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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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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禮物

下午時候,劉奶奶去了臥室做針線,王爺爺本來是跟霍錦文在書房下棋的,沒下幾盤就被幾個老友的電話催走了,說是昨天剛得了一副好字,讓他去鑒賞鑒賞。然後書房就只剩下了在書桌面前專心寫大字的蘇夏,以及對著半幅殘局下的自娛自樂的霍錦文。

和霍錦文兩個人共處一室,蘇夏的心中略有些緊張,寫的字也不如先前的流暢了。

“趙孟頫的《汲黯傳》?”

耳邊突然傳來霍錦文淡淡的聲音,唬的蘇夏手一鬥,筆尖的一滴墨滴到了紙上,頓時暈開了一片。她的臉立刻就紅了,連忙將寫了快一張的紙揉了揉,扔進了垃圾桶裏。

“怎麽扔了?”霍錦文略有些驚訝:“前面寫的挺好的,就是後面有些亂而已。我本想著跟你討論討論呢,沒想到你性子倒急。”

蘇夏紅著臉強道:“被墨水汙了,當然要扔掉了。大不了重寫就是。”

“怎麽想到練趙體的?”霍錦文走進蘇夏,看著書桌上的字帖,仔細端詳著。“跟你倒是挺配。”

蘇夏因為他的靠近而感覺到了些微的不自在,身體變得有些僵硬。“一開始臨的不是趙體是歐體,但是學了沒幾天爺爺就說我的性格有些沈默,不適合大氣奔放的歐體,倒是趙體圓潤飽滿,字跡娟秀,也不乏清晰流暢,與我也搭些,所以就改臨了趙體。”

“你剛剛前半部分寫的很好,後面就顯得有些氣力不足了。不過你應該學了沒幾年,能寫到這個地步也很不錯了。趙體我也學過一點,不過也只能做到形似神不似了,現在看你寫字我也有些手癢,介意我用一下地方麽?”霍錦文淡笑著看向蘇夏。

蘇夏慌忙道:“當然不介意。”然後就挪開了身子,站在霍錦文的側後方,看他臨帖子。

雖然臨的都是趙體,也都是《汲黯傳》,但是蘇夏的字跡和霍錦文的字跡卻有著明顯的不同。蘇夏的字跡偏秀麗,平和簡靜一些,霍錦文的字跡卻顯得從容不迫一氣呵成,而且字體雍容寬和。蘇夏笑,他開始說的自己形似神不似倒是說對了,因為霍錦文的字體更加神似王羲之,王獻之父子的楷體一些。

霍錦文專心寫字,蘇夏則入神的盯著他的側臉細看。霍錦文皮膚白皙,遠看就覺得像一塊溫玉一樣,近看更是細膩的驚人。氣質高華,與他相處時,有時覺得他平易近人態度親和,有時又覺得他姿態神秘,觸手不可及。

總之,這是一名非常吸引人的男子,無論是異性還是同性。他的姿態不是侵略性的,而是溫和寬容的,很輕易的就能讓人產生好感。蘇夏又想到霍亞寧,雖然同樣姓霍,又是霍錦文的親侄子,霍亞寧卻始終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有時候會覺得他很有趣,但更多時候,卻會被他那副囂張的態度給氣到。

但是……聯想到自己心中的那些小心思,蘇夏不由得默默嘆了口氣。被氣到也好啊,起碼是可以接觸到的,可以自由交往的正常人類。霍錦文雖然好說話,但是自己卻一點都不了解他,甚至不知道他表現出來的這副性格是不是真實的他。

又想到自己過幾月才到周歲十六,霍錦文卻已經是將近三十的年紀了——蘇夏更加氣餒。心中剛剛燃起的藍色小火苗,幾乎已經被撲滅了一半。

“在想什麽,這麽入神?”霍錦文寫好字,將筆放好,正要與蘇夏說話,卻看到對方水靈靈的大眼直楞楞的看著自己的臉,眼中卻無神,像是另有所思的樣子,他不由得有些疑惑:自己令她想到什麽了?

