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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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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他未曾知曉,也不曾在意。◎

國慶放松的神經在假期過來的第一天還松著,早早來教室補作業的學生制造出了一場兵荒馬亂。

“靠,怎麽數學有六張卷子?我就五張怎麽辦?”

“誰借我抄一下政治?”

“哪個孫子拿了我的化學卷子?”

……

溫聽瀾打著哈欠走進了教室,她的座位上已經擺著一個牛皮紙袋子了,她一時間還沒有想到是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宋嫻藝送給自己的紀念品。

她本能地朝著陳序洲那邊看過去,他背靠在椅背,椅子就後面兩個椅腿還在地上,他後傾著,一只手墊在脖子後面,單手拿著一本漫畫書。和這吵吵嚷嚷的教室格格不入,又或許他在溫聽瀾的視線中總是最顯眼的存在。

毫無征兆地他突然看了過來,溫聽瀾本能地逃避和他交匯視線。

雲之桃多虧了溫聽瀾發她的答案,今天早上也不用來補作業,這會兒悠哉地坐在位置上吃早飯:“這是什麽?”

溫聽瀾將袋子放到桌邊的掛鉤上:“一個朋友送的禮物。”

溫聽瀾一直把宋嫻藝當做一個朋友、妹妹的角色。

往後也如此,宋嫻藝人很好。這是溫聽瀾對她一直以來的標簽記憶,因為她很好所以陳序洲才會喜歡她,因為她很好所以自己無法嫉妒。

今天是周一因為有國旗下講話,所以即便是上次月考考了第一溫聽瀾還是要出操。

南方夏日漫長,能占據一年的三分之一還超過。

春秋被冬夏瓜分,夏日占據著主位遲遲不肯離場,戴著假發和假牙的學管主任廢話了十來分鐘後才解散。

雲之桃想去小賣部,央求著溫聽瀾陪她一起去。

溫聽瀾昨晚上沒睡好,想著還是去買個咖啡提提神,於是答應了。

小賣部裏三層外三層,溫聽瀾剛擠進去就覺得自己人已經精神了,雲之桃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溫聽瀾好不容易才擠進去買到了一瓶咖啡,結完賬出來的時候人冒了一身汗。

還有源源不斷的人正朝著小賣部奔襲過來,溫聽瀾走到了不礙事的地方等著,耳朵一動,她聽見不遠的拐角陰涼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國慶打工去了?”

“講什麽屁話?”回答得是陳序洲。

那人笑得不行:“我瞧你朋友圈全是宋嫻藝,你這國慶不是兼職去當攝影師了嗎?原本還想沾你的光看看祖國大好河山,結果光看宋嫻藝了。”

溫聽瀾站在他們視線盲區看過去,發現那個和陳序洲在開玩笑的人是那天在奶茶店門口嚇她和雲之桃的男生,叫許柏珩。

今天是國旗下講話,他穿了全套的校服,板板正正。

陳序洲擡起胳膊用胳膊肘給許柏珩胸口來了一下,但沒遏制住他犯賤的笑容:“你挺閑啊,聽說你政治考了零分。”

“謠言,都他媽是謠言。”許柏珩有點激動,“只是我政治卷子忘記寫名字了,後來我找到了卷子了,班主任已經幫我把分數加到總分上面去了。”

笑容從許柏珩臉上轉移到了陳序洲臉上:“哦?多少分?”

許柏珩還是遲疑了一下,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嗯……二十三分。”

說到這裏兩個人朝著自己這邊走了過來,溫聽瀾急忙走開。

一轉身發現一個拿著錯題本的男生站在自己身後,他戴著一副黑色半框眼鏡,鏡片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溫聽瀾。

偷聽被別人抓包的羞赧在一瞬間包圍住了溫聽瀾,她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急忙跑開了。

雲之桃正在小賣部門口等她,看見溫聽瀾才松了口氣,她以為溫聽瀾丟下她先走了。

溫聽瀾胡謅:“門口人有點多,我就站在旁邊等你了,可能人比較多你沒看見我。”

雲之桃信了,她買了餅幹還買了牛奶。兩個人沿著教學樓後面走去,原本總是從南邊的樓梯上去,這會兒雲之桃突然停住了腳步:“光榮榜在北面的樓梯口,要不要去看看?應該已經換成你們了吧?”

