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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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這天,楊曉揚帶肖敬然去醫院例行檢查。剛到地庫上了車,肖敬然“哎呀”了一聲,然後說:“我忘帶醫保卡了。”

楊曉揚解下安全帶,說:“你在車裏等著,我回去取。”

於是,她重新返回家裏,進了肖敬然的臥室——那間原本是書房,後來是姜可凡的房間,再後來又成了肖敬然房間的可以說是易主最多,承載秘密最多的一間房。

自從姜可凡搬走之後,楊曉揚很少踏進這個房間,因為她很怕進了這間屋又會想起和姜可凡的點點滴滴,她受不了。楊曉揚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收拾得幹凈整齊,那個曾經放著姜可凡一大堆音樂設備和電腦的大桌子上空空蕩蕩,只有肖敬然攤開來,正在畫著的設計圖紙和一些草稿紙。那種一進門就撲面而來的青春荷爾蒙氣息已經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許淡淡的藥味。那些貼在墻上的炫酷DJ海報還有國際籃壇巨星的精彩扣籃鏡頭海報也都不覆存在,墻壁上幹幹凈凈。

楊曉揚顧不得想那麽多,在房間裏開始找醫保卡。肖敬然在車裏的時候說他的卡都在桌子下面第一個抽屜裏,於是楊曉揚拉開抽屜仔細找起來。果然,有個老舊的紙盒子,裏面全是各種卡片,什麽儲蓄卡,信用卡,借書卡,學生卡……等等,為什麽畢業了這麽多年,肖敬然還留著他的學生卡呢?楊曉揚看了一眼,學生卡上的照片還是那個朝氣蓬勃的少年,是她年少青春的回憶。瞟了一眼旁邊,學生卡卡號:200344126。這卡號怎麽……怎麽看著這麽熟呢?但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這個數字。算了,還是接著找醫保卡吧,哦,又翻了兩張,找到了。楊曉揚拿起醫保卡,把其他卡片重新放好,關上抽屜,快步走出家門,到地庫,開上車直奔醫院。

這次檢查結果非常好,大夫說肖敬然經過了兩次介入治療,目前效果明顯,已無大礙。不過建議還是繼續休養一段時間,可以吃中藥調理,飲食還是要註意,吃好消化,不油膩的食物,需要精心搭配營養餐。

楊曉揚和肖敬然都很高興,說應該慶祝一下。於是,她給宋承瑛打了個電話,報告了這個好消息,說晚上去她那邊吃飯,大家聚一下。宋承瑛聽到這個消息也非常高興。

過了春節以後,楊曉揚給娘家那邊趕緊又找了個阿姨,每天下午到晚上負責做飯和打掃衛生,這樣,媽媽這邊就不至於又要管孩子,又要做飯那麽累。

飯桌上,楊曉揚詢問牧牧最近學習怎麽樣?成績好不好?牧牧說感覺自己挺努力的,但英語成績一直不好,他覺得學校學的那些自己都努力學會了,但考試的時候題目太難,那些能考高分的同學應該都是在課外班學的,跟自己不是一個水平。以前姜老師教他的那些英語,在一二年級的時候還可以,到了三四年級就不夠用了。

楊曉揚覺得自己挺對不住孩子的,沒有每天跟他在一起,親自督促他學習,光給媽媽錢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但是她又實在抽不出時間來管牧牧,於是就說:“那媽媽也給你報課外班好不好?我打聽一下哪個課外班比較好。但是,又要麻煩姥姥接送了……”

這時,家裏的新保姆玉姐說:“那就給牧牧找那種上門一對一的老師,像教鋼琴的那個帥哥一樣,這樣,姥姥就不用接送了,省時省力。”

楊曉揚一楞,牧牧不是自己練鋼琴嗎?怎麽有老師了?

宋承瑛有點不自然地說:“啊,我覺得他自己練終究不正規,所以還是給他找了個老師,偶爾過來上上課。”

楊曉揚聽了也沒太往心裏去,就說:“媽,那您要跟我說一下,別自己掏課費,多少錢我給您。”

宋承瑛說:“我是他親姥姥,計較這些幹什麽?再說了,你給我的錢還少啊?”