“啊!”蘇夏連忙反應了過來,訕笑道:“沒什麽,只是看到你皮膚那麽白,再想想我軍訓時候被曬的那麽黑……有點嫉妒。”

霍錦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卻是一副白膩的驚人的樣子。他卻是不太喜歡自己這副文弱的模樣的,跟本身的自己相差太大,可是無論的日曬還是長久的運動,都無法改變外在的這身白皮。那些跟他交往的客戶或者朋友大多都知道他不喜歡別人誇他“相貌好”,所以在霍錦文面前從不提皮膚長相之類的事情,沒想到這幾年第一次聽到這方面的感慨言論,卻是一個小姑娘發出的。

“白有什麽好?”霍錦文嘆道:“我倒不覺得白皮膚就特別好,只要身體健康皮膚有光澤,就很美。”

“一白遮九醜嘛。”蘇夏笑笑,心中卻有些在意霍錦文說的話,“男人女人的審美觀本就不一樣,女生都是喜歡自己白一點的。”

“你也是?”霍錦文似笑非笑的看著蘇夏。

蘇夏苦惱的指著自己的臉:“倒不是想多白,我沒那麽執著。就是,好歹得把這個陰陽臉給去掉吧。”因為軍訓時穿全迷彩服,還帶有帽子的緣故,經過太陽的暴曬,帽檐蓋的住的上半張臉和帽檐蓋不住的下半張臉,其實是有細微的差別的。

霍錦文仔細看了看蘇夏的臉,果然發現下巴那一邊比額頭上黑了一點點,不過不明顯,只要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他以為蘇夏確實在意膚色的問題,於是就只笑了笑,沒繼續這個話題。

霍錦文在書房呆了沒多久,就將地方又留給了蘇夏練字,自己則出去了。蘇夏想著他或許是回去了,就也能靜下心來練字了。又一篇大字寫完,蘇夏將筆放好,輕出了口氣,錘了錘自己酸酸的肩膀,出了書房的門去找劉奶奶。

王爺爺還未回來,劉奶奶正在臥室裏帶著老花鏡縫補衣服,蘇夏去撒了會兒嬌,無意間看見劉奶奶正在縫補的一件墨綠色上衣的袖腳有一朵跟衣服同色的,不仔細看就分辨不出來的蘭草,好奇問道:“這是什麽?”

劉奶奶扶了扶眼鏡,看了一眼,道:“是補子。你爺爺有次抽煙沒註意碰上去了一個火點子,袖口那兒破了個洞,我就縫起來了,想著只縫補了不好看,就繡上了一朵蘭草。”

以蘇夏的眼力竟然看不清楚那蘭草花的陣腳,不由得對劉奶奶的繡工一陣佩服。心中仰望之極,有些想學,但是覺得自己也沒那麽坐下來認真繡花的時間和性子,繡工這活計又不是跟十字繡一樣,短短時間之內就能學成的,於是只能流著口水幻想了一下自己如果懂了繡工,能繡出如何如何的一樣作品,然後默默作罷。

過了不多久,院門那邊傳來了響動,蘇夏以為是王爺爺回來了,就跑過去看。卻見到是霍錦文又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我晚上有個飯局,現在就要過去。”霍錦文看著蘇夏微微笑道,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她:“想著你上高中後我還沒送過你賀禮,這個當補上了吧。”

禮物當面,蘇夏有些手足無措,慌亂了幾秒鐘後,沈默的接過了禮物。

霍錦文看了看表,就立刻離開了。臨走之前他調侃說:“希望下次再見你,又是一個白嫩嫩水當當的小姑娘了。”

蘇夏見他出了院門,才輕輕的打開禮盒的蓋子,然後在裏面發現幾個瓶瓶罐罐。看一眼商標,居然是以前曾經聽說過,卻從未見過的某高檔護膚品牌推出的少女護膚系列,主打就是美白以及補水。

蘇夏摩挲了那幾個瓶子一會兒,悲哀的發現:心中的小火種,有向旺盛之勢發展的苗頭。然後她糾結了半天“小姑娘”那三個字。

……

海頓中學今年的高一新生共有八百多人,分為十八個班,蘇夏在高一三班。吳慧晴和馮裕美原本都和她不在一個班級,後來兩個人專門去找年級主任調了班,於是也都進了三班。三個小姑娘一起從同一所初中升上來,又一同經歷了軍訓,軍訓期間還都在一個寢室住著,現在進了高中又處在一個班了,關系越發的好了起來。

吳慧晴和馮裕美還分別請過蘇夏去過她們家,雙方的父母都非常的溫柔客氣,對待蘇夏很好。也都叮囑過讓蘇夏在上學的時候好好帶動一下自家女兒的學習,蘇夏均是笑著應了。她能看的出來,吳慧晴和馮裕美兩人的父母都把自家女兒考上海頓的功勞,一多半算在了自己身上,畢竟是自己和她們做了同學之後,兩人被她的成績刺激到,然後對學習的熱情燃高了許多,成績也一下子進步了幾十分,才能沒掏一分助學費就考進了海頓。

