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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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5

裹挾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風一路刮過孩童的臉龐,林越常年見不到光線的雙眼被晨光點上了高光,這是他見過最廣闊的一片草野,一直壓抑著的好奇心在這一刻徹底放飛自我,迎風奔跑的感覺足以讓林越忽略掉身後高聳的白墻。

他大可以認為墻頭的機槍是趴著的動物,天空中的無人機是盤旋的飛鳥,遠處的研究設施在林越眼中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

林封和宋予涵靠在裝甲車邊看著孩童在草地上撒歡的身影,他可以不再刻意隱藏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肆意地釋放孩童的天性,展露出天真爛漫的一面來,但兩人都清楚,林越沒有那麽多可以肆意撒歡的時間。

草葉之間傳來窸窣聲,風向的突變讓林越不自覺中站在了上風口,巨大的黑影從遠處迅速奔來,巨大身形在地面上投下的陰影將林越當頭籠罩,孩童臉上的笑容尚未消失,飛濺的血花便潑了他一臉。

林封扯下領帶甩了甩沾著血的骨爪,每個父親都會想在自己孩子面前樹立些高大形象,例如超級英雄拯救世界什麽的,而將骨爪準確地插入MONSTER脾臟的這一刻便稱得上林封在林越面前的高光時刻,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在甩去骨爪上的血跡時腦子裏想的其實是“我一定帥呆了”之類的話。可正當他滿心歡喜地打算收下兒子崇拜的眼神時卻發現地上只剩下了一堆衣服,小藍貓早就躥回了媽媽懷裏。

林封略顯尷尬地咳嗽了一聲,“MONSTER,你應該在書裏讀到過。”

林越點點頭,喵了一聲。

“知道怎麽殺死它們嗎?”

林越熟練地鉆回衣服變回人的形態,“不知道。”

“攻擊重要部位,脾臟,心臟等,讓它不具備維持生命活動的能力,或者更加暴力一點。”

宋予涵補上了後半句話,“直接把它切成屍塊。”

林越打了個寒戰,他想起了宋予涵料理魚肉時的模樣,手起刀落,魚就已經看不出原型,隨後把刀隨手甩到木板上……

別的家庭主婦可能都會把菜刀水果刀等等規規矩矩地放在刀架上,但宋予涵不同,她的刀永遠都是插到木板上就算,廚房裏那塊木板已經讓她霍霍的千瘡百孔,好在飯菜的味道與做飯習慣無關,林越吃著母親做的飯菜安安全全地長到了這麽大,然後在今天第一次直面了MONSTER。

林封:“MONSTER的肉也可以拿來烹飪,在過去的極夜時期大多數人都是靠著吃MONSTER的肉活了下來,但食用它們會有副作用。”

“我知道。”林越抱著爸爸的腿觀察著面前的屍體,“會加快獸化進程,加大異常獸化為MONSTER的風險。”

“認得出這是什麽型的嗎?”

“老鼠?”林越伸手碰了碰MONSTER的尾巴,“長這麽大?”

“對MONSTER來說體型異常巨大化不是什麽稀奇事兒,你以後還會見到很多。”

當時林越並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在進入紅墻研究所後他的確見到了各種各樣,獸化程度不同的MONSTER。

因長期不註射AC獸化的,戰鬥中異常獸化的,還有各種各樣的獸人。

起初小家夥當然是十分抗拒的,雖然他的對手都很弱,拿來給小貓練習技巧完全沒問題,但他完全不得要領,還不會使用骨爪的他只能用兩顆小尖牙瘋狂地撕咬,一想到外面有那麽多的研究員看著自己笨拙地撕咬林越就羞的想找條地縫鉆進去。而與他對戰的對手也感到十分煎熬,那些獸人或MONSTER都是獸化能力不明顯的個體,在被送進林越的實驗艙之前都經歷過好幾輪戰鬥,哪怕是對這麽小的孩子而言他們的反抗能力也約等於零,本期望著能死個痛快的獸人們一個個的只能被這樣的小孩子啃死,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還不如自殘好玩。”林越經常這麽想著,在房間裏拿小刀輕輕地劃破自己的手臂,再看著它們長好。

後來出了一次意外,林越的耳朵被MONSTER撕掉一半,實驗艙內壁上露出黑漆漆的槍口,隨後MONSTER便倒在了一片硝煙之中,林越也因此休養了整整一個星期,還得到了一碗甜甜的牛奶布丁。

