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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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你
——照片中的你怎麽和記憶中的你不一樣呢。
一
西裝革履的顧槿熠站在梧桐樹下，身上穿的與現在站的地方格格不入。看著樹上金黃色的葉子，手上拿著泛黃有褶皺的照片。
站了許久許久，顧槿熠紅著眼眶喃喃自語：
“聲聲，你失信了。”
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看著他。
“顧槿熠，你在這兒站著幹嘛，馬上就要上課了你怎麽還不回教室？”
葉婉聲看著顧槿熠盯著她眼睛裏似乎有千言萬語對她說，到最後化為長嘆。
“我從小就喜歡這梧桐樹，所以看到這梧桐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身穿校服的顧槿熠看著綠油油的梧桐樹，陽光明媚恰當的照在他身上給他的身上鍍上一層金光。
葉婉聲隨著顧槿熠的視線擡頭看著比兩人都高的不知道幾倍的梧桐樹陷入了沈思。
“梧桐樹影婆娑，夏季綠意盎然，秋日金黃滿枝，冬雪點綴其間，四季皆有不同風貌。”
“顧同學，四季的梧桐樹我獨愛秋天，漫步在秋天的梧桐樹叢中，宛如置身於一幅流動的油畫。秋風輕輕掠過，梧桐葉宛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悄然落下，給大地鋪上了一層金黃的地毯。那種美，仿佛能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
“是啊，在秋天的梧桐樹是最美的。”
葉婉聲看著梧桐樹，而顧槿熠是看著她說的，可惜葉婉聲不知道他在看他。
葉婉聲低下頭匆匆看了一眼手表，向身旁的顧槿熠說：
“馬上就要上課了，我們回教室吧。”
“好。”
這次的顧槿熠答應的很爽快，絲毫沒有剛才的拖拖拉拉。
“對了，這周我芭蕾舞表演，你會來看嗎？”
回教室的路上，見二人都不說話，葉婉聲才想起來來找顧槿熠的目的，看著身旁走著的顧槿熠試探性的問了問。
“不好意思，這周我有事情去不了，抱歉。”
顧槿熠沒想到她會向他遞出邀約，經過內心的一番掙紮，終究還是拒絕了她的邀請。
“好吧，那你忙你的吧。”
葉婉聲似乎有點失望，但又很快的被微笑掩蓋過去，表示諒解。
上課鈴才響不久，二人才回到教室，發現老師已經早早的站在講臺，臺下的學生都拿出了課本。
“報告。”二人異口同聲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
數學老師看了一眼門口的二人，催促的讓他們趕緊進來。
然後又苦口婆心的灌心靈雞湯：
“你們現在都高三了，心思都應該放在學習上面，你們現在最應該的是考上一個好的大學將來出人頭地。”
“我知道你們這個年齡談戀愛也挺多的，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收好自己的心思好好放在學習上面。”
同學們都知道老師暗指的是誰，都紛紛看向年級第一的顧槿熠和年級第二的葉婉聲，要不是有老師在場，不然就差起哄了。
“好了，都轉過來上課吧。”
二
自從上次的拒絕，二人就沒有再說過話了，葉婉聲在奮鬥高考的過程中也不忘學自己的芭蕾舞，顧槿熠每晚在學校都學到很晚很晚。
走的時候教室就剩下他了，最後一個走的時候把門和燈關上，回到家的顧槿熠聽到玻璃瓶子猛地砸在地上。
顧夫人：“我之前就說過，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而如今你的那個小秘書都蹬鼻子上臉的在我的面前顯擺開了。”
顧先生：“我會處理好這個事情的，不會讓她在你面前晃悠。”
顧夫人看著他那無所謂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就拿剛回到家的顧槿熠開刀，嫌棄的看顧槿熠哪哪都臟。
“這麽晚回來幹什麽，你就和你那爸一樣，都耐不住心思找女人。”