飯後,楊曉揚邀請牧牧彈兩首曲子聽聽,看看練習的成果怎麽樣。

於是,牧牧打開了鋼琴,開始彈奏最近練習的曲目。楊曉揚看著他彈琴的樣子,一下子就想起了姜可凡。牧牧的動作、手法、處理樂句的技巧,甚至神態,都像極了姜可凡,他就好像一個姜可凡的小號翻版一樣在彈奏。一曲結束後,牧牧緩緩放下雙手,將手立住支在琴凳上的動作也是和姜可凡一模一樣。

楊曉揚坐不住了,問:“牧牧,你在跟誰學鋼琴?”

牧牧驚慌地看看媽媽,又看看姥姥,不敢說話。

宋承瑛趕緊說:“別難為孩子,要問什麽沖我來。”

楊曉揚問:“是不是姜可凡在教牧牧彈琴?他彈琴的樣子跟姜老師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別人怎麽可能教的出來!”

宋承瑛見瞞不住,便承認了:“是,是小姜一直來教牧牧彈琴的,而且,這鋼琴也是他給送過來的。你看孩子進步多快呀!小姜來我們這兒教他,是我們之間的事,他又不見你。你不能因為自己跟他的事耽誤孩子的愛好。這件事我做主,你不要管。”

楊曉揚咬著嘴唇,忍了又忍眼淚,說:“我不管,我先回去了。”

即使已經分手了好幾個月,姜可凡仍是楊曉揚心裏不能觸碰的傷口,不能想也不能提,只要提起,心裏就會忍不住地難過,忍不住地想哭。

肖敬然本想追出去,但牧牧叫住了他:“爸爸,你能再陪陪我嗎?我想你……”

其實,肖敬然看見楊曉揚這樣,心裏比誰都清楚,兩個人的感情一旦傷過了,不管是真是假,是不是善意的謊言,從那一刻起,就會發生化學反應,會變質,而且這種變化是不可逆的。曾經的那份單純美好的愛情早已一去不返,如果沒有牧牧,恐怕他們已變成陌路。

楊曉揚出了門 ,初夏的晚上,天色微涼,街上有飯後遛彎的大爺大媽,也有行色匆匆剛下班的打工族。楊曉揚走在這霓虹閃爍的街頭,心情覆雜。

於是,她撥通了蘇熙的電話:“下班了嗎?”

蘇熙:“嗯,剛完事兒要走呢。”

楊曉揚:“我去找你喝兩杯吧。“

蘇熙:“行啊,老地方見。”

半小時後,楊曉揚走進了一家清吧,找了個靠窗又隱蔽的角落坐下,點了杯小酒等著蘇熙。不一會兒,她看著蘇熙穿著一件飄逸的長衫,背著一個大大的電腦包,走路帶風地進來了。她舉起一只胳膊,招呼蘇熙過來坐。

“哎喲,餓死我了!趕緊叫點兒吃的!”蘇熙還沒坐下,就先張羅點餐。

楊曉揚:“我吃過晚飯了,給你叫了一份,我看著你吃吧。”隨即,她招呼服務員:“可以上菜了。”

蘇熙開心地說:“可以呀,都給我點好了,不愧是我姐們兒,最了解我了。”

兩人邊吃邊聊。

蘇熙:“說吧,是不是又有什麽不痛快的事兒了?”

楊曉揚想了想:“其實,也沒有。就是,今天陪肖敬然去醫院檢查,結果挺好的,他的病好多了,沒什麽事了。”

蘇熙邊吃邊隨口說:“那不挺好的嗎,你應該在家跟他慶祝啊,怎麽出來找我了?”

楊曉揚:“本來是去我媽那兒慶祝的,結果……我才知道,姜可凡給我媽那兒弄了個鋼琴,還經常去教牧牧彈琴。氣得我跑出來了。”

蘇熙一下笑了,說:“那有什麽可生氣的呀?你呀,就是那個得便宜還賣乖的人。這小姜啊,跟個田螺姑娘似的,送鋼琴還跑過來教課,你都不用費心,還生人家氣,你聽聽你像話嗎?”

楊曉揚突然啞口無言了,想了想說:“不是,主要,我覺得,他們都一起瞞著我,姜可凡、牧牧、我媽,他們好像串通好了,我卻成了外人。”

蘇熙:“那你想想你自己有沒有問題吧。是不是你不讓牧牧學鋼琴了?你倆的事兒幹嘛犧牲掉孩子的興趣愛好啊?”

楊曉揚:“怎麽你跟我媽說的一樣?”她喝了一口酒,接著說:“我說要再給他找老師了,但他不願意別人教啊。”

蘇熙:“那不得了?牧牧就喜歡姜老師,那是他們倆之間的感情,你憑什麽破壞?就好像,你和肖敬然離婚了,那他就不是牧牧的爹了?”