海頓中學風格偏西化,新生開學事情極多,除了新生晚會,班幹部的競選,就是校學生會和各個社團的招新。與一般高中不同的是,海頓中學不僅非常註重學生課堂上的能力,也很註重學生課外的能力,課外社團評分是算進學生檔案裏的。學校發展極好的社團不少,特別是運動社團,諸如籃球社,足球社,一直是全國高中生聯賽的四強,也不少次捧起過冠軍杯。

新生晚會辦的特別熱鬧,甚至是聒噪,規模和節目據蘇夏看來,比自己曾經上的大學的迎新晚會都要好,看臺下的學生們情緒也很激動,當據說是學校音樂特長生的四個女生一起上臺表演合唱的時候,整個大禮堂瞬間被口哨聲,掌聲,喝彩聲給擠爆了,居然有幾分像是在辦演唱會的氣氛。只是蘇夏不太受得了這麽熱鬧的氣氛,新生晚會只待了半小時不到就偷溜走了。

因為海頓中學是學分制,參加社團活動又能增加不少學分的緣故,基本上每個學生都會參加那麽幾個社團。學校的社團大概有十幾個,吳慧晴和馮裕美一個去了籃球社,一個去了足球社當拉拉隊,用她們倆的話說就是:這樣的社團又不用她們親自上場比賽,只要在臺下搖旗吶喊就好,社團成績好了還有學分掙,簡直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倆人還準備讓蘇夏也加入她們的隊伍,一起弄套拉拉隊的清涼隊服穿穿,蘇夏卻早早的就選了書法社,讓兩人扼腕不已。書法社是個極冷門的社團,活動也不多,每周一三五下午放學社團活動,每個社員只要寫一篇大字就可以走人,在外人看來很是無趣,蘇夏卻喜歡這樣的無趣。她本性就不喜熱鬧,也不覺得自己能適應得了那些蹦蹦跳跳需要大運動量的社團——光是讓她想想自己要穿著清涼的抹胸短裙,在籃球場上揮舞著彩團跳來跳去做一些助興的動作,就渾身汗毛直豎。

誰知她前腳剛在書法社社長欣喜的目光中簽了“賣身契”,後腳就被霍亞寧找到班裏去,硬塞進了手裏一張籃球社的招新告示,還被霍亞寧態度高傲的告知:籃球社只招十個人,報名的卻有一百多個。他知道蘇夏肯定不會參加拉拉隊,所以就幫蘇夏預留了一個經理的名額,讓蘇夏速度去填表。以後跟著他,學分那是大大的有。

蘇夏沈默了會兒,淡淡的告知對方自己已經賣身給書法社了。

霍亞寧的眼珠子瞬間就瞪圓了,然後吼蘇夏:“立!刻!去!退!社!”。蘇夏當做耳旁風,刮刮就散了。霍亞寧氣的要死,卻也拿蘇夏沒法,後來氣哼哼的走了。

蘇夏將那張籃球社的告示揉了揉,扔進了垃圾堆裏。回到班裏就被許多同學用眼神一遍又一遍的關註著,後來問了從初中部升上來的同桌才知道,霍亞寧卻是學校有名的風雲人物,包括平常與他玩在一起的那幾個朋友,都是被人矚目的主兒。而蘇夏作為外校考進來的學生居然認識霍亞寧,而且還讓他主動找上班來,頓時讓班裏的人都對蘇夏訝然不已,不過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有不少女生前來沖蘇夏打聽她跟霍亞寧是什麽關系,蘇夏對她們的回答是千篇一律的“家中長輩互相認識。”只此而已。

沒有將霍亞寧說成是“姐姐的朋友”,也有蘇夏的顧慮。這些女生看態度都是來者不善,一旦自己說出是通過施穎認識的霍亞寧,不管怎麽樣,施穎肯定都會被她們惦記上。而據蘇夏所知,施穎卻並不是校內知名人物之一,蘇夏雖然不是什麽聖母,也不喜歡給別人下絆子找煩惱,所以只是將兩人認識的緣故模糊了模糊,說成這樣——不過這樣也沒錯,施興中是認識霍錦文來著,霍亞寧不就是霍錦文的侄子麽?說成雙方長輩認識,也無不可。

只是蘇夏沒想到的是,因為她這短短的一句話,別人卻都將她也想成了是什麽“高幹子弟”,這就是她沒有預料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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