顧槿熠仿佛已經習慣了顧夫人的侮辱，無視了他名義上母親的話回到了房間關上門。
“你可真是自討沒趣啊。”顧先生冷眼看著這一幕諷刺的看著這名義上的妻子。
顧先生和顧夫人是家族聯姻，各求所需，互不幹涉。在結婚前就簽訂了一份協議，婚後夫妻各玩各的，互不幹涉，但前提是小三，情人之類的不要鬧在自己面前。除了應付長輩的宴會剩下的基本上是見不了幾面的協議夫妻。
而顧槿熠只是家族長輩施壓，需要給顧家一個繼承人，二人被迫生的孩子而已。
夫妻二人對這個孩子沒有太多的情感，都覺得這個孩子是他們人生中的汙點，是不愛與不愛被迫的結合。
要不是二人還有點人性找了一個保姆照顧他，不然早就把他扔到角落任由他自生自滅。
顧先生隨即想到了什麽淡然的開口：“對了，明天是顧家的宴會，你們都給我收拾好我派保鏢來接你們。”
顧先生的話不大不小，正好能傳入二人的耳中，顧夫人恢覆點了理智算是點頭應允，至於顧槿熠，房子安靜的連顆針掉在地上都能聽清楚，他自然是聽到名義上父親說的話。
顧先生也不管他兒子到底能不能聽見，去與不去都由不得他說了算，要怪就怪他命不好生在了顧家。
顧先生和顧夫人陸續收拾好穿上外套相繼離開，出去便分道揚鑣，他找他的小情人，她找她的小奶狗，只留下空蕩蕩的別墅和心冷的顧槿熠。
明天不僅僅是顧家的宴會，也是葉婉聲的芭蕾舞演出。
三
顧槿熠也不知道是多會兒喜歡上葉婉聲的。
就覺得喜歡是熱烈的，也是卑微的。
手上拿著嶄新的照片，明顯是剛拍不久洗下來的。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梧桐樹下笑的熠熠生輝，那正是葉婉聲。
葉婉聲明媚的笑容許是感染了顧槿熠，手輕輕撫上照片，顧槿熠照著鏡子學著照片上女孩正常的笑容，可怎麽笑也笑不出她那樣的感覺。
總覺得缺失了什麽樣的感覺，就是達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發現笑不出那樣的感覺後就沒有再嘗試了，小心翼翼的將照片收好怕折了如寶貴的易碎品一樣放在襯衫口袋裏面。
第二天穿著與自己這個年齡不符合的西裝和父母來到了宴會。
在宴會上，顧夫人和顧先生都展示出虛偽的面容，手挽著手十分的親密，仿佛像熱戀的情侶一般，而顧槿熠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一般，和昨天晚上吵架的二人危及到他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知情人都知道他們在演戲，畢竟生在家族裏人誰會有幾個面對感情是真心的。他們背後找情人也就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沒有超出利益範圍便不會管。不知情者以為二人很恩愛，像神仙眷侶一樣。
顧槿熠冷眼看著這一幕，心思根本不在宴會上，早就飄到芭蕾舞演出了。
馬上就要上臺了，葉婉聲看著臺下觀眾席沒有他的身影還是忍不住感到失落，明知道他已經親口拒絕表示有事不會來，為什麽心裏還會忍不住期待呢。
“下一個上場的是著名芭蕾舞葉落安的女兒葉婉聲表演芭蕾舞獨奏。”
不喜歡人們總拿自己的母親身份強加到自己身上，她是喜歡芭蕾舞，但不是用自己母親的身份給自己強加身份。
在聽到自己馬上要上場的時候，還是收拾起自己的所有情緒就剩下笑。
“你就是顧家未來的繼承人，我看也不過如此。”來者傲慢的看著顧槿熠，絲毫沒有把他看在眼裏，眼前人正是顧家的仇敵司家。
熱鬧的場景一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想看看顧家的笑話，看看這位未來的顧家繼承人是如何應對仇敵的挑釁。
“現在下定論是不是太早了，未來誰輸誰贏還都是未知，反正我清楚的知道我是肯定不會輸的。”顧槿熠語氣冰冷，但那上位者的態度是與生俱來的。
“好了，今天是顧家的宴會，是慶祝老爺子70大壽，大家都和和氣氣的，莫要讓今天的壽星顧老爺子生氣。”
看見二人針鋒相對，不分上下確實是影響了宴會的正常進行，陸續有人出來打圓場。
