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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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楊曉揚睜開眼的時候,屋裏陰暗暗的,外面淅淅瀝瀝下著雨。這讓她想起了那個十一假期,她和蘇熙都喝醉了,一覺醒來也是在下雨。她想坐起來,結果看到姜可凡坐在床邊的地上,頭靠在床沿上,枕著一只胳膊,睡得正熟。

楊曉揚揉了揉眼,心想:這不是在做夢吧?好像那個國慶節假期的早上啊!

她忍不住輕輕趴過去看著姜可凡的臉,還是那麽好看,隨便看一眼就會動心的那種。目光是有靈性的,姜可凡的睫毛動了幾下就睜開了眼 ,正好對上楊曉揚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含糊地說了一句:“你醒啦?”

恰巧楊曉揚也說了:“你醒啦?”

然後兩人有點尷尬,躲避了對方的目光,分別起身,去了各自的衛生間。他們都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剛醒時狼狽的樣子,於是迅速去洗漱了。

這時,門鈴響了。楊曉揚正在刷牙,因為是在主臥裏的衛生間,離大門比較遠,所以沒聽見。姜可凡便一手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臉,一手去開了門,他一心以為是王大維過來了,沒想到一開門看到的是肖敬然。

肖敬然站在門口一楞,下意識地問:“你怎麽在這兒?你……又搬回來住了?”

姜可凡不置可否,反問道:“你怎麽來了?”

肖敬然問:“曉揚呢?”

姜可凡:“她剛起,在洗漱。你先坐,等她一會兒。”

肖敬然面露不悅,這曾經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啊!現在倒像是個客人一樣,讓個毛孩子給安排座位,可真是諷刺。

這時,楊曉揚走了出來,看到肖敬然也感到很意外:“你來找我?什麽事?是工廠設計上有什麽問題嗎?”

肖敬然當著姜可凡的面有點不自然,但還是表現出很關心的樣子說:“不是工廠的事。我聽說你爸爸……不太放心,所以……過來看看你。”

楊曉揚輕輕“哦”了一聲,點點頭,平靜地說:“我沒事,不用擔心,我都這麽大人了。”

肖敬然幽怨地看了一眼姜可凡問:“他怎麽在這兒?又租你的房了?”他心裏明明知道姜可凡不可能還是因為租房住在這裏,但為了疏遠他們的關系,故意這麽說。

楊曉揚有點尷尬,趕忙解釋道:“哦,不,不,誤會了。他……他是因為工廠那塊地的事兒過來找我的,工作的事,他不住這兒。”

肖敬然剛在心裏舒了一口氣,姜可凡不幹了:“誒,楊曉揚,我發現你現在怎麽擅長說謊話了?臉不紅,心不跳嗎?工廠的地有什麽問題?你跟榮叔兒把合同都簽了,就差付尾款了,還能有什麽事兒?”

姜可凡心想:我剛給老肖造成的誤會怎麽就讓你給解釋清楚了?那可不行!必須跟我比跟他近!

於是他揭短兒一般地說:“也不知道是誰,昨天晚上在我懷裏撒嬌耍賴的,還蹭了我一身大鼻涕。”他指指自己肩膀上的鼻涕嘎巴給肖敬然看,然後得意地說:“所以我只能在這兒陪了她一晚上,我要是走了,她再出點兒什麽事兒。”

姜可凡這種明目張膽的拆臺讓楊曉揚感覺很窘迫,於是,她沒好氣兒地說:“行,那你告訴我,你來找我幹嘛的?”

姜可凡撓撓後腦勺,迅速地想詞兒:“我……我來……是為了……是為了……哦,對!我來找你是因為牧牧。牧牧鋼琴又要考級了,英皇八級。嗯,進步很快,要考最高級了。”

肖敬然一驚,問:“你還在教牧牧彈琴?”

姜可凡一臉傲嬌:“哎……你還不知道吧?牧牧啊,最喜歡我了,他讓你們給他買手機,就是為了聯系我,讓我繼續教他彈鋼琴。他離不開我,我可是他的良師益友。你說孩子怪可憐的,我能不管他嗎。”

肖敬然和楊曉揚都沈默了,確實,他們離婚以後,牧牧後來都是跟著姥姥生活了,他們兩人各忙各的,對牧牧的關心越來越少,心裏都很愧疚。

半晌,楊曉揚說:“牧牧要考級啊?我最近事情太多,可能沒辦法帶他去考,能不能過了這陣子?”

姜可凡說:“人家考級時間不等你,再說了,我也沒說讓你陪他去,我可以陪他去考。”

楊曉揚:“在哪兒考?”

姜可凡:“還是上海。”

楊曉揚心裏一抽,又想起了之前跟姜可凡一起帶牧牧去上海考級的情形,他們還去了迪斯尼……楞了一下,突然又回過神,說:“你帶他去?那你還來找我幹嘛?你就直接帶他去唄。”

姜可凡一楞,也是啊,那我找她幹嘛來呢?他支吾了兩聲,又想到了說辭:“我找你……我當然得找你了!我找你要錢啊!我不能自掏腰包帶牧牧去考級吧?報名費、書費、路費、酒店費,還讓我出啊?你得給我報銷。”

楊曉揚心裏那個氣啊!直到今天早上,她還很感動於姜可凡能一直陪著她,安慰她 ,照顧她,還懷念起那些美好的舊時光。結果,他現在說的這些……明明自己已經焦頭爛額 ,他卻還在這時候跑來要錢!世風日下啊!人心不古啊!