小貓咪找到了在紅墻過的愉快的方法。

他開始想方設法地傷害自己,然後帶著滿身的傷口去找父親或是其他研究人員,大家都會用一種愛憐的眼神看著他,溫柔地為他處理傷口,想辦法給他做甜品吃。

後來林辰來紅墻常駐,林越去博取同情心的對象就變成了哥哥。

兄弟二人從小見面的時間就不多,林辰見了乖巧卻渾身是傷的弟弟也格外地寵溺,但林封卻越來越覺得看不下去,於是林越在受傷的情況下被扔進了實驗艙,雖然他的對手是一頭奄奄一息的麻雀型MONSTER,對林越來說咬斷對方的喉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林封卻把他和那頭怪物關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越停下了讓自己的身體出現大面積損傷的行為,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種傷口對他來說就像是擦破了皮那麽簡單,不值得去過度關註。但在一次偶然之中在廚房碰翻菜板弄斷了尾巴後林越再一次享受到了甜品和休閑,小家夥又找到了偷懶的辦法,畢竟誰會忍心讓路都走不穩的小貓咪去狹小的實驗艙裏面對一頭怪物呢。

誰都不忍心,事實也正是如此。

但不是所有人都會由著他就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

在一次偷偷弄斷尾巴的過程中,林越被林封和宋予涵抓了個正著。

那天本該是林越的五歲生日,宋予涵特地烤了蛋糕和林封一起送過來,夫妻二人走路時沒有聲音,就連推開林越房門的手都是極輕的,但貓咪敏銳的嗅覺卻讓他們聞到了從衛生間飄出來的淡淡的血腥味。

聽到身後的吱呀一聲響,林越慌忙把菜刀踢到洗手臺下,捧著自己斷掉的尾巴擺出一副可憐樣兒,本以為父親會抱起自己摸摸自己的腦袋,等來的卻是一只粗暴的手。

那是林越第一次見到林封如此暴怒的模樣,他被林封就這樣拎著衣領一路帶到了實驗室,身後是宋予涵低低的哭泣聲。

小家夥嚇傻了,他拼命撲騰著想要抓住父親的衣擺或是尋求母親的幫助,但誰都沒向他伸出援手,林封把他扔進了2號實驗室的一個實驗艙內,裏面放著的是一頭已經餓了三天的狼型獸人。

實驗艙艙門打開的一刻那頭狼型獸人便撲了上來,但已經經歷了三天饑餓的他力量大不如前,被林封一腳踹到了另一頭的玻璃上,一口血嘔出,緊接著林越便被父親丟了進去。

實驗艙內濃重的血腥氣和肉食動物嘴裏的惡臭味道不斷地躥進林越的鼻腔,面前的餓狼兩眼放出綠光,林越哪見過這陣仗,他下意識地往身後望去,緊閉的艙門隔絕了他的全部視線,獸人晃了晃腦袋站起身來,直沖著這甜點心一般的小貓咪撲來。

動物的本能讓林越下意識地就地一滾,成功躲開,但失去了幫助保持平衡的尾巴他壓根兒沒有與之對抗的能力,只能拼命地在狹小的實驗艙內瘋狂地逃跑,小手撐著墻壁試圖站起來,最後發現還是滾來滾去更管用,可事實卻是他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沒能讓自己的處境稍微有所改善。

林越隔著那一層單向可視的防彈玻璃看向外面,卻沒人給他任何回應。

耳畔又響起父親的話。

“進了實驗艙就別想著我會幫你。”

林越看著面前一步步逼近的獸人咬了咬牙,奮力撐著地面爬起向前沖去,意識進入短暫的黑暗,林越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現了一只貓。

“是地獄嗎?”林越心想著,下一秒,那只貓把爪子伸向了他的胸口。

“……地獄裏的小貓咪都會吃人的心臟嗎?不行,我得吃回來。”

抱著這樣的念頭林越從黑暗之中抽離出來,骨爪從獸人耳邊擦過,自己的左臂也被咬了個正著。

嘎嘣。

前所未有的疼痛襲卷了林越大腦,意識模糊到他分不清自己身處何地,唯有幾聲巨響格外清晰。

宋予涵身體晃動幾下,林封的槍口還冒著青煙。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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