許是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二人各退一步讓宴會恢覆正常進行。
這場宴會的主角顧老爺子到現在都沒有出場，在陽臺上站著看著這場鬧戲，看著這個並不怎麽親近的孫子若有所思。
宴會結束，各大商業權貴陸續離開，就剩下顧家人後，夫妻二人立馬松開手各退一步，仿佛對方有什麽臟東西一樣。
顧先生率先將脫下的西裝穿上，顧夫人拿出包裏在化妝品補了補妝，三人相繼無言，如陌生人一般離開逐漸分道揚鑣。
顧槿熠開車趕往葉婉聲演出的現場，走的不行用跑上，還好，趕上了。
推開大門還沒有仔細欣賞，臺上的大燈突然掉下來砸在了葉婉聲的腿上，顧槿熠沒來及的喜悅，瞬間臉上失了血色。
原本美好的演出即將進入最後準備謝幕，人們也陶醉在她的舞蹈中，絲毫沒有意識到演出的變故，等悲劇上演陸續才有人上去救葉婉聲。
葉婉聲痛苦的緊緊咬著嘴唇，眼淚打轉在眼眶裏遲遲不肯落下，掉下來的燈狠狠的紮著她的腿上血流不止。
在一陣眩暈中，她好像看到了她那故去的媽媽，隨即一道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顧槿熠？
她搖了搖頭，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可能怎麽會來。
“聲聲，聲聲……”
那一天，顧槿熠抱著昏迷休克的葉婉聲開車到了醫院。
進入手術室的醫生看著葉婉聲這兩雙組織壞死而且慘不忍睹的腿給顧槿熠兩個選擇：要麽雙腿截肢，前提是能活下來；要麽壞死組織感染擴散，等待死亡的來臨。
醫生們看著葉婉聲露出了同情的眼光，病歷上寫著她是孤兒，父母相繼因病去世。
顧槿熠甚至都要快哭了：“醫生，保住她讓她活下來，她已經夠命苦了。”
“我會盡力保住她的。”
手術中的綠燈亮起，顧槿熠在門外走來走去，他為什麽不能早些來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她為什麽要承受這麽多的痛苦，為什麽這些痛苦不能讓他承受？
葉婉聲的經歷他從一來到學校就知道了，畢竟這在學校根本不算是秘密。
許多女生就會拿她的痛處語言攻擊她，人性總是那麽的可惡，沒有人會可憐你的經歷，只會覺得你活該。
那一次也是他們第一次的初見，他為她擋下了那些攻擊，覺得他已經夠苦了，沒有疼愛的父母，也沒有像樣的童年，可是他看到葉婉聲那樣悲傷，有時候就搞不懂她為什麽要哭呢？
原來葉婉聲的父母很相愛，給了葉婉聲完整又美好的童年，葉婉聲是在愛的環境下長大的小公主，長大後，父親因心臟病去世，母親因乳腺癌去世，相繼離開了她的世界。
困住葉婉聲的是那美好的回憶和美好的經歷，因為愛她有了牽掛，有了感情。
不像他，就算是父母死在他面前，他都不會掉一滴眼淚，因為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愛，甚是沒人教會他如何去愛，他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跟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
後來被霸淩的她每次都總會坐在梧桐樹下偷偷哭，剛開始能做到漠然離開，然後沈默的站在遠處看著她，到後來他直接用權勢擺平了那些霸淩者。
沒人敢欺負葉婉聲，久而久之人們也不拿痛處跟她開玩笑，也不再提這件事了，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點。
想到這，顧槿熠終於明白當初的葉婉聲為什麽要哭了。
因為人一旦有了牽掛的人，便會變得患得患失。
她笑你就想笑，她哭你還能感受到情感共鳴，也會想哭。
手術中的燈暗下來，陸續有醫生出來，顧槿熠看向最後出來的主治醫生問道：
“醫生，手術成功嗎。”
“手術很成功，性命保住了，但是這腿……你得讓她做好心理準備了。”
“從送進手術室我就能看出她是個芭蕾舞者，失去雙腿對於一個跳舞的人是個多麽殘忍的痛苦。”
說到最後醫生都有些不忍心了，嘆了口氣說了些註意事項離開了。
四
麻醉過去後的葉婉聲悠悠轉醒，看著身旁坐著的顧槿熠不由得一楞。
“你醒了。”