大約是國慶的時候來換的,紅底黃字經典的西紅柿炒雞蛋配色。

因為排名的原因,溫聽瀾在第一個,她視線掃過其他幾個人。大家的照片都是入學時候學校統一拍的,那時候還沒有軍訓,人也不黑。

她看見了陳序洲的照片,他連證件照都照得很好看,單調純色為底,人的註意力就全部到了他優越的眉眼上。

視線晃動,溫聽瀾看見了那個擠在她和陳序洲之間的人,是剛才發現她偷聽的那個男生。

照片旁邊的署名是:秦禮。

正要離開的時候,她聽見斜後方傳來的對話聲。

男聲都很耳熟,就是不久前聽見的。

離得太近了,溫聽瀾沒法直接回頭看他們。

許柏珩微瞇著眼睛仗著身高優勢不用擠到前面就能看清上面寫了什麽。

陳序洲是被他們拖過來的,他對光榮榜什麽的一點兒興趣都沒有:“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許柏珩還在看:“等會兒,讓我看看你和秦禮寫了啥。”

陳序洲笑:“看得懂嗎?”

這不純純狗眼看人低嗎?許柏珩不蒸饅頭爭口氣,只是好不容易把字看清,一時間卻回以陳序洲沈默。

陳序洲這下可以光明正大嘲笑他了:“解釋解釋?”

許柏珩拉了拉嘴角,扭頭問秦禮:“啥意思啊?”

秦禮沒賣關子:“即便出身卑微,也不要茍且於眼下,要有詩與遠方的意思。”

許柏珩明白了又好像沒明白:“阿洲你還出身卑微呢?”

光榮榜就像是成人世界裏的場面話,虛得不行。

陳序洲:“胡彪喜歡唄,要正能量,要積極向上。”

“首先你這人就不正能量,你腦子裏裝的東西就不符合好學生。”許柏珩臉上憋著笑,似乎準備在這一回合上扳回一城,“你腦子裏裝著我們宋妹妹……”

然後是許柏珩的一震爆笑。

溫聽瀾下意識抓緊雲之桃的手臂,她就像是一個被臨時取消節目的演員,無奈又不甘地立在巨大幕布後面。

前臺愛情劇目生動演繹,臺下掌聲雷動。

一切與她毫不相幹。

最後以陳序洲一句“神經”和一拳頭結束了。

他們走了之後溫聽瀾才回頭,他被許柏珩搭著肩膀,兩個人依舊有說有笑。

-

晚上回家的時候,溫聽瀾才拆了那份宋嫻藝給自己的禮物,一個當地文化衍生的玩偶以及不少畫面精美的明信片。

溫逸辰好了傷疤忘了疼,已經不記得假期趕爛尾樓的痛了,這會兒貓進溫聽瀾臥室,二話沒說就搶走了那個玩偶。

溫聽瀾不給:“還我。”

“不還。”溫逸辰死死抓著不放手。

他撒潑慣了,不順著他就發動音波攻擊,吵得家裏所有人都頭疼。溫建波和梁芳上了一天班了,頭疼得很,這會兒只想讓兩個小孩都閉嘴。

“溫逸辰,這是姐姐的東西。”梁芳還算公道,“這是別人送給姐姐的禮物你不可以拿。”

“我不,我就要。”溫逸辰扯不過溫聽瀾就張嘴咬著溫聽瀾的手臂。

一瞬間就在溫聽瀾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深紅色的牙印,四周還沾著唾液。

於是又開始撒潑打滾,不得逞不罷休。

溫建波就像是一個耳聾的人一樣躺在客廳沙發上不管不顧,只口頭說一句:“別吵了。”

看勸說兒子沒有希望,梁芳真怕溫逸辰再這麽喊下去鄰居要過來投訴了只好叫溫聽瀾讓步:“不就是一個玩偶嗎,你就給弟弟,改天媽媽在網上給你買一個一模一樣的。”

他們不會考慮這麽多,一半是偏心一半是懶得思考育兒教育。

他們只會直截了當地讓溫聽瀾讓步,這樣小兒子也能閉嘴別吵了。

溫聽瀾知道這個“改天”是遙遙無期,是她隨口一說。

於是她故意在溫逸辰用力拽著玩偶的一刻松開手,溫逸辰不出意外直直地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啊——”

之前的假哭一瞬間充滿了真實的哭聲。

梁芳立馬將兒子從地上抱起來,指責起溫聽瀾:“你這是幹什麽啊?”

溫逸辰撒嬌地抱住梁芳:“好痛啊。”

梁芳用手心溫柔地揉著溫逸辰的腦袋:“沒事沒事,我們辰辰最勇敢了,不哭不哭。姐姐壞,對不對?姐姐就是個壞蛋。”

都已經是一個念初中的男生了,梁芳還用哄小孩的語氣哄著他。

溫聽瀾立在原地只是看著心疼地將溫逸辰抱在懷裏的梁芳,然後沒說一句話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收起心情,她拿出手機給宋嫻藝發了昨天就應該發送的道謝短信。

宋嫻藝也很快就回覆了。

【宋嫻藝】:喜歡就好,玩偶你一個我一個。

【宋嫻藝】:對了,你記得收好,不要又被溫逸辰那個討厭鬼搶走了!

