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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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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耗了四天,預料之中的刁難終於在薛相的推波助瀾中姍姍來遲。

“冤枉——小的冤枉啊——”

“還敢辯駁?押回去。”

薛木並不急著湊熱鬧,只確定耀武揚威的人衣裳上專屬王家的流雲暗紋後便撤回目光。

這王家的身份可不如其姓氏一般普遍。王家向上列十代足足出過六位將軍,顯赫者如先帝禦封的鎮國公;敬崇者亦有當今聖上時不時要掛出來大肆表揚的前左將軍王輔盛。

思及此,薛木一哂,這位王將軍可是獨生,“輔”字用得何其大膽而囂張,像是生而註定是貴臣高官。只可惜終其就職生涯,滯於人左。

“藏寶圖昨夜才由爹爹定奪暫不聲張,偏巧今早就不見蹤影。你行跡可疑,又無甚親人,最適合做這亡命之事。我等監視你數日,你徘徊於此,難道不是急於轉手?”許是怕擔心落了仗勢欺人的汙名,看上去是主心骨模樣的少年一剎拔了劍,揚聲斥道。

相比而言,王家小輩就沒有什麽足以稱道的了,看這王少爺行事作風就能窺見一二。

經由前輩久經沙場金戈鐵馬築固蔽蔭的溫室花朵有什麽煩惱呢,大把時間虛度,管好自己不隨便作妖就是謝天謝地對得起列祖列宗了。——如此,王家門客江湖子弟不少,“藏寶圖”關註者也最多。他們或許並不看重這金銀萬兩,只獵奇心理和做他人不能及之事的中二夢作祟罷了。

薛木與剛剛喊冤枉的人對上目光,微不可察點了點頭。那人立即跪下,巧妙避開上前制押他的人,想把事情鬧得更大,表面卻仍舊是一副討饒模樣,只知道翻來覆去幾句諸如“不是我”“救命”“冤枉”。

正是葉綠盎然時,虬枝盤曲蜿蜒。灼熱的陽光透過並不稀疏的枝葉紮下一片影影綽綽,襯著街上常見的鬧劇,平白添了幾分喧囂。

薛木逆著聞聲來看好戲的人群走,目的既已達到,便無需多加關註。

身後又一陣嘩然,薛木隨意瞥去一眼,步伐未定。有人奪了王寧驍手中亂揮險些傷人的劍,在他要發作之前擡手捏住原跪在地上的人脖頸將人強行舉起制住。王寧驍這才發現這賊手中的白瓷瓶,當即也顧不得找這不速之客麻煩,破口大罵道:“我就知你做賊心虛,竟敢畏罪自殺,真是不知廉恥!不如我成全你,就讓你死在這裏!”

那貿然出手的人卻不配合,“此等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如何盜得藏寶圖,若有如此本事怎還會被你們抓住?服毒自盡更添疑點。公子在此發難,不僅張口就將藏寶圖現世於王家一事洩露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還會讓幕後真兇警惕,藏得更深。”

出走數步,薛木沒忍住回了頭,唇角揚了幾分興味笑意。

“你是誰,輪得到你來管我王家的事?”王寧驍冷眼看他。

那人不答,自顧繼續道,“前陣子亦有藏寶圖現世,用的是郴州方言。故該藏寶圖經過一番角逐之後,由恰巧會郴州方言的幾方豪強壟斷。奈何循著地圖前去,找到的並非寶藏,而是為農事興修的長江水利。那些豪強最終因幹擾國事,為水利工程的修建很是出了一份力。”

薛木終於肯認真打量這人:武功高強,行事不羈,談吐沈穩冷靜,邏輯條理清晰。許是常年獨行,眉宇間帶著點生人勿進的冷淡。你若說他身帶戾氣,盡管是做著威脅人性命的姿態,他動作稱得上輕柔;