顧槿熠看見葉婉聲醒來後，眼神閃爍不知道該怎麽說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你怎麽在這……”
葉婉聲突然意識到什麽，不敢置信的看向顧槿熠，仿佛在求證一個殘忍的事實。
顧槿熠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已經知道了。
“醫生說你的雙腿壓的組織壞死，若不截肢便會惡性擴散，到最後甚至連命也保不住。”
“你知道嗎，我的夢想是當一名出色的芭蕾舞者，就像我的媽媽一樣，這對於現在失去雙腿的我是多麽的殘忍。”
“葉婉聲……”
“給我點時間，我想靜一靜。”
葉婉聲偏過頭打住他想要說的話，因為她知道他要說什麽。
“好，你好好休息，有事來找我。”
顧槿熠還是不放心葉婉聲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離開前給她請了個護工。
因為葉婉聲現在需要的是安靜的空間，因為換作是誰雙腿截肢也會無法接受，對於一個舞者更無法接受，這無疑是斷送了她們的前程。
後來顧槿熠在學校和醫院兩邊跑，剛開始葉婉聲有些想不開甚至是想過死亡，只有日覆一日的顧槿熠不嫌棄的陪著她。
“看到我這樣，你不應該嫌棄我嗎。”
自暴自棄的葉婉聲靠在枕頭上，看著顧槿熠耐心的給她削蘋果不由得一楞。
“我為什麽要嫌棄你，我為什麽要和那些人一樣拿你痛處開玩笑呢，你已經很勇敢了。”
顧槿熠削蘋果的手一頓，似是不解的看向了葉婉聲她為什麽會這樣說。
“好好準備你的高考吧，別在來了。”
葉婉聲感覺到前途一片黑暗，她都已經變成這樣了，又何德何能讓他人和她一起自暴自棄呢？
“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不應該這樣的，有這來醫院的時間能多做好多道題了，高考即將來臨了，這是你人生的轉折點，千萬不要失去這個機會。”
“那你呢，接下來的日子裏，你又該幹什麽呢。”
顧槿熠看著像是準備後事的葉婉聲氣不打一處來。
“我不知道。”
葉婉聲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就跟個廢人沒什麽區別。
“你給我好好好起來，答應我，你不是喜歡秋天的梧桐樹嗎，那我們秋天一起去看梧桐樹好不好？”
顧槿熠想了想，盡可能的給葉婉聲一些期盼和約定，為的是就是讓她好好活下去。
良久，葉婉聲緩緩的說了一句“好。”
“那我們就這麽約定好了，拉勾才算數。”
顧槿熠擡起小拇指，等著葉婉聲下一步動作。
“說話算數。”
葉婉聲擡起了小拇指拉上了另一只小拇指，陽光恰到好處的照著他們。
六
高考這天的來臨，禁止車鳴笛，父母們無疑穿的都是旗開得勝。
葉婉聲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樹葉有些泛黃的梧桐樹久久失了神。
“對不起，我要失信了。”
葉婉聲手術後身子一天比一天虛弱，盡管每天有一大堆補藥補著，也難以補回她那早已虧空的身子。
他金榜題名，她長眠不醒。
高考完的最後一門，顧槿熠放下筆，看著答題卡上滿滿的字不由得有些成就感。
還沒來得及喜悅，就先參加了葉婉聲的葬禮。
“這怎麽可能，怎麽會變成這樣，你們是在騙我對吧？”
顧槿熠走出校門，聽到的就是保鏢傳來的噩耗。
“少爺，請節哀。”
顧槿熠跌跌撞撞地跑回醫院，醫生們看到他說了句節哀識趣的離開了。他渾身顫抖的看著床上逐漸發冷的身子，面色蒼白的已經失去了血色，但還是笑著走的葉婉聲。
“聲聲，不要睡了，你醒醒好不好？”
“你答應好我的，我們要一起去看秋天的梧桐樹的。”
許久不見動靜，顧槿熠眼神逐漸失去了光。
“你失信了，葉婉聲。”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我喜歡你。”
參加完葉婉聲葬禮的顧槿熠，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起雨了。
梧桐葉上三更雨，葉葉聲聲是別離。
