頭把那塊巧克力卷入口中。

那是那麽一瞬間,他嘆了一口氣,人還是那個人,但溫聽瀾覺得他和剛才又不同了,算賬的嚴肅感消失殆盡。他擡手,用手背輕輕蹭了蹭溫聽瀾的臉頰,她皮膚白,稍微一點紅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見。

“阿姨打你了?”陳序洲說著,突然意識到什麽挪開了手,怕弄疼她。

溫聽瀾:“不痛了。”

陳序洲輕輕碰著泛紅的指痕邊緣,語氣心疼無奈又帶著些許怒意:“她怎麽可以這麽對你。”

溫聽瀾借著車頂的閱讀燈望著坐在駕駛位上的人,這一刻一個念頭在溫聽瀾腦袋裏產生,她只有他了。

“沒事。”溫聽瀾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想讓自己看起來真的如她所說那樣。

這句“沒事”不是和梁芳的和解,只是用來說給陳序洲聽得而已。

“不想回去吧?想去哪裏?”陳序洲準備好了今天當個司機。

溫聽瀾完全不想回去看見梁芳,甚至現在想到梁芳她都覺得全身難受。可她能去哪裏呢?

陳序洲也不催她,更不著急。他手搭在方向盤上,餘光瞥見前擋外的天空,靈光一閃。

他帶她去了濱城。

開車不過四十分鐘就到了。

高三的時候兩個人來過一次,那時候陳序洲因為宋嫻藝在靈巖山受傷的事情而不在狀態郁郁寡歡。

陳序洲將車停在靠近沙灘的地方,在海邊納涼的人不少,探照的大燈在沙灘上立了起來,和高三那次來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幾個看上去還在念書的男生在沙灘上打著排球,老人們已經拿著板凳起身朝家走去到了他們睡覺的時候了。不少小孩和女生在岸邊玩水,不放心而盯梢的家長卻沒有那麽多。

濱城的小孩從小就在海邊長大,游泳不在話下。

溫聽瀾下車,仰頭看著天空。

起風的夜裏從風來的方向飄來了雲,看來是看不到流星雨了。

溫聽瀾指著雲:“還好我們從靈巖山下來了,雲這麽多估計都看不到什麽流星雨了。”

陳序洲將車門關上,順著溫聽瀾指的方向擡頭:“那帶你看個不一樣。”

說著他打開後備箱,不知道在翻找什麽,隨手神秘兮兮地將一個東西藏在了口袋裏。

兩個人脫了鞋,走到了沙灘上。

踩過細軟的砂礫,兩個人朝著海邊走去,涼涼的海水帶著白色的浪花擦過自己的腳背。

不遠處戴著游泳圈的小孩腳打著浪從他們面前游過去,再朝遠一點的地方看過去,還有帶著沖浪板在沖浪的人。

陳序洲朝著海走去,海水淹沒過他的膝蓋,他還沒有停下腳步,溫聽瀾還沒有意識到他要做什麽,他已經走到海水淹沒到他腰部的位置了。他這才轉過身,看向溫聽瀾,沒有開口讓她過來,但就那麽看著他。

從他淺色的眼眸裏產生的視線也像是一種引導。

溫聽瀾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和他並肩的位置,陳序洲伸出一只手,溫聽瀾沒有猶豫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陳序洲一只手伸進口袋裏:“數到三屏住呼吸。一……二……三——”

溫聽瀾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蹲下身,海水在一瞬間漫過自己的胸口、然後是脖子,最後她感覺耳邊一瞬間安靜地只有水聲。

睜開眼,陳序洲已經從口袋裏拿出了他在汽車後備箱裏找出來的東西。

一個類似乎手電筒一樣的東西,打開開關的那一刻,仿佛整個宇宙墜落入大海,海水是天穹,金色的光在陳序洲手裏炸開,他好像摘了一顆顆星星在手裏。

肺部的氧氣被徹底消耗完了,溫聽瀾感覺到了拉著自己胳膊的手傳來了一股力量,她站起身,海水從頭頂褪去,她抹了一把臉,開始大口喘息。

燈還在陳序洲手裏,陳序洲註意到了她的目光,晃了晃手裏的燈:“還看嗎?”

很傻,但深吸一口氣,然後潛水卻意外地讓人能夠放松下來。

溫聽瀾這一刻已經將先前的那些糟心事忘記了,只好奇他從哪來學來的這招。

雖然覺得很傻,但溫聽瀾卻喜歡自己在海水中睜眼看見的那一幕。

那一刻的四周是昏暗安靜的。

他們之前離得很近,中間僅僅隔了他手裏的那盞小燈,海水減弱了光線,但她還是看見了陳序洲,在昏暗裏的他和他手裏的光。

泰戈爾在園丁集裏寫到:我的心是曠野的鳥,在你的眼睛裏找到了它的天空。

這一刻,溫聽瀾想她的天空找到了專屬於她的星星。

深海中的星星,陳序洲手掌心裏的星星。

屏住呼吸,蹲下,然後起立大口呼吸……再屏住呼吸,蹲下,起立大口呼吸。反反覆覆好幾次後,溫聽瀾終於玩夠了。

帕斯捷爾納克的星星在偏僻的宇宙裏哈哈大笑,溫聽瀾這一刻也笑了出來。

全身都濕透了,夜裏風一吹還覺得有些冷。

溫聽瀾笑著笑著,打了個噴嚏。陳序洲的警報立馬拉響了,收起了燈,不準溫聽瀾再玩了。

兩個人朝著岸上走過去,周茵給陳序洲準備的袋子裏有一條毯子,他拿出來披在了溫聽瀾身上,手掐著她的腰將她一把抱到了引擎蓋上坐著,擡手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短袖。

手托起她的腳,用自己的短袖將她腳上的砂礫擦幹凈。

“有句話不是說天越黑,星星越亮嗎?”陳序洲認真地幫她擦著腳,“以後會好起來的。”

這些類似於雞湯的話他沒有在靈巖山上告訴給那時候處在情緒崩潰中的溫聽瀾,而是帶她發洩完之後的這時候才說。

他把燈放在溫聽瀾手裏:“星星給你。”

作者有話說:

後媽發言:不準甜了,我要虐了。

——

“我的心是曠野的鳥,在你的眼睛裏找到了它的天空。”泰戈爾《園丁集》

帕斯捷爾納克《詩的定義》:星星應該哈哈大笑,反正宇宙是個偏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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