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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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楊曉揚把牧牧送到肖敬然那裏,自己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溜達。她心裏很難受,不光是因為跟媽媽吵架了,她還想到了在媽媽那裏自己說的那些話——“人家年紀輕輕的,比我小那麽多,怎麽可能跟我在一起?人家傻啊?什麽樣的小姑娘找不到?”

是啊,姜可凡這樣的男孩子,年輕,長得又帥,有才華,有夢想,以後的人生有無限的可能,不知道自己一個離婚帶娃的中年婦女在亂想個啥。

她只是想不明白媽媽為什麽非要趕他出去,她現在想想很後悔剛才沖動說了頂撞媽媽的話。她覺得自己太差勁了,對客戶、同事都是畢恭畢敬,忍氣吞聲,對自己的親媽為什麽會大吵大嚷,生氣走人呢?對最親最在乎的人為什麽偏偏脾氣最大,做事最差勁呢?

從小到大,楊曉揚幾乎每次和媽媽爭吵過後都會很後悔,但是每次卻又都不受控制地去和媽媽吵。媽媽要不是因為關心她,也不會讓姜可凡搬出去,她想了想,還是因為自己的私心舍不得姜可凡搬走反應才會如此激烈。

她在街上站住腳,從兜裏掏出小羊發夾,拿在手上撫摸了兩下,心想:就是個普通的手工發夾而已,能代表什麽呢?說不定只是隨手買的,也不是什麽牌子的,應該很便宜吧,被不準還是買什麽別的東西送的。想到這裏 ,她把小羊發夾又放回了兜裏。擡眼一看,她正站在一家花店的櫥窗前,裏面的花可真多真好看啊。於是,楊曉揚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給媽媽紮了一束很漂亮的鮮花,有百合、玫瑰、康乃馨、滿天星,還有配草。

她拿著鮮花又回到了媽媽家。張叔給曉揚開的門,有點驚訝,說:“喲,曉揚又回來啦?快進來。謔,這花可真好看啊!”

楊曉揚踏進門,看到媽媽坐在沙發上,往她這邊看了看,問:“怎麽又回來了?是不是落了什麽東西?”

楊曉揚抱著花走過去,坐在媽媽身邊,輕言輕語地說:“沒落東西。你看看這花好不好看?我路過花店看到這個,覺得太適合你了,就專門買了送過來。”

宋承瑛看了看花,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但嘴上還是不冷不淡地說:“還行吧。”她想了想,又看起來像是隨口一問地說:“你把牧牧送他奶奶那邊啦?吃飯了沒有啊?”

“還沒呢,我買了花直接就回來了。”楊曉揚知道媽媽有點心軟了,故意撒嬌說:“哎呀,我為了買這個花,都沒顧上吃飯,這麽一說,我突然覺得好餓啊!”那個語氣和表情確實有點誇張了。

宋承瑛一聽,大著嗓門兒沖著臥室那邊喊:“老張,把冰箱裏的飯拿出來熱熱吧。”張明啟聞聲一路小跑出來,說:“喲,曉揚還沒吃飯吧?等著,嘗嘗張叔的手藝。”

楊曉揚也笑了,說:“謝謝張叔兒。”

楊曉揚跟媽媽繼續撒著嬌說:“媽,剛才是我情緒激動了,我以後註意,你別生氣了,你看,回頭長皺紋不好看了。”

宋承瑛被這麽一說,也笑了,說:“怎麽氣性那麽大?說走就走了,你張叔做了那麽多菜,全剩下了。”

順坡下驢這件事楊曉揚可太會了,她趕緊說:“我吃,我吃,我餓著呢,都能吃嘍。”

楊曉揚一邊吃,宋承瑛一邊捋著她肩上的頭發,說:“這頭發又長這麽長了,該剪剪了。打小兒就愛折騰,鬼主意多,頭發也不聽話,現在還這麽亂翹。”

楊曉揚頭也不擡,邊往嘴裏塞吃的邊說:“這是蘇熙帶我去燙彎的,燙了一下午呢,要的就是這麽翹翹的。”

宋承瑛不屑的“切~”了一聲,繼續說:“你和蘇熙呀,你倆互相扯謊的本事一點兒沒長,只要是幫著打掩護,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就那個什麽姜老師,還說是蘇熙的弟弟?一看就不是,還在那兒編。”

“宋女士,你眼光這麽毒啊?什麽都逃不過你眼睛。”楊曉揚擡頭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宋承瑛。

“那是,你媽是什麽人啊,在這社會上身經百戰。”宋承瑛得意地梗直了脖子,然後繼續說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回去,還是跟姜老師說讓他搬出去吧,房子別隨便往出租。”

楊曉揚聽了下意識停下咀嚼,放下了筷子,心想:又來了,躲不過的終究還是要面對。她轉向宋承瑛說:“媽,這件事能不能讓我自己做回主?合同都簽了,人家交了一年的房租,趕人出去是要賠償的,真的沒這個必要。”

“我可以出這個賠償金,退他的房租我都可以出。”宋承瑛非常堅決。

“不是,媽,你為什麽要一直跟他過不去呢?你倆也不認識,以前也沒什麽仇沒什麽怨的,為什麽非要趕人家走?”楊曉揚又有點激動。

宋承瑛沈默了一會兒,說:“就因為他是個男的,你是個女的啊,孤男寡女的你不覺得很不方便嗎?他要是個女孩子,我都不著急。”

“可是我們分開房間啊,又不住一個屋,而且他就是個弟弟。”楊曉揚轉念一想,壞笑了一下說:“要換個女孩子,你不怕我變成同性戀啊?”