身穿西裝的顧槿熠手上拿著泛黃的照片，終究是沒能等來實現約定的葉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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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的你怎麽和記憶中的你不一樣呢。
一
西裝革履的顧槿熠站在梧桐樹下，身上穿的與現在站的地方格格不入。看著樹上金黃色的葉子，手上拿著泛黃有褶皺的照片。
站了許久許久，顧槿熠紅著眼眶喃喃自語：
“聲聲，你失信了。”
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看著他。
“顧槿熠，你在這兒站著幹嘛，馬上就要上課了你怎麽還不回教室？”
葉婉聲看著顧槿熠盯著她眼睛裏似乎有千言萬語對她說，到最後化為長嘆。
“我從小就喜歡這梧桐樹，所以看到這梧桐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身穿校服的顧槿熠看著綠油油的梧桐樹，陽光明媚恰當的照在他身上給他的身上鍍上一層金光。
葉婉聲隨著顧槿熠的視線擡頭看著比兩人都高的不知道幾倍的梧桐樹陷入了沈思。
“梧桐樹影婆娑，夏季綠意盎然，秋日金黃滿枝，冬雪點綴其間，四季皆有不同風貌。”
“顧同學，四季的梧桐樹我獨愛秋天，漫步在秋天的梧桐樹叢中，宛如置身於一幅流動的油畫。秋風輕輕掠過，梧桐葉宛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悄然落下，給大地鋪上了一層金黃的地毯。那種美，仿佛能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
“是啊，在秋天的梧桐樹是最美的。”
葉婉聲看著梧桐樹，而顧槿熠是看著她說的，可惜葉婉聲不知道他在看他。
葉婉聲低下頭匆匆看了一眼手表，向身旁的顧槿熠說：
“馬上就要上課了，我們回教室吧。”
“好。”
這次的顧槿熠答應的很爽快，絲毫沒有剛才的拖拖拉拉。
“對了，這周我芭蕾舞表演，你會來看嗎？”
回教室的路上，見二人都不說話，葉婉聲才想起來來找顧槿熠的目的，看著身旁走著的顧槿熠試探性的問了問。
“不好意思，這周我有事情去不了，抱歉。”
顧槿熠沒想到她會向他遞出邀約，經過內心的一番掙紮，終究還是拒絕了她的邀請。
“好吧，那你忙你的吧。”
葉婉聲似乎有點失望，但又很快的被微笑掩蓋過去，表示諒解。
上課鈴才響不久，二人才回到教室，發現老師已經早早的站在講臺，臺下的學生都拿出了課本。
“報告。”二人異口同聲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
數學老師看了一眼門口的二人，催促的讓他們趕緊進來。
然後又苦口婆心的灌心靈雞湯：
“你們現在都高三了，心思都應該放在學習上面，你們現在最應該的是考上一個好的大學將來出人頭地。”
“我知道你們這個年齡談戀愛也挺多的，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收好自己的心思好好放在學習上面。”
同學們都知道老師暗指的是誰，都紛紛看向年級第一的顧槿熠和年級第二的葉婉聲，要不是有老師在場，不然就差起哄了。
“好了，都轉過來上課吧。”
二
自從上次的拒絕，二人就沒有再說過話了，葉婉聲在奮鬥高考的過程中也不忘學自己的芭蕾舞，顧槿熠每晚在學校都學到很晚很晚。
走的時候教室就剩下他了，最後一個走的時候把門和燈關上，回到家的顧槿熠聽到玻璃瓶子猛地砸在地上。
顧夫人：“我之前就說過，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而如今你的那個小秘書都蹬鼻子上臉的在我的面前顯擺開了。”
顧先生：“我會處理好這個事情的，不會讓她在你面前晃悠。”
顧夫人看著他那無所謂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就拿剛回到家的顧槿熠開刀，嫌棄的看顧槿熠哪哪都臟。
“這麽晚回來幹什麽，你就和你那爸一樣，都耐不住心思找女人。”
顧槿熠仿佛已經習慣了顧夫人的侮辱，無視了他名義上母親的話回到了房間關上門。