楊曉揚捋了一下頭發,說:“好,我給你錢,一萬塊夠吧?我現在就轉給你。”她拿出手機,用微信給姜可凡轉了一萬塊錢。

姜可凡只能順著自己編的理由就坡下驢,說:“收到了,這麽多,那我跟牧牧找個好點兒的酒店,到時候多退少補啊。”

正在這時,門鈴又響了,王大維來找楊曉揚,進門看見屋裏這麽多人都傻了,怎麽前夫、前男友同時都在?

王大維說:“姐,我來接你的,今天要去跟殯儀館確認一下火葬時間。還有遺體告別的事,要請圈內的親朋好友過來舉辦個悼念儀式。再有就是選墓地,買墓地……事情還很多。”

楊曉揚說:“行,我這就跟你走。”

肖敬然說:“我陪你一起去吧。”

姜可凡一看,不能示弱啊:“我也一起去吧。”

肖敬然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曉揚爸爸是什麽關系?有必要去嗎?”

姜可凡:“那你什麽關系啊?你去幹嘛?”

肖敬然:“再怎麽著……我也是他前女婿。”

姜可凡:“那也是前女婿。樂龍老師是我們音樂圈的人,我當然得去了。”

楊曉揚被他們吵得一個頭兩個大:“好了,都閉嘴吧!你倆是不忙嗎?你,去設計工廠圖紙去。你,去給牧牧準備考級去。誰都別耽誤時間。”

姜可凡沖王大維使眼色,王大維心領神會,勸道:“要不就讓他們去吧,事情多,多個人也能搭把手兒。”

楊曉揚轉身回屋去換一身黑衣服,丟下一句:“隨便吧,我不管。”

於是,四個人一同下樓走向王大維的車。姜可凡拉著王大維走在後面,悄悄說:“你剛才幹嘛說讓‘他們’都去啊?你就應該讓我一人去。”

王大維小聲說:“我都沒想那麽多,就隨口說了‘他們’,應該說‘他’是不是?”

姜可凡:“對呀!你怎麽到現在還沒長點兒心眼兒呢?就跟當初那什麽婷婷過生日時候,你還跟著人家一起拍著手起哄喊‘在一起’,你是不是有病啊?哪頭兒的呀?”

兩人嘀嘀咕咕走到地庫了,結果發現肖敬然跟著楊曉揚過去說:“我怕你狀態不好,要不,我來開車吧。”

姜可凡緊走兩步過去說:“我可以,我開車吧!”

楊曉揚撇了他一眼,像是對剛才拆臺的報覆,說:“你可以嗎?昨兒晚上坐地上睡一宿,沒落枕啊?”

肖敬然聽了,明顯憋了笑。

姜可凡下意識摸摸脖子,還真覺得好像是有點兒落枕了。

於是,肖敬然坐了駕駛位,楊曉揚坐副駕駛,姜可凡和王大維坐在後座上了。

一開始,大家都很沈默,後來楊曉揚突然想起,問王大維:“蘇熙怎麽沒來?”

王大維的話匣子打開了:“姐,她去公司了。樂龍去世這事上了熱搜,咱倆在醫院又被那麽多記者拍到,所以,網上都是猜測,猜咱們和他是什麽關系。她去寫報導了。”

楊曉揚翻出手機,看了一下,網上確實鋪天蓋地全是猜測的消息,又有很多懷疑楊曉揚是被樂龍包養的情人。

這時,蘇熙的電話打來了:“曉揚,你在忙吧?我就想問你一句,你要不要公開和樂龍的關系?如果不公開,我想別的辦法寫,不想讓他們在網上這麽汙蔑你。”

楊曉揚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最後說:“公開吧。我把親子鑒定書的照片發給你。”

蘇熙又問:“那大維呢?”

楊曉揚回頭問:“大維,你要公開嗎?”

王大維:“姐,我聽你的,你公開我就公開,你不公開我也不公開。”

楊曉揚跟蘇熙說:“那就都公開,我把我倆的親子鑒定書都發你。”

發完微信,楊曉揚轉過頭對王大維說:“我是想,既然咱們要幫他辦喪事,就光明正大的辦,不用躲躲藏藏的,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王大維:“姐,我支持你!”

車到了地方,幾個人約了追悼會的時間、地點,約了追悼完的火化時間等等。這邊事情都辦完了,要準備去找墓地。

肖敬然說:“咱們到京郊附近的陵園看看吧,離市裏近一些,到時候掃墓也方便。”

楊曉揚和王大維都點點頭。

這時候,姜可凡說:“要是我,就選海葬,自由自在的多好。”

幾個人都看向他,肖敬然不解道:“小孩子就別瞎出主意了,對長者不敬。死者往已,我們總要留個地方偶爾去看看,悼念一下吧?”

姜可凡嘆了一口氣說:“偶爾去看看?那不去看的時候呢?人家就孤孤單單一直在那兒等著?你到底是為死者好,還是為自己好?你想什麽時候去看看就能有個地方去,不想去的時候也想不起來,有什麽意義嗎?在心裏想就好,何必拘泥於這種形式呢?把骨灰撒在天空,灑在大海,跟自然融為一體,自由自在的游走於天地間,不比困在那麽個巴掌大小的墓碑下面強?要是有個鳥往碑上拉坨屎都得等上一年半載的,你們去了才能給擦掉。我可受不了這份兒屈,我要是死了,誰給我立個碑的話,我把碑給他頂翻了也得出來。”

說罷他轉過身先走了。眾人看著他的背影一陣沈默。

過了一會兒,楊曉揚看了看王大維說:“要不……海葬吧,我覺得他挺喜歡自由的,要不也不能有咱們倆……”

肖敬然說:“曉揚,你別沖動啊,海葬了以後,後悔怎麽辦?一點兒念想都不留嗎?”

楊曉揚看著姜可凡遠遠站在車旁邊的背影說:“我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的。”

王大維還是那句:“姐,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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