“這沒正經形兒的。”宋承瑛輕輕打了一下楊曉揚胳膊,然後嚴肅的說:“那你老實說,你沒有喜歡他吧?他也沒有喜歡你吧?你們只是租房子而已?”

楊曉揚頓了一下,說:“你問這幹嘛呀?我當然沒有了,怎麽可能。”

宋承瑛舒了口氣說:“如果只是租房和老師學生的關系,那就把這一年租完,別再續了啊。”

“嗯?”楊曉揚沒想到媽媽居然同意了,很意外,她湊過去說:“媽你好奇怪啊,喜不喜歡跟租不租房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了。反正你租完這一年不許續簽了啊,這已經是我最大極限了。”宋承瑛說完站起來走去沙發那邊坐下了。

楊曉揚心想:能讓住下就行,就算自己勝利了,耶!

楊曉揚索性在娘家吃完了晚飯才回家,一進門,發現家裏烏漆嘛黑的,她還想,難道姜可凡出去了?又一想,他的傷還沒好,不應該呀。她走近姜可凡的房間,門半開著,姜可凡坐在電腦前戴著耳機正在哼唱著歌曲,很專註,沒發現楊曉揚回來。楊曉揚平時老聽他在房間反覆放這首新寫的曲子,曲調了然於心,於是邊走進去邊合著姜可凡的聲音也哼唱了起來,直到走到他面前,姜可凡看見了她,拿開一邊的耳機,發現楊曉揚也在唱,於是他也沒停,兩人就一直把剩下不長的曲子唱完了。

姜可凡摘下耳機說:“可以呀,我的曲子你唱的這麽溜了。”

楊曉揚神氣地說:“那當然,成天老聽你這曲子,傻子都會唱了好吧。”

姜可凡眼睛一亮,說:“我可沒說你是傻子啊,你自己說的。”

“嘿,來勁了是吧。”楊曉揚杏眼圓睜,鼓著嘴,一副假生氣的樣子,看起來卻格外的可愛。

姜可凡不禁笑了起來,特別想捏她臉,但還是忍住了,他說:“你說你,怎麽像個十幾歲的孩子一樣。”

楊曉揚聽了還挺美,說:“那是因為我心態好,永遠 18歲。”

姜可凡突然皺起眉頭,撒嬌地說:“你怎麽才回來呀?我都餓的不行了。”

“啊?你還沒吃飯呢?”楊曉揚被驚到了。

“我都一天沒吃飯了。”姜可凡繼續指指自己受傷的胳膊腿兒,委屈地說:“我這殘障人士生活都不能自理,現在還變成棄兒了,沒人管了。”

“那你不知道自己叫個外賣吃啊。”楊曉揚邊說邊趕緊起身走去廚房。

“外賣哪有你做的好吃啊。”姜可凡劃拉著轉椅緊隨其後。

楊曉揚把燈都打開了,屋裏終於亮堂了起來。她去廚房給姜可凡煮一鍋熱湯面,臥了一個雞蛋,放了一些火腿片、小青菜什麽的,最後不忘點上香油,撒些香菜碎。

姜可凡餓得口水直流,一邊吹著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楊曉揚坐在餐桌對面看著他吃,心裏不免有些愧疚。

這時候小巴也湊過來,楊曉揚才意識到該給小巴添狗糧了。

姜可凡突然想起來,就邊吃邊問:“你今天去媽媽家怎麽樣?順利嗎?阿姨有沒有問你我的情況啊?”

楊曉揚一邊添狗糧,一邊說:“可別提了,你差點兒就在這住不成了。”

姜可凡嚇得吃面都嗆著了,直咳嗽。“為什麽呀?阿姨不喜歡我?”姜可凡都快吃不下去了,幹脆放下了筷子。

楊曉揚收起狗糧,走到飯桌前又坐下來,說:“我也很奇怪,我媽好像聽說你是搞音樂的就不想讓你住了。”

姜可凡問:“阿姨是不是怕我收入不穩定,付不起房租呀?你跟她說說,我都付了一年房租了。”

“我說了呀,我覺得我媽好像不是因為房租,她還說要把房租退給你呢。”

“你跟她說點兒我好話吧,我都成殘疾了,還要趕我走?”姜可凡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我說了你好多好話呢。我媽可能覺得你是男生,跟我住一起不方便。後來她就問我咱倆有沒有互相喜歡,是不是情侶關系。”楊曉揚邊回憶邊說。

“那你怎麽說的?”姜可凡抻著脖子,耳朵都快豎成天線了。

“我當然說不是啦,而且也不可能。我說你就是弟弟嘛,就是牧牧的老師,教牧牧彈琴比較方便。”楊曉揚說的有點緊張,挺刻意的。

姜可凡眼睛的光變得暗淡了,“哦”了一聲,繼續吃起面來,但似乎再吃的時候,面就不那麽香了。

楊曉揚擡眼看了看姜可凡,說:“是吧?我覺得我媽就是想多了,肯定是被那個鄰居阿姨說的誤會了,下次見面得跟那阿姨解釋一下,誰想得到兒研所遇見的人能做鄰居呢。結果我這麽一說,我媽居然放心了,說同意你把這一年住完。”

姜可凡放下筷子說:“哦,那住到合同到期以後呢?”