“你可真是自討沒趣啊。”顧先生冷眼看著這一幕諷刺的看著這名義上的妻子。
顧先生和顧夫人是家族聯姻，各求所需，互不幹涉。在結婚前就簽訂了一份協議，婚後夫妻各玩各的，互不幹涉，但前提是小三，情人之類的不要鬧在自己面前。除了應付長輩的宴會剩下的基本上是見不了幾面的協議夫妻。
而顧槿熠只是家族長輩施壓，需要給顧家一個繼承人，二人被迫生的孩子而已。
夫妻二人對這個孩子沒有太多的情感，都覺得這個孩子是他們人生中的汙點，是不愛與不愛被迫的結合。
要不是二人還有點人性找了一個保姆照顧他，不然早就把他扔到角落任由他自生自滅。
顧先生隨即想到了什麽淡然的開口：“對了，明天是顧家的宴會，你們都給我收拾好我派保鏢來接你們。”
顧先生的話不大不小，正好能傳入二人的耳中，顧夫人恢覆點了理智算是點頭應允，至於顧槿熠，房子安靜的連顆針掉在地上都能聽清楚，他自然是聽到名義上父親說的話。
顧先生也不管他兒子到底能不能聽見，去與不去都由不得他說了算，要怪就怪他命不好生在了顧家。
顧先生和顧夫人陸續收拾好穿上外套相繼離開，出去便分道揚鑣，他找他的小情人，她找她的小奶狗，只留下空蕩蕩的別墅和心冷的顧槿熠。
明天不僅僅是顧家的宴會，也是葉婉聲的芭蕾舞演出。
三
顧槿熠也不知道是多會兒喜歡上葉婉聲的。
就覺得喜歡是熱烈的，也是卑微的。
手上拿著嶄新的照片，明顯是剛拍不久洗下來的。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梧桐樹下笑的熠熠生輝，那正是葉婉聲。
葉婉聲明媚的笑容許是感染了顧槿熠，手輕輕撫上照片，顧槿熠照著鏡子學著照片上女孩正常的笑容，可怎麽笑也笑不出她那樣的感覺。
總覺得缺失了什麽樣的感覺，就是達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發現笑不出那樣的感覺後就沒有再嘗試了，小心翼翼的將照片收好怕折了如寶貴的易碎品一樣放在襯衫口袋裏面。
第二天穿著與自己這個年齡不符合的西裝和父母來到了宴會。
在宴會上，顧夫人和顧先生都展示出虛偽的面容，手挽著手十分的親密，仿佛像熱戀的情侶一般，而顧槿熠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一般，和昨天晚上吵架的二人危及到他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知情人都知道他們在演戲，畢竟生在家族裏人誰會有幾個面對感情是真心的。他們背後找情人也就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沒有超出利益範圍便不會管。不知情者以為二人很恩愛，像神仙眷侶一樣。
顧槿熠冷眼看著這一幕，心思根本不在宴會上，早就飄到芭蕾舞演出了。
馬上就要上臺了，葉婉聲看著臺下觀眾席沒有他的身影還是忍不住感到失落，明知道他已經親口拒絕表示有事不會來，為什麽心裏還會忍不住期待呢。
“下一個上場的是著名芭蕾舞葉落安的女兒葉婉聲表演芭蕾舞獨奏。”
不喜歡人們總拿自己的母親身份強加到自己身上，她是喜歡芭蕾舞，但不是用自己母親的身份給自己強加身份。
在聽到自己馬上要上場的時候，還是收拾起自己的所有情緒就剩下笑。
“你就是顧家未來的繼承人，我看也不過如此。”來者傲慢的看著顧槿熠，絲毫沒有把他看在眼裏，眼前人正是顧家的仇敵司家。
熱鬧的場景一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想看看顧家的笑話，看看這位未來的顧家繼承人是如何應對仇敵的挑釁。
“現在下定論是不是太早了，未來誰輸誰贏還都是未知，反正我清楚的知道我是肯定不會輸的。”顧槿熠語氣冰冷，但那上位者的態度是與生俱來的。
“好了，今天是顧家的宴會，是慶祝老爺子70大壽，大家都和和氣氣的，莫要讓今天的壽星顧老爺子生氣。”
看見二人針鋒相對，不分上下確實是影響了宴會的正常進行，陸續有人出來打圓場。
許是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二人各退一步讓宴會恢覆正常進行。