楊曉揚突然覺得蘇熙說的挺有道理,她點點頭說:“我是覺得,我倆分手就應該斷幹凈,不應該再有任何瓜葛。”

蘇熙:“那你跟小姜他媽合作,不算瓜葛啊?”

楊曉揚又被噎了,說:“那是我跟姜楓合作,跟他姜可凡沒關系。”

蘇熙:“所以人家小姜是教牧牧彈琴,跟你也沒關系。”

楊曉揚:“哎!你到底是跟誰一頭兒的啊?”

蘇熙笑著說:“其實,我知道你在煩什麽。因為自己還割舍不下對小姜的感情,所以只要是有關他的事,你一碰就會炸毛。你看,肖敬然的事你怎麽就能那麽理智和果斷呢?因為你倆沒有愛情了。”蘇熙欠兒欠兒地說:“你就說,姐們兒我看得準不準吧!”

這段話直戳了楊曉揚的心窩子,但她還要反駁道:“準個屁,瞎胡扯。”

蘇熙接著說:“誒,其實我挺不明白的,你既然那麽愛他,為什麽還非要跟他分手?就算他毀了音樂事業,不正好回家繼承他爸的公司嗎?你倆也不會窮的。你就不能自私一點兒,跟他在一起?也好過現在這麽痛苦吧?”

楊曉揚想了想,倔強地說:“兩人好的時候,他願意為你犧牲事業,甚至犧牲生命,但日子久了,總有兩看相厭的一天,到那時,他會把自己不成功的原因全都推給你。我可不願意背這個鍋。好的愛情應該是錦上添花,不能是雪中送炭。”

蘇熙吃完了,喝了一口酒,說:“也對,男人會影響我們拔劍的速度,會耽誤我們賺錢的機會!再說了,男人有的是,何必非他不可啊!”

楊曉揚:“對了,你跟大維怎麽樣了?你倆還沒在一起呢?”

蘇熙嘆了一口氣:“別提了,追不上。人家現在是知名小提琴演奏家,哪看得上我這個小記者啊。我放棄了,真的。”

楊曉揚:“這不像你啊,再說了,你哪是小記者啊?明明是知名大記者!千萬別看輕了自己。”

蘇熙微微一笑:“我倒不想看輕自己呢,但我得看清現實吧?那家夥就是忽冷忽熱,我離他近點他就躲著我,離他遠點他就湊上來。我就想,我倆是兩個分子嗎?太近相斥,太遠相吸?”

楊曉揚:“大維這樣,其實我也搞不明白,我覺得他不是這麽優柔寡斷的人啊。”

蘇熙:“你知道嗎?葛瑞要回來了,就是我和夏芒在英國時最好的那個朋友,他跟夏芒是發小,本來我倆要結婚的話,他要當伴郎的。”

楊曉揚:“哦,我知道。那個葛大爺,長得還挺帥的那個。好像……之前他對你也有點意思吧?但是知道你跟夏芒在一起,就退了的那個,是不是?”

蘇熙:“嘿,你記性還挺好。就是他!昨天他給我發消息說想回國發展了,過段時間他那邊都收拾好以後就回北京了。”

楊曉揚來了興致:“你說,他是不是奔著你來的?他老家上海的,不回上海為什麽要來北京發展啊?肯定是奔著你來的!”

蘇熙:“那我不知道,也許是在北京這邊有適合的工作吧?”

楊曉揚:“那你說,他要是跟你表白,你答不答應?”

蘇熙沈默了一會兒說:“我肯定還是喜歡那家夥,但如果他真的不喜歡我,也沒必要一直等,不如考慮考慮別人,給個機會,是吧?”

楊曉揚:“我怎麽覺得你那麽悲壯啊?好像要獻身了一樣。咱不至於吧?這麽好一姑娘,橫豎不得挑個自己喜歡的?”

蘇熙自嘲道:“哪裏好了?在喜歡的人面前,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楊曉揚:“胡說!誰敢這麽說我第一個跟他急!”

蘇熙:“沒人這麽說,只不過,在你弟面前,我自己這麽覺得。”

兩人沈默,喝酒……聊到挺晚,各自回家。

楊曉揚和蘇熙在說到別人感情的時候都能理智分析得頭頭是道,但說到自己的時候卻會變得五迷三道,琢磨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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