但你若說他浩然正氣,左側佩劍,靴子藏有暗匕,身體站成筆直的一條線,眼神和身姿同出一轍的劍般銳利,他卻又是攝人的匪意。

薛相思量片刻,認為現在的狀況勉強可以算作在計劃內,畢竟事情也鬧大了王家的險境也板上釘釘了。這廝把局面分析了個透徹,蠢蠢欲動盯著王家的人反而會擔心草木皆兵,更給了時間他周旋——除了棋子沒死成,他在嶺南玩的點小把戲還被人拆穿以外,沒什麽大事。

於是他擡步走進話題中心,幹脆也不忙著趕下一站了,這有現成的順風車,“我倒是認為這位兄弟說的有理。”

“青梳?”王寧驍自然是孟家宴會必不可少的邀約對象,當下認出來他。

薛木維持著世家公子的人設,矜持施以一禮,“你出來這麽久,王叔叔也該急了。不妨先疏散人群,將人押回去細審。也辛苦這位兄弟了,恐生變故,不如我等一同先把人質送回王府。”他向王寧驍身邊的下人使了個眼神,攔了那人離去的方向。

他這話說得妥帖,王寧驍也不再發少爺脾氣,揮手吩咐照辦,快步走來撞了下他的肩膀,“還是你行。”

雖然薛木確實仗著自己顯嫩,易容為了自然和方便只做了微調,學了點標志性行事作風便偷懶算作落實了少公子人設,但對這沒大沒小的動作還是驚了一把。

忽略王寧驍和他哥兩好的姿勢,薛木轉向在場的另一個人:“我是寧青梳,說起來和王少也有緣,正是寧驍的寧。這位兄弟如何稱呼?如有冒犯還請見諒。”他指的是暗自威脅帶人回府一事,又問了個和王寧驍之前問過的本質沒什麽區別的問題。

“楚雲逍。”這次那人沒有避而不答,只深深看他一眼。

薛木沒看清這一眼的含義,也不深究,低頭把打鬥間落在地上的白瓷瓶撿起來遞給下人。

一時事情重回秩序,人群被疏散,都得了一筆適當的封口費,王寧驍騎了馬來,楚雲逍在原地等著被帶去安排的馬車。

薛木則回去客棧退房間,老板像是有事外出,老板娘和他不熟,笑道,“好俊的小夥,姓甚名誰,住哪間房啊?”

“樓上左邊第一間,之前趕,沒來得及登記姓名。”他隨口道,“姓寧。”

老板娘的毛筆尖頓了頓,略微緊張地壓低聲音,“外邦人?”

薛木心下一沈,故作不識規矩的外族少年懵懂模樣,“怎麽了嗎夫人?”

“這寧字可犯了當今寧貴妃的名諱,公開場合還是規避為好。”

他這下算是明白楚雲逍那一眼從何而來,面上卻不顯,“許是我有口音,夫人聽錯了,林是雙木林,木木。”略有幾分刻意的重覆。

薛木心中暗惱:他雖總想辭職,但自問不愧於政務,不囿於死板的心懷天下。然而他自己也從未發覺身上帶著他所不齒的、權貴理所當然的傲慢。避開他人名諱一事向來只有庶人小心翼翼,何時該他們這些“上等人”關心?不說他薛木,王寧驍的“寧”字有誰敢上前呵斥犯了寧貴妃名諱?

懷著滿腔心緒轉身,正對上楚雲逍似笑非笑的模樣。

薛木:……

倒是楚雲逍先開口解釋,“那位王公子等不及先回了,我被遣來尋你。”他忍不住朝薛木笑,“木木。”

這種程度還不足以讓薛相惱羞成怒,大手一揮隨他喊。“不過,”薛木直視他的眼睛想,“這人理應是個游俠,可他膚色較白,偏生眼瞳又較淺,一旦你忽視他的氣場專註於這人本身模樣,會發現他笑起來自帶三分不真實的溫暖與縱容……又一點江湖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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