這場宴會的主角顧老爺子到現在都沒有出場，在陽臺上站著看著這場鬧戲，看著這個並不怎麽親近的孫子若有所思。
宴會結束，各大商業權貴陸續離開，就剩下顧家人後，夫妻二人立馬松開手各退一步，仿佛對方有什麽臟東西一樣。
顧先生率先將脫下的西裝穿上，顧夫人拿出包裏在化妝品補了補妝，三人相繼無言，如陌生人一般離開逐漸分道揚鑣。
顧槿熠開車趕往葉婉聲演出的現場，走的不行用跑上，還好，趕上了。
推開大門還沒有仔細欣賞，臺上的大燈突然掉下來砸在了葉婉聲的腿上，顧槿熠沒來及的喜悅，瞬間臉上失了血色。
原本美好的演出即將進入最後準備謝幕，人們也陶醉在她的舞蹈中，絲毫沒有意識到演出的變故，等悲劇上演陸續才有人上去救葉婉聲。
葉婉聲痛苦的緊緊咬著嘴唇，眼淚打轉在眼眶裏遲遲不肯落下，掉下來的燈狠狠的紮著她的腿上血流不止。
在一陣眩暈中，她好像看到了她那故去的媽媽，隨即一道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顧槿熠？
她搖了搖頭，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可能怎麽會來。
“聲聲，聲聲……”
那一天，顧槿熠抱著昏迷休克的葉婉聲開車到了醫院。
進入手術室的醫生看著葉婉聲這兩雙組織壞死而且慘不忍睹的腿給顧槿熠兩個選擇：要麽雙腿截肢，前提是能活下來；要麽壞死組織感染擴散，等待死亡的來臨。
醫生們看著葉婉聲露出了同情的眼光，病歷上寫著她是孤兒，父母相繼因病去世。
顧槿熠甚至都要快哭了：“醫生，保住她讓她活下來，她已經夠命苦了。”
“我會盡力保住她的。”
手術中的綠燈亮起，顧槿熠在門外走來走去，他為什麽不能早些來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她為什麽要承受這麽多的痛苦，為什麽這些痛苦不能讓他承受？
葉婉聲的經歷他從一來到學校就知道了，畢竟這在學校根本不算是秘密。
許多女生就會拿她的痛處語言攻擊她，人性總是那麽的可惡，沒有人會可憐你的經歷，只會覺得你活該。
那一次也是他們第一次的初見，他為她擋下了那些攻擊，覺得他已經夠苦了，沒有疼愛的父母，也沒有像樣的童年，可是他看到葉婉聲那樣悲傷，有時候就搞不懂她為什麽要哭呢？
原來葉婉聲的父母很相愛，給了葉婉聲完整又美好的童年，葉婉聲是在愛的環境下長大的小公主，長大後，父親因心臟病去世，母親因乳腺癌去世，相繼離開了她的世界。
困住葉婉聲的是那美好的回憶和美好的經歷，因為愛她有了牽掛，有了感情。
不像他，就算是父母死在他面前，他都不會掉一滴眼淚，因為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愛，甚是沒人教會他如何去愛，他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跟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
後來被霸淩的她每次都總會坐在梧桐樹下偷偷哭，剛開始能做到漠然離開，然後沈默的站在遠處看著她，到後來他直接用權勢擺平了那些霸淩者。
沒人敢欺負葉婉聲，久而久之人們也不拿痛處跟她開玩笑，也不再提這件事了，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點。
想到這，顧槿熠終於明白當初的葉婉聲為什麽要哭了。
因為人一旦有了牽掛的人，便會變得患得患失。
她笑你就想笑，她哭你還能感受到情感共鳴，也會想哭。
手術中的燈暗下來，陸續有醫生出來，顧槿熠看向最後出來的主治醫生問道：
“醫生，手術成功嗎。”
“手術很成功，性命保住了，但是這腿……你得讓她做好心理準備了。”
“從送進手術室我就能看出她是個芭蕾舞者，失去雙腿對於一個跳舞的人是個多麽殘忍的痛苦。”
說到最後醫生都有些不忍心了，嘆了口氣說了些註意事項離開了。
四
麻醉過去後的葉婉聲悠悠轉醒，看著身旁坐著的顧槿熠不由得一楞。
“你醒了。”
顧槿熠看見葉婉聲醒來後，眼神閃爍不知道該怎麽說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你怎麽在這……”