可已經被搶走了。

溫聽瀾看著屏幕上的消息,沒有回她。

她從小嘗過太多失去的滋味了,導致她的占有欲幾乎從來沒有存在過。可心臟還是有點不舒服,她覺得並不是因為禮物玩偶被搶,而是今天許柏珩說的那些話。

可她甚至都不能將這股負面情緒發洩給宋嫻藝。

-

最近開始下雨了,溫聽瀾討厭下雨天。從短袖到穿校服外套,再到將短袖換成毛衣衛衣不過是一周內的事情。

上課的時候她聽見旁邊傳來打噴嚏的聲音,不出一天,雲之桃就感冒了。

她拿出一包印著草莓的紙巾,顯擺了一下:“還好我帶了今天的幸運物。”

今天她星座的幸運物是草莓紙巾。

溫聽瀾幫她去倒了杯熱水,又用袋子將她桌面上的紙團都裝起來拿去丟掉:“多喝點熱水。”

雲之桃熊抱住她:“太謝謝了。”

溫聽瀾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等她松開胳膊。

雲之桃擰開水杯蓋子,突然想到什麽,神神秘秘湊過去問溫聽瀾:“放學要不要一起去買糖?”

“什麽糖?”溫聽瀾看著窗外淅淅瀝瀝地小雨其實不太願意。

“萬聖節啊。”雲之桃驚訝她居然不記得,“你可以給有好感的男生送糖。”

有好感的男生……

心裏有了計劃,但溫聽瀾嘴上還是說:“可又不是情人節也不是五月二十號。”

“trick or treat。大家現在不都喜歡把表白當成玩笑話說出口嗎?”雲之桃勸著她,“也不一定就要送給喜歡的男生,就是念書這麽枯燥乏味,大家找點樂趣。”

“不了吧。我不買。”溫聽瀾還是拒絕了雲之桃。

可放學,她扯謊今天不坐公交,她媽媽來接。等到雲之桃離開她才撐著傘偷偷摸摸去了小賣部。

不知道是誰向小賣部走漏了學生要過萬聖節的消息,小賣部大批量地進購著糖果,買來買去每個人都一樣。

溫聽瀾沒有像別人一樣為了追求與眾不同跑去外面的超市買,而是特意買了小賣部銷售額最高的普通糖果。

第二天她特意起得很早,早上到教室的時候班級裏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埋頭抄作業的人。今天正好輪到她們組做值日,溫聽瀾將糖果放在上衣口袋裏。

就像是學校檢查時口袋裏放了手機一樣讓她心虛。

借著掃地作為掩護,溫聽瀾環顧四周將糖果塞進陳序洲的課桌裏,明明知道四周的人註意力都在作業上,可她就是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放好糖果,她立馬從他的座位邊離開。

班級裏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她也看見有不少別的班級女生旁若無人地走進他們班級,然後將糖果巧克力都塞進陳序洲的桌兜裏。

等溫聽瀾拿著掃帚和簸箕將兩組地面都掃完時,陳序洲才拎著早飯不疾不徐地從教室後門走進來,昨晚上睡姿似乎不太好,有一撮頭發翹起。看見滿桌兜的巧克力和糖他微微蹙眉,顯然是覺得很麻煩。

“謔,壯觀啊。”許柏珩嘴裏咬著半個手抓餅,拉開窗戶站在走廊上探進來半個身體。

陳序洲將書包搭在椅背上,他抽出最占體積的一大盒巧克力:“吃嗎?”

這東西也還不回去了。

許柏珩嫌甜:“我不喜歡,你收起來送給小宋妹妹。”

陳序洲轉身去拿垃圾桶:“她減肥,不吃甜的。”

說著,溫聽瀾看見他面無表情地將課桌裏所有的糖果全部都丟進了垃圾桶裏。

“對哦。”許柏珩恍然大悟,隨後又問,“你大後天生日,你不是喊她一塊兒來吃飯嗎?不會叫兄弟跟著她一起吃蔬菜吧?”

他笑:“你也多吃點蔬菜,蔬菜吃得多對腦子好。”

溫聽瀾站在不遠處,她看著那些包裝精美的糖果就這樣掉進了垃圾桶裏,有點可惜和浪費。

她的喜歡就像是那些刻意買得尋常糖果一樣混在別的糖果中。他未曾知曉,也不曾在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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