楊曉揚為了緩和一下氣氛,靈機一動說:“哎呀,你沒準兒還住不到一年呢,不定什麽時候你跟王大維一樣,有了女朋友,就得跟女朋友一起住去了。沒事兒,到時候你要是提前退租我把房租退給你,不收你違約金,行吧?姐姐我夠仗義吧?”

姜可凡心裏有點失落,但是面子上還得掙回來,點點頭說:“嗯,你說的有道理。到時候牧牧繼續跟我學鋼琴,我就可以收學費了。”

楊曉揚的心也往下一沈,但還倔強地說:“那以後我也不用餵小巴,帶小巴下去遛了。你要是讓我幫忙遛狗,得按次算錢。”

姜可凡說:“但是你答應幫我錄音的,這不能收錢啊。”

楊曉揚脖子一梗,索性破罐破摔,說:“誰說不收錢了?要讓我錄得給版權費啊,一首歌我得收個三五八萬的。”

姜可凡說:“我不吃了,我先回屋了。”說完,他劃拉著轉椅回了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楊曉揚仍然坐在餐桌旁,抿著嘴唇,心想:“我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了?不過他也很過分啊,還要收牧牧學費。看看,回屋了,吃完的碗還得我收拾。”

姜可凡回到臥室,氣鼓鼓的躺在床上,頭被硌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捕夢網。他拿在手裏看了看,心想:她不會是在網上買了個編好的送給我吧?聽說有那種代編業務,說編什麽樣就編什麽樣,方便、快捷,還很便宜。看看剛才說的什麽話,餵小巴還要收錢,答應好的錄歌還要收錢……

想到這兒,姜可凡把捕夢網往床上一丟,突然坐起來了。他重新坐到轉椅上,戴上耳機。原來楊曉揚剛回來的時候他其實是在錄音,給自己的曲子配人聲,楊曉揚跟著合唱的時候是全部通過麥克風錄進去了,包括後面的對話都錄下來了。姜可凡整個聽了一遍,居然效果還不錯,沒什麽雜音,還有那種由遠及近的聲音漸漸加入的感覺。姜可凡聽完,眼睛一瞇,一計上心頭,心裏默念:你不幫我錄音,我就用這段兒。於是,他開始了電腦上的後期制作。

楊曉揚收拾完碗筷,就帶小巴去樓下遛了。好巧不巧又遇到了兒研所偶遇的阿姨,帶著外孫女在樓下玩。阿姨很熱情,過來打招呼:“又見面啦!吃了嗎?下來遛狗啊?”

楊曉揚點點頭,也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

阿姨接著說:“我姓李,你怎麽稱呼啊?”

楊曉揚禮貌地說:“李阿姨您好,我叫楊曉揚。”

“哦,曉揚。你老公和兒子沒下來啊?下次帶你兒子下來跟我們果果玩兒啊。”李阿姨指了指自己的外孫女。

楊曉揚特別想解釋一下“老公”這個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只是點點頭說了“好”,就繼續去遛狗了。

她邊走邊想,是自己不想解釋,還是什麽原因?為什麽剛才不跟李阿姨說清楚呢?不會真是喜歡了姜可凡吧?想到這兒她趕緊搖搖頭清醒一下,不可能,人家什麽樣的姑娘找不著啊,別自作多情了。一定是因為解釋起來太麻煩了,所以是自己懶得解釋了,不是不願意解釋。對,就是懶得了。而且要解釋的話還得提及自己和肖敬然離婚的事,沒必要,不想提,嗯。

周日牧牧回來拿了自己畫的畫,他跑去姜老師屋裏把他推出來,跟媽媽和姜老師展示了他的新作品。他說爸爸給他報了美術班,現在開始學畫畫了,他挺喜歡畫畫的,覺得很有意思。爸爸說讓他學好畫畫以後跟爸爸一樣做建築設計師。

姜可凡說:“牧牧,你在音樂方面這麽有天賦,以後不當音樂家嗎?”

牧牧想了想說:“我爸爸怎麽說的來著?說我要子承父業,讓我還是當設計師。”

楊曉揚看了看牧牧,又看了看姜可凡,蹲下來撫摸著兒子的頭,說:“牧牧還小呢,多學點本事是好事,以後慢慢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再決定。”

牧牧點點頭說:“嗯,我覺得這兩樣我都挺喜歡的,也都能做好。”

姜可凡什麽也沒說,默默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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