葉婉聲突然意識到什麽，不敢置信的看向顧槿熠，仿佛在求證一個殘忍的事實。
顧槿熠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已經知道了。
“醫生說你的雙腿壓的組織壞死，若不截肢便會惡性擴散，到最後甚至連命也保不住。”
“你知道嗎，我的夢想是當一名出色的芭蕾舞者，就像我的媽媽一樣，這對於現在失去雙腿的我是多麽的殘忍。”
“葉婉聲……”
“給我點時間，我想靜一靜。”
葉婉聲偏過頭打住他想要說的話，因為她知道他要說什麽。
“好，你好好休息，有事來找我。”
顧槿熠還是不放心葉婉聲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離開前給她請了個護工。
因為葉婉聲現在需要的是安靜的空間，因為換作是誰雙腿截肢也會無法接受，對於一個舞者更無法接受，這無疑是斷送了她們的前程。
後來顧槿熠在學校和醫院兩邊跑，剛開始葉婉聲有些想不開甚至是想過死亡，只有日覆一日的顧槿熠不嫌棄的陪著她。
“看到我這樣，你不應該嫌棄我嗎。”
自暴自棄的葉婉聲靠在枕頭上，看著顧槿熠耐心的給她削蘋果不由得一楞。
“我為什麽要嫌棄你，我為什麽要和那些人一樣拿你痛處開玩笑呢，你已經很勇敢了。”
顧槿熠削蘋果的手一頓，似是不解的看向了葉婉聲她為什麽會這樣說。
“好好準備你的高考吧，別在來了。”
葉婉聲感覺到前途一片黑暗，她都已經變成這樣了，又何德何能讓他人和她一起自暴自棄呢？
“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不應該這樣的，有這來醫院的時間能多做好多道題了，高考即將來臨了，這是你人生的轉折點，千萬不要失去這個機會。”
“那你呢，接下來的日子裏，你又該幹什麽呢。”
顧槿熠看著像是準備後事的葉婉聲氣不打一處來。
“我不知道。”
葉婉聲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就跟個廢人沒什麽區別。
“你給我好好好起來，答應我，你不是喜歡秋天的梧桐樹嗎，那我們秋天一起去看梧桐樹好不好？”
顧槿熠想了想，盡可能的給葉婉聲一些期盼和約定，為的是就是讓她好好活下去。
良久，葉婉聲緩緩的說了一句“好。”
“那我們就這麽約定好了，拉勾才算數。”
顧槿熠擡起小拇指，等著葉婉聲下一步動作。
“說話算數。”
葉婉聲擡起了小拇指拉上了另一只小拇指，陽光恰到好處的照著他們。
六
高考這天的來臨，禁止車鳴笛，父母們無疑穿的都是旗開得勝。
葉婉聲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樹葉有些泛黃的梧桐樹久久失了神。
“對不起，我要失信了。”
葉婉聲手術後身子一天比一天虛弱，盡管每天有一大堆補藥補著，也難以補回她那早已虧空的身子。
他金榜題名，她長眠不醒。
高考完的最後一門，顧槿熠放下筆，看著答題卡上滿滿的字不由得有些成就感。
還沒來得及喜悅，就先參加了葉婉聲的葬禮。
“這怎麽可能，怎麽會變成這樣，你們是在騙我對吧？”
顧槿熠走出校門，聽到的就是保鏢傳來的噩耗。
“少爺，請節哀。”
顧槿熠跌跌撞撞地跑回醫院，醫生們看到他說了句節哀識趣的離開了。他渾身顫抖的看著床上逐漸發冷的身子，面色蒼白的已經失去了血色，但還是笑著走的葉婉聲。
“聲聲，不要睡了，你醒醒好不好？”
“你答應好我的，我們要一起去看秋天的梧桐樹的。”
許久不見動靜，顧槿熠眼神逐漸失去了光。
“你失信了，葉婉聲。”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我喜歡你。”
參加完葉婉聲葬禮的顧槿熠，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起雨了。
梧桐葉上三更雨，葉葉聲聲是別離。
身穿西裝的顧槿熠手上拿著泛黃的照片，終究是沒能等來實現約定的葉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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