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

待嫁的日子其實過得很順心，父親帶著我玩遍平日裏他不讓我去的地方，兄長還想帶我去賭坊見識見識，被父親禁足了一個月。幾位姐妹紛紛來看我給我帶各種新奇古怪的東西，說著說著談起臨安城裏發生的趣事笑得前仰後合。我坐在床上，抿唇笑著看她們。

一日清晨，我聽見有什麽東西一下下叩著我的窗欞，循聲過去打開窗欞。果不其然地看見一個少年的身影，那少年神采飛揚地道：“瑤兒，快出來玩。城東開了家新店專賣各種有意思的小玩意，我帶你出去見識見識。”

我嘆了口氣，不為所動道：“五表哥，你又偷偷跑出來，賢妃娘娘知道嗎？”

“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沒意思，母妃不知道但姑姑知道。話說你到底去不去！”他有些納悶地道。

“不去”我搖搖頭道：“我要整理嫁妝。”

他楞了一楞，訕訕地道：“只知道你要去西單和親，沒想到這麽快，那我走了。”

我點點頭，又忍不住開口道：“賢妃娘娘在宮中也不好過，你還是別讓她憂心了。李承，朝堂不安穩，你母族勢大還是多為今後打算打算吧。”

他連頭都不回，徑直走了。

我嘆了口氣。

出嫁的那一日，母親親手為我綰發、上妝，一雙眼睛紅通通地看著我。她生來便是金枝玉葉，沒受過多少委屈，這幾日以淚洗面好似把一生的眼淚都流盡了。我行大禮，向父母拜別，登車前最後一眼看了公主府和門下站著努力保持儀態的母親。突然間想到我和母親一樣都是公主了，她的公主府建在這裏，而我的公主府建在西單的大漠風煙裏。

接下來要做什麽呢？我坐在車中想。

接下來護送我的隊伍要出西關、過玉門、走都延，一路向西穿過茫茫風沙走到一條叫圖魯塔塔的河邊。他們說，我的夫君拉其爾在那裏等我。

旅途很長，但路上並不辛苦，貼身的侍女將我照顧得很好。在炎朝境內我甚至可以喬裝在侍從的陪同下四處逛逛，出了炎朝隨行的樂隊還會為我奏樂解悶，我甚至可以學經文，因為送嫁隊伍中有數十名學者，個個博聞強識。經書、典籍、醫藥、歌舞、桑蠶、木工······和親公主送嫁的隊伍裏涉及此類的經書數不勝數。

車隊行了很久很久，直到大漠的格桑花盛開時我們才到達圖魯塔塔河邊。馬車緩緩停住，我透過厚重的簾子聽到一個清泉般的聲音：“有勞將軍。”

護送的將軍拱手道：“單於客氣。”

我身著鳳冠霞帔，心想這就是我的夫君拉其爾嗎？他的聲音像極了春日露水滴在玉欄桿上的聲音，輕輕的，溫潤的。

有人請我下車，我伸出的手被一只溫厚的手裹住，有力又溫暖。面前的團扇限制了我的目光，只能看見他的長靴和腰間泛著寒光的佩刀。

“我叫李平初，她們叫我歲安公主，我是來和親的。”我隔著團扇小聲地說道。

扇外牽著我手的人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傳進我耳中，模糊又清晰。他道：“我叫拉其爾，他們叫我大單於，我是來娶你的。”

心臟怦怦跳呢！

拉其爾尊崇炎朝，與我成婚也是用炎朝的禮儀，青廬裏放下合歡扇的那一刻，我看清了拉其爾的面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我不好意思地錯開眼去，心想我的夫君拉其爾一定是西單最明亮的少年。幸好我穿了最美的